3、第三章 自我的觉悟 ...
-
在神崎绘理转来并盛之前，沢田纲吉便常常被以各种理由“拜托”，在傍晚独自留下来搞卫生。在她转来之后，这种被“拜托”的情形并没有改变。只不过，傍晚时分，在寂静教室里，他多了个同伴罢了。
那些膀大腰粗的男同学恶声恶气地“拜托”他帮帮忙，替家里有事的他们搞搞教室的卫生--而事实上，他们只是不想浪费时间在学校做这些无聊的事。他们宁可在网吧多打几局电动，亦或是成群结队地轧马路。
而被“拜托”的沢田纲吉则是敢怒不敢言--独自一人抚养他长大的妈妈对他的唯一祈盼便是希望他多交好朋友，对儿子“废柴”属性深有认知的母亲像大海一样包容自己的儿子，即使她早就知道儿子的怯懦，她仍旧一如既往地鼓励他，充当他坚实的臂膀。
而为了不让母亲被学校用各种缘由联络，更不愿看到她为了自己而对学校点头哈腰，弯下那因操劳而有些弯曲的脊梁，沢田纲吉只能咬咬牙，将满腹的委屈咽下肚子，将疲劳的微笑带回家里，并期望他的母亲不会觉察到儿子虚伪的假面下那个疲惫不堪灵魂。
今天的残阳胜血，天空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红，昏暗的教室有一半笼罩在黑暗中，参差不齐的课桌伫立在教室里。
沢田纲吉刚扫完教室里最后一块纸屑，看着窗外稀疏点亮的街灯，他叹了口气，盘算着如何向家中准备晚饭的母亲解释自己的晚归。
是说自己半路遇到了小狗，结果迷了路？还是因月考太差而被老师留堂？还是......
“...沢田同学？”一声惊呼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眼望向出声处，神崎绘理正站在教室门口，她怀里抱着一本英语词典，一脸惊讶的看着他。女孩的眼神明明灭灭，最后定格在他手里拿着的打扫工具上。
“啊...神...神崎同学...”沢田纲吉似乎并没有想到还有人这个时间点在学校，他有些手足无措，回避着对方的目光。
他眼神飘忽，却突然瞥见窗边某张课桌底下露出的书包带子。
哎呀，我刚刚怎么没有注意到呢。他有些窘迫。
神崎绘理走向自己的课桌，默默地收拾起自己还未收拾的东西。
沢田纲吉在这场尴尬的沉默中把手中的打扫工具摆回原位。然后，他走到参差不齐摆放的课桌旁，开始挪动不整齐的桌子。
“我来帮你吧。”神崎绘理突然开口道。
沢田纲吉则是被吓了一跳，“诶？啊...好...”他小声地回复。
在一片稀疏的亮光中，他悄悄地瞥向认真摆桌子的神崎绘理。
女孩纤细的手握住了桌子的两个角，干净利落的将桌子摆到对齐的位置。她甚至还低下头，观察桌子的摆放是否标成一条直线。栗色的及肩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栗，显然，她并没有发现有人在观察着她。
“沢田同学，”她在一片寂静中开口。
而以为偷看被发现的沢田纲吉则是吓得移开了目光，掩饰般反射性地回答，“是！”
“如果不愿意的话，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拒绝呢。”她的话语掷地有声。
“其实也不算不愿意啦...就是...”他尴尬地挠挠自己的头发，“能帮到他们，我也很开心的...”
撒谎。他想。这句话连我自己都不信。
神崎绘理尖刀般的眼神刺入了他内心最深处。
我不会有那样坦荡的眼神。他想。
她悲悯的眼神直视着我，就像，她知道我在撒谎，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撕破我伪装的假面，窥探到其中行尸走肉的灵魂。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懂？像她这样的人...她这样的人！
“如果从一开始就拒绝的话，即使不被接受，至少你还反抗过。”她的声音无悲无喜。“对他们说‘不’这件事，只得你自己去做，也只能你自己去做。别人，是永远帮不了你的。”
“欺凌一旦开始，就没有主动停止的道理。”她哑着嗓子出声。
她的身后是无边的黑暗，浓重的墨色侵蚀着她洁白的校服，而稀疏的灯光无力的撑开丝索光亮，连自保都显得苍白。
沢田纲吉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反驳的声音。
晦涩的黑暗中，她站得十分笔直，仿佛世间没什么能将她打倒。
他们相顾无言。
她执拗地望着他，最终无力地败下阵来，“抱歉，是我失言了。”
“我先回去了。”她在一片匆忙中抓起自己的书包，与沢田纲吉擦肩而过，在一片夜色中匆匆逃离这间教室。
她走得匆忙，没能看到在她经过他身边时，他那只颤抖抬起的手。
沢田纲吉来不及抓住女孩的手，他在一阵恍惚中怔愣，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手，握成拳又放开。
为什么要用那种倔强又带着失望的眼神望着我。他咬咬牙，不甘地将拳头砸向桌面。
明明我们一点都不熟。
明明只要跟他们一样就好了。
不要可怜我，不要假惺惺地鼓励我，将我拉出泥潭对你有什么好处？
何必呢？何苦呢？他嘲讽似的扯了扯嘴角。
他置身于一片昏暗的教室里，独自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自我的觉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