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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受伤 ...

  •   田边的土棱,顾念坐上去,屁股下垫着萧诀的粗布汗衫。
      席地而坐本是膝盖一弯的事,萧诀却要喊住他,脱下汗衫铺在地上,这才让他坐下。

      这个木头,心还挺细。
      顾念把兔子禁锢在怀里,一眨不眨地,去望锄地的萧诀。
      “你为何会愿意娶我啊?”他忍不住问道。

      萧诀一顿,转首望顾念。
      然后回过头去,继续锄地。

      顾念以为他不愿开口,正欲皱眉,只听萧诀用那低沉的嗓音开口:“我听你无家可去。”

      风将声音捎来耳边,顾念呆住了。

      “噗——”
      顾念拢着怀中蹦跶不停的兔子,笑弯了身子。

      这怕不是个呆子?

      “你忘了吗?”
      萧诀停下手中的活,再次转首望顾念。

      顾念笑着迎上目光,反问道:“嗯?忘了什么?”

      萧诀像是意想不到,片刻后却又叹出口气,回头继续锄地,缓缓说道:“你说,你只觉孤单,你说,一路上处处人心险恶,没人对你好,你说,在遇到我之前,本打算,若走到头还未遇到那一人,你就朝海跳下去。”

      话音落下,本句句有回应的顾念,迟迟未给出话音,萧诀再一次停下手中的锄头,转首望去——

      却见顾念满脸泪痕地盯着他。

      萧诀瞳孔一缩,僵了片刻就忙扔下锄头去到顾念面前。

      “你,你为何要哭?”

      萧诀伸手,却又因沾着土顿住。
      看着顾念哭,却无法为顾念抹掉眼泪,这种陌生又无力的感觉让萧诀重重皱起眉。

      萧诀生得一副帝王面相,平日不做表情已是生人勿进,此刻透露出的狠戾实在让人不寒而栗。
      顾念这才回神,忙偏过脸,胡乱抹了抹眼泪。

      还没等他笑着说句无事,失去禁锢的兔子腿一蹬就从他怀中跳下去,一溜烟逃窜。

      顾念双眸睁大,泪痕还未擦干净就跳起身去追:“我的兔子!”
      手一下被抓住,萧诀却又忙松手。

      萧诀紧张地看顾念的手,见泥土沾上如玉的手,一下慌张起来:“我,我——”

      这副模样,顾念看得很是疑惑,低头跟着萧诀看,旋而笑了,一手拍了拍二手,道:“无妨,拍拍就干净了。”
      然后一愣,转身又要跑:“我的兔子!”

      手又被萧诀抓住,萧诀又忙松手。
      片刻萧诀又露出慌张的模样。

      “……”

      顾念无言地看着萧诀心想,我与他好像都不太聪明。

      一番拉扯下来,顾念才知,萧诀是想让他歇着,自己去帮他抓兔子。

      顾念瞬时觉得,夫君聪不聪明暂且不可定论,但夫君的嘴怕多半是个摆设。
      夫君若是个闷葫芦,那以后过日子不得憋死他啊?

      “那我们一起去抓它!”
      顾念展开笑颜,主动拉上萧诀的手。

      萧诀被不由分说地拉着跑,都无暇去估计手脏,满心震惊他的“夫人”力气怎得如此之大——虽然顾念同他一样为男人,但看上去从未受过苦,理应为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才对。
      但这里存在一个问题:顾念平日举止慵懒,甚至饭后就卧上床,不是为书香门第或大户人家的公子。
      因此,萧诀一时分不清他这孩子气的“夫人”到底是何来路。

      “啊呀!”

      顾念跑着跑着一头趴在地上,萧诀被他拉着,身子往下一斜,看呆了。

      顾念趴着不动,萧诀这才回神,慌张地俯身去捞顾念:“你——”

      “无事无事。”顾念摇了摇和萧诀拉在一起的手,随后将手松开,收回胳膊垫在脸下趴着,“就是有些累,我趴一会儿缓缓。”
      其实是因为觉得有些疼,才要趴着缓,可是话到嘴边被舌尖一拐,这样说出去,那还未确定傻不傻的木头也就不会担心了。

      萧诀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魁梧高大的身子还往下俯着,闻言静止住,被撒开的手无措片刻,撑在膝盖上。

      等顾念动身时兔子早已溜没了烟,被萧诀扶起来站好,然后重新俯身,去给他拍身上的土。
      那双粗糙的大手拍得别扭,有怕拍疼顾念的轻缓,也有想把土排干净的“务实”与细致。

      “那我们回去吧。”顾念撅嘴,转身往田里走,想起来什么,拉上萧诀的手,这才继续走。

      看顾念一脸失落的神色,萧诀回头往兔子跑掉的方向看了看,正欲说什么——

      顾念重新露出笑脸,转头看了看萧诀,说道:“没关系,我明日再去捉一只来,我们吃,今晚就先吃菜吧,反正你做的都好吃。”
      萧诀一愣。
      然后定定地盯着顾念,顾念都将脸转回去了他还盯着。

