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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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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个人穿着黄色V字领上衣,左胸口处有明高的校徽,纯黑色的校裤,左右侧分别有两条黄色的线条。黑色镜框透明的镜片后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唐韫真看,可能站得角度太够明亮,他的左眼镜片是白白亮亮的,像晨曦太阳照在湖面泛起的波光粼粼,有些炫目。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看着他片刻。
“小子,你不是要去六中的吗?”
他没回答他,指了指她面前的一张课桌,牛头不对马嘴说:“我能坐这里吗?”
又是这套!为什么他凡事都要询问她!唐韫真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一瞥见他无辜的表情时那些欲破蛹而出的脏话通通咽了下去。
“哲晓,你能把你绅士的一套用在别的地方吗?”
他看向她身后的夏七,把斜挎包轻轻放到桌上,碰巧这时夏七也抬眼看向他,俩人视线一触,慕哲晓抿抿嘴,沉默半天才回了她一句话:
“……好。”
这天过得很别扭,一颗心整日悬着。
慕哲晓坐在前面,时不时像她借些学习用品,一举一动她都清楚。
然而夏七坐在后面,唐韫真完全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有的时候实在忍不住好奇心的驱使她会偷偷转过头去看看,有几次夏七都碰巧看到,问她“干嘛”,她讪笑摇摇头,回了他一句“没干嘛没干嘛”。
那时候,她的心简直都蹦上了九重天,就像怀里抱着一直非常活跃的兔子一直在乱窜一样,弄得她呼吸沉重不顺。
这种情节很熟悉,不过俩人位置都调换了过来。
初三的时候,夏七是第一学期快到期中的时候从别市转来的插班生,被老师分配到她前面,俩人也是那个时候开始相知相识。
记得那次她问男孩都要期中考了怎么还转校,男孩笑呵呵很大方告诉她爸爸被调职到这个城市工作,恐怕要几年后才能回去,所以他才搬迁到这个学校。
夏天的夕阳真的很美很美,很暖很醉人,像油画里被人无限憧憬的静谧。
夕阳无限美,只是近黄昏。
再美丽的东西也会屈服于时间的冲洗,我们只有不放过它的每一寸美丽,才能真正享受到完整的精彩。
时间总是对我们很苛刻,但我们没有能力去指责它的不是,它通常能把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拉扯到至高无上;同时它能把一个至高无上的人给折磨疯。
世间万物皆因人而异。
放学的铃声响彻了整个校园的个个角落,在寂静的黄昏下宛若被冰封破裂的悸动,不断扩散蔓延,无边无垠。有几只鸟儿拍打翅膀高傲地停留在升旗台上,有的欢愉地跳跃,有的低下头在觅食。
男生们一起勾肩搭背,嬉笑步行;女生们鬼鬼祟祟跟在喜欢的人后面,偷看他们的背影,夕阳映在她们欢悦的笑脸上,显得格外灿烂炫目。
她们的幸福很简单白皙,就像每天早晨的一杯象牙白的牛奶,发出诱人的气味,在这个充满无数欲望堆积形成的世界里,有一股耐人寻味的温暖。
很喜欢很喜欢你,这是我最怕被点破的秘密。
每个女孩子都把暗恋的男孩当作秘密,小心翼翼地捧在心里,不让任何人窥视。或许是她们太过单纯,就算演技再怎么好,你的言语,你的眼神,你的一些小动作可以说是潜意识都在透漏你的秘密。
就像你喜欢喝水,可是你想掩饰住,交谈中你也许太专注不知道自己的手已经伸到桌上握住杯子,谈话间你不知不觉就把杯边靠近唇边喝了下去。
这就是人类的潜意识,你根本不能控制,甚至有时候还不知道,未经允许自己的本能举动就已经在偷偷运行。
其实很矛盾,现在的我们想去逾越,到最后却要捍卫那些规则。
当秘密被人识穿,她们会费尽心机去解释掩饰。
你问她们何必呢,她们只会回答,我不知道。
相信她们,这不是敷衍,真的不是。
对于喜欢的人,她们真的会像想喝水却掩饰的那样,只是多了味药剂,那就是矜持,还有骄傲。不是能不能放不下的问题,而是真的不能放下。
记得每次夏季和同学去逛街妈妈总是会唠叨,有一次在家的时候妈妈又在训自己。说什么傍晚逛街好,夏天中午阳光忒毒,回到家一身都是热烘烘的,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太阳晒得黑黑的,像烧焦的鱼,只是没冒烟而已。
