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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01 既然没有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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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韫真眉毛不由挑起,心猛地颤动。
道路两旁的树木伴随着轻风摇摆,树叶摩擦出清脆的声音,在路灯的照耀下树影映在地上,不安蠕动,有的遮住了她的脸。她的心现在很乱,好像随处飘扬却看不见的尘埃,渺小得让人察觉不出,但又知道它的存在。
此时站在慕哲晓的面前,有一瞬间她真想把自己当作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土里,然后干脆永远也不要伸出来了,就这样,让别人看出她的心思,然后也不用面对撒谎,就这样,给她最后一丝一丝女生的矜持,就这样吧,求求你了老天!
慕哲晓看着她这副悲哀到极点的面容,于心不忍,但又忍无可忍。
真想把她摇醒!为了一个男生居然舍弃这样好的学校,她难道这把前途当作儿戏了?!凭着她这副沉默苍白的面容,他真的连心都凉了。
当看到她和那个夏七一起玩闹时,那种从眼角流露出来的幸福,他曾经也看到过。自从初一姑丈去世,姑姑去了美国帮助表哥打理公司的时候,留下了韫真一个人,从那个时候开始,他虽然和韫真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是却能清晰感受到她很不开心,那一脸如秋季般落寂的表情,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父亲突然逝去,母亲为了帮哥哥而去美国,这两年来她独自一人生活,也没交过一个男朋友,好朋友有多少,有些秘密必然不能与之分享,这样一来,所受的快乐或委屈,都找不到一个能倾诉的对象。
其实姑姑还是很疼韫真的吧,要不她就不会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催促韫真叫她搬到美国来。每次韫真都拒绝,说什么那里不适合她,她不喜欢国外的生活。
“是因为那个叫夏七的小子吗……”
他沉闷说。
听不出语气是疑问还是肯定。
她全身僵住,嘴唇微启,如果你注意看得话,你会看见她的眉毛和下颚都在微微颤抖。
——不能慌!
可是还是忍不住颤抖。
半晌,当他以为她不会解释的时候,她扯起笑容,笑得很难看:“别乱说,他是阿朵的男朋友。”
声音有些不自然。慕哲晓淡笑,看了她几秒,没事人般缓缓说:“好,那就当我是在乱说吧。”
算了,看到她强行摆出衣服镇定自若的神情,他忽然不想追究了。就当作他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看到好了。
他牵过她的手,冰凉凉的,微怔了一下。想起了什么之后自嘲,随后对她扬起笑容:“走,我送你回家。”
如果真的能忘掉那些自己强烈在意耿耿于怀的人事的话,那么生活又会是以什么样的因素形式在进展咧?
不知道。
至少,他没有那个本事去忘掉。
那些事那些人,牢牢地钉在心里的某个最深最深的角落,它时时刻刻都在告诫自己,
这是自己的曾经,自己的生命,既然没有本事去忘掉,那就好好牢记保护。
下课。
夏七把书圈起来敲唐韫真的脑袋,说:“喂,在干嘛。”
她转过头来,然后拎起网球拍从他脑门那打下去,戏谑说道:“正苦恼着找不到试拍的东西,你倒是送上门来了。”她又拍了两下,笑笑,“我的眼光真不赖,这球拍弹性还真好。”
夏七拿起网球微微大力敲她的脑袋,一脸坏笑:“那小的帮您试试网球。”
“很痛的欸,你难道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吗?”
他忽然懵了,像是遇到什么怪人一样瞅着她,然后一脸认真,严肃说:“怎么会不懂。”
“那你还那么大力敲我脑袋?”唐韫真瞪着他。
“你的脑袋不敲敲是不会开窍的,本公子在帮你打通任督二脉呢。”
唐韫真呆住,上上下下打量了他,眼神有些轻蔑,“就你?呵,呵,呵呵……我又不练功打什么任督二脉……”
“韫真,要回家了吗?”
一个男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谈话。
唐韫真转过头正看到慕哲晓背着挎包看着她,她一阵嬉笑,点点头:“要要要,你先去楼下等我吧,我很快就下来。”
他点点头,瞟了夏七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出教室。
“他是你谁?”
唐韫真正埋头收拾书本,听到他的疑问然后含糊不清地回答。
“他是我表弟。”
夏七扯起唇角,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不小但唐韫真听得一清二楚,“仅仅只是表姐弟的关系?”他虽不是什么情圣,不过却能强烈感觉到那小子对她不是一般关系可以说清的。
握住书本的手一怔,胸口忽然有什么东西热热的,她的眼眶也要被弄得热热的了。深吸了口气,唐韫真抬头看向他,平静的眼睛里总带着零碎的波澜,看得夏七的心狠狠咯噔一下,只见她又低下头,继续收拾书本,不快不慢地说:“嗯,不然你以为呢?”