      “……嗯,明日一定做给你吃。”

      虽然顾念脸上挂着笑,但萧诀心知顾念一定不悦——这很容易分辨,顾念明显没那么活泼了。
      回到田里,他速速将今日的农活干完,对顾念说道:“我们回家吧。”

      “嗯嗯!”
      方才还在发呆的顾念就又笑起来,起身将垫在屁股下的汗衫拾起来拍了拍,撑开往萧诀头上套。

      “我——”
      萧诀一句我自己穿还刚出声,顾念就已经抬起他的胳膊套袖口,那张美得不似男子的脸上,满是认真的模样。

      其实当初第一面见到顾念,萧诀只觉得顾念生得这样一副样貌,本身也定不是什么稳重之人。
      甚至在顾念“上门求亲”那日,只觉顾念很是轻浮。可是——

      那个脸颊绯红,满身酒气的人在一番“求亲”后,就站不稳地跌坐在门槛,开始说一些,今日一见,显然是已经不记得的话。
      那双涣散的眸子哭得是那样红,棕色瞳仁中,不单单是眼泪,还有一些,无法靠哭诉表达给他的哀和绝望。

      在那些悲鸣般的哭诉中,顾念并未提及无家可去,实在是萧诀不知,这世上还有何事会使人成这般模样,甚至要朝海跳下去,顾念要寻的“那一人”便是家人吧。

      回到屋舍,顾念卧上床,见萧诀出门去灶房,便两三下解开裤脚往膝盖处望去。

      青一片紫一片。
      难怪会如此痛。

      顾念紧紧抿住唇,脸被一口气憋成包子,眼泪花烫呼呼地在眼眶里使劲打转。

      “呜!”
      顾念一口气出去,眼泪瞬时流了个满面,鞋子都没撒在脚上就跳下床跑去灶房。

      萧诀被一把从身后抱紧,惊得手中瓢都洒了水。
      可反应过来时,耳根也红了,询问道:“何,何事?”

      顾念一张脸紧紧地埋在萧诀后颈的汗衫上,不一阵就浸湿大片,却始终不说话,连哭声都未发出丝毫。

      在树丛轻车熟路地找到药草,回院中将其捣烂,再一点点覆在膝盖的淤青上,萧诀这才松出口气,道:“你歇着吧,最迟夜里就能见效。”

      “嗯,嗯。”顾念点头答应,还在抽抽嗒嗒,只是没眼泪再流下——那双漂亮眸子此时泛着红肿,又干又涩,本就不是爱哭之人,再多的眼泪也被一阵子就哭完。

      萧诀多看顾念几眼,这才转身,继续去灶房忙活晚饭。

      空气寂静下来,顾念望着木头房梁发呆,伸手揉揉眼睛,把眼尾的泪渍也抹干净。

      原本顾念这样卧着会闲不住,时不时换个姿势,可是现在膝盖铺着草药泥。
      萧诀家里没闲余的麻布和细布这种受伤包扎时用的东西,唯一的布料就是麻布做的一些衣裤,那都是萧诀平日穿的——
      萧诀本要扯下几条为顾念包扎,被顾念拦了下来。

      伤总会好,扯下的布条就变得可有可无,而且——顾念拦萧诀时心里直呼“我可不会缝补衣服!”。

      夏日昼长,尽管做饭途中去树林找草药,但萧诀还是趁天黑之前做好饭端上桌。

      萧诀本想将顾念扶下床去桌前,可顾念僵着腿不敢动:“它没那么湿了,我站起来——我动一动它就会掉下去。”

      萧诀一愣,不知作何反应,导致神色都有些空白,说话也没了语气:“无,无事的……”
      “这样吧——”
      顾念想了想,伸手开始指,一边道:“你把我抱过去。”

      萧诀听得又是一愣,片刻后耳根有些红地将顾念抱起来。

      到桌前,顾念又忙伸手指道:“你和我坐在一边,我将腿放在你的腿上,这样一来,就像在床上一样,草药泥就不会掉下去了。”

      萧诀算是事事如顾念愿,举止笨拙又别扭,两条腿被顾念搭得僵着,吃饭似乎都受到影响。

      顾念手握筷子,舔着嘴角的菜渣望了望萧诀,本欲问萧诀怎么吃得这样慢,是不好吃吗?
      可转念一想,今晚的饭虽没兔子肉,但还是前几日那样好吃,就又一番思索——

      忽地了然,夫君是在害羞,夫君害羞起来就是这副模样,就像木头。

      “哈哈。”顾念笑得,那双之前哭红肿的眸子弯弯。
      “怎,怎么了?”萧诀转头看他。

      顾念浮着红血丝的眼珠咕噜噜转了转,嘿嘿笑道:“我今日受伤,你将我照顾得这样好,我要叫你一声夫君——”

      顾念顿了顿,发觉自己说句话就把要叫的已经叫了,于是郑重地,清清嗓子,重新叫道:“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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