那时同学刚好在家里,她忙捂住妈妈的嘴,满脸黑线。
妈啊,你怎么又口无遮拦了……
就算她速度再快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同学早就笑哄了,为此还经常拿来笑话她,说什么你妈妈竟然把你比作鱼之类的,就这样她闷闷不乐了一个学期,现在想起真的没必要,很多东西曾经虽然很好很好,但它们都像牛奶饼干那样有保质期。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快乐留下来,其它都当作喝水,时间久了自然就消化完了然后自动排水。
夕阳真的很美,美得不可喻言。最美丽最耀眼的颜色都通通映在上面,连同云朵也被熏染的宛若橙红色的棉花糖,一团一团卷卷的绵绵的,好似上好的丝绒,看上去柔柔的软软的。
一直都是一个人吧。
她仰起头看向天空,试图去寻找答案。
很多人都有种仰头看天的习惯,她也有。最喜欢最喜欢的就是晴天,钴蓝色的天空就在头顶,不用找不用急,不像别的物品,需要的时候还要找半天,而蓝天,是无论你去到哪个地方只要抬头就在眼前。记得有个人和她说过,蓝色是忧郁的,而忧郁的人就喜欢抬头仰望天空,好像那样,什么烦恼都会烟消云散。
那只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
长方形的石砖,唐韫真小心翼翼地在这一条可以容下一只脚大小宽度的小墙上走,小墙的高度刚好到膝盖,没平衡感的她走得挺艰难,中途掉下过几次,所以不得不张开双手来增加平衡感。
“原来只是一厢情愿而已呀……”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嘲笑别人的自作多情。
“做什么都是这样,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也不想这样的啊……”
眼睛紧紧盯着脚尖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可是身体总是不自觉得向左右两边倾斜。她的嘴巴没完没了地在动,双肩包也被她的一系列举动弄得摇摇晃晃的。
到后面她连自己说的话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橙红色的夕阳,有些暗沉,她的影子斜斜歪歪,风微微一吹刘海紧贴着脸颊遮住了一半的脸,她倏然从小墙上跳下来,甩甩头发。忽然瞥见鞋子上有草屑,遍蹲下身子把它弹掉。
她有很少人有的一双清灵动人的大眼瞳,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永远给人的第一眼感觉就是开朗活泼,似乎是那种永远都不会有烦心事成天大大咧咧的女孩子。
这是庆朵朵一次无意间说出来的话。
可是,如果人真的容易被人一眼看穿的话,那么就不叫人了。至于叫什么女孩也不知道,她向来对哲学这一类的大道理不感兴趣。
或许。
——是惧怕吧。
一旦拥有那种逻辑思维能力,看问题会变得越来越挑剔,甚至越来越无可救药。有的问题很多人都不想去面对,他们会试着找一些安慰自己的理由,可是当失去了这种借口,那么他们就变得不堪一击。那种束手无策的无能为力,真的很让人痛不欲生。
慕哲晓倚靠路灯,路灯投下一圈光影,而他就站在这个光影的中心,仿佛从神话中走下来的王子,美丽得不可一世。
很炫目,很不真切。
唐韫真忽然抬起头就看见了他站在路灯下,那种孑然一身的孤寂,有一刹那让她心痛。
“韫真。”
他喊她,镜片后的一双眼睛乌黑的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一点一点地悄无声息地抚摸她的灵魂,然后一点一点地又悄无声息地啃噬她的每一寸肌肤,那种诡谲般销魂的感触令她呆住了,怔怔地站着没出声。
“韫真。”
感觉出她在发呆,慕哲晓耐心的再一次喊住她。
女孩脸上一红,不过很快控制住体温上升,为了使声音更自然,她故意咳嗽一声,然后对他扬起唇角微笑:“哲晓,你怎么还不回家?”
男孩看她片刻,淡淡地吐出一句话来。
“我知道你为什么去明高了。”
天色已经很黑了,正是下班高峰期,人来人往好热闹,在城市都见惯了那种车如流水马如龙的景象。
唐韫真不可置信睁大眼睛盯着他,身子如同石膏像一般僵硬苍白。
他们相隔没几步,而秘密仿佛空气般在四处飘荡,那种如同站在人多地方赤裸身子被观者看得一清二白的羞辱痛楚感如一场没预兆的大雨淋湿了她一身干爽的衣服,淋湿了她埋在心底的纸张,纸张上的墨迹被雨水一冲带着黑色的痕迹蜿蜒低落在她的世界里。那个时候,她好像侵泡在墨缸里,恶心得想撕下一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