“男女朋友。”闻言,他又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身体向后倾,靠着身后的椅子。
“呵呵。”唐韫真好笑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贪心的人被咽到了一样,“如果是,那又怎样呢?”
夏七一愣,似乎是没想她会这么说。
唐韫真笑笑,那笑容有的不仅是嘲笑,还夹杂着些疼痛。
为什么要这么关心她是否有异性朋友,为什么要被她一句“那又怎样”给堵住,他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可是装作不稀罕她,然后狠狠地甩给她几句痛不欲生的话,让她彻底死了这条心!为什么他要关心她要表现出一副在意她的表情,令她误会,然后捉着那一根希望稻草般继续爱他然后一辈子都不放开他。
倒吸一口气,待会还要见慕哲晓呢,不能让他看出丝毫不妥。她努力扬起笑容,轻轻说:“我走了,你也快点回家吧。”
唐韫真背对他走出班级,夏七点点头,无论她有没看见。
渐渐的,教室里的人都走开了,那些同学走之前都跟他打了招呼。
渐渐的,除了他,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如果是,那又怎样呢?
如果是,那又怎样……
如果是……
那又怎样……
这句话一直在他耳边缠绕,飘散不开,他也找不出答案去应付,愣愣地坐在那里,任凭它发疯似的折磨他!天色已经灰暗了,天空不再是舒心的淡蓝,慢慢的在转换成铅灰,然后一团一团不断把他围绕覆盖卷入漩涡,然后永远暗沉消失,没有丝毫露骨痕迹。
如果静静坐下来,去找一个答案,那么可能会想出来吗?
可能吧……有个词它叫迎刃而解,不是吗?
男孩忘记了,这世上还有一个词汇,它叫无能为力。
他开始有些无奈了,也有些累了。
急迫得到想要的答案,却发现那些尘封的秘密开始如墨迹般清晰淡开,缭乱得令他目不暇接,匆匆一眼,看到了多余的东西仿佛遗漏掉什么,但又不想去承认,很想很想就这样一直活下去。如果那个小子没出现的话。
教室里乌黑嘛漆的,角落更是阴暗恐怖,像向你挥手的恶魔,黑板此时看起来也阴森的很,仿佛一个无底洞般遥远畏惧,夏七显然没去注意,侧头看向窗外,往日痞里痞气的脸上出现了难得的忧郁。
初三(3)班,星期五下午第三节课上自习。
那时他是坐在她前面,每次自习课俩人都讲个不停乐不思蜀,凡是什么话题都可以搬出来讲,夏七那时真不得不佩服唐韫真口水多过茶的本事,有的没的都能讲一大堆,笑得他整天都喜上眉梢。有时在饭桌上还经常想起她的某一些颇有趣致的话,然后情不自禁笑出声来,弄得母亲那个时候精神紧张,以为自己儿子发生了什么事。
“欸欸欸,你知不知道班上的女生为什么都不和你说话吗?”她双眼发亮,那笑容有多猥琐就有多猥琐,牙齿整整齐齐白白的露出八颗。
夏七一脸认真,眉毛不自觉地微微皱起来,老师在讲台批试卷,他不敢造次省得被骂,于是压低声音:“这个我还真的不知道。”
“哈哈哈……”她不敢笑得太放肆,毕竟老师在讲台,摆出一副神秘姿态,“因为你太帅了,她们一看到你就脸红心跳还怎么敢和你说话呢。”
那时候,夏七为了这句话开心了整个周末。
同时也有一个问题在困扰他。
那么她呢,她怎么敢和他讲话?
于是他胡思乱想,对于唐韫真那些行为举动,他真的猜想不出那个女人究竟有没有喜欢他,哪怕是一点点他也不介意。
可是……
如果她也跟那些女生一样的话……
这个问题也同样围绕着他,一时不知所措。唐韫真呵唐韫真,你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他这么费心费脑去着急,你现在究竟在干什么呢?会不会也像他一样,茫然无措,就像置身于遍野树木,身无他物。
可以确定,那个时候他是喜欢她的。
喜欢她微笑,喜欢她时不时的几句笑话,喜欢她看着他的时候眼睛是一片平静,然而那点平静之下又隐藏着零星波澜。
周一回来的时候,班会课老师把唐韫真调走了,说什么让她辅导一个差生,其实夏七知道,有人打小报告说他们俩人上课讲话,可就是不知道打小报告的那个人究竟是谁。慢慢的俩人的话也少了,变成了普通同学,那种关系维系在不好不坏的那种。
所以那个问题,陪着无奈和胆怯,被埋在了回忆里。
偶尔不经意想过,还是会有像一层层麻布包裹住身心般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