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剑仙》美人愿

14、嫂嫂

　　不再生气，身心放松后，顾念反而觉得疲倦，脚步慢了些，亦步亦趋的萧诀也慢了些，后方忽然传来一道呼喊声。

　　喊着“萧大哥”，是顾念完全陌生的声音。顾念正越走越懒，索性站住脚步，转首看去的同时，明显近了许多的呼喊声再次传来。

　　只见一个少年边跑边招手，喊出第三声：“萧大哥！”

　　顾念不明所以，转首去看萧诀。果然，萧诀先对他道：“这是村里的孩子，我放狗之时还碰见过他，这孩子让狗晚上去他家院子睡觉。”然后才转身面向跑到跟前的少年，道：“你怎的来了？”

　　少年跑得满脸涨红，身上粗布麻衣汗湿大片，与萧诀之前跑来时有过之而不及，顾念一瞬间觉得这少年体力也挺好。

　　少年艰难喘顺气息，才道：“我来寻你——”
　　少年顿了顿，看向顾念，露出少年人独有的羞涩，挠头道：“和嫂嫂，我想与你们一同进城。”

　　萧诀一愣，皱眉道：“不可，城里邪祟四起，你以为是什么游玩之地吗？”

　　顾念：？？？你之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少年挎起脸，央求道：“萧大哥，你就带我去吧，我想学些本事，若是日后村里起了邪祟，我也能保护我奶奶——我奶奶同意了！奶奶说我终会独立，是得学些本事，哪怕不是为了保护她……我听不太懂。”

　　萧诀脸色阴沉得可怕，沉默了半晌，才道：“……你奶奶同意了？”

　　毕竟危险来临时，他会尽全力护着顾念，虽然这是村中的小孩，也改变不了他对顾念优先且全力的保护。
　　所以，这孩子跟着他，他无法护其周全。

　　可是这孩子说的话，尤其是这孩子不懂的其奶奶说的那些话，他都了解。
　　这孩子的奶奶身子骨一向不好，今日放狗时一见，那老人家更是咳得厉害，历来夏秋是个坎，怕是熬不过去。

　　——他只能尽力，尽力让这孩子的奶奶放心地走。

　　少年一下转喜，用力点头，道：“嗯嗯！同意了！奶奶让我不许给你添乱，萧大哥你——你和嫂嫂放心！我定会独善其身的！”

　　话音未落，噗的一声。
　　听到独善其身，顾念实在没憋住，笑出一声后呆萌地眨眨眼，连忙捂嘴摆了摆手。

　　这副模样让萧诀直觉可爱，嘴角含了点笑，回头对少年说话时又变回严肃至极的样子，道：“你定不可乱来，听懂了就走吧。”

　　少年连连点头，小鸡啄米般点一下应一声：“听懂了听懂了！”

　　三人便一起上路，顾念好奇，侧俯下身，边走边越过萧诀的庞大身躯看了看少年，身子直回去，道：“他是何人？”

　　萧诀之前就解释过了，此时顾念再次问，就说明还没解释清楚，他认真想了想，组织措辞，道：“他叫苍锦，十二岁，家里有位奶奶，奶奶年纪大，卧床在家，他平日里在地里干活——田就在咱家田旁边，然后拿到镇上卖，挣钱养活自己和奶奶，是个好孩子。”

　　介绍得如此详细，顾念惊讶地眨眨眼，凑过去给少年竖起拇指，道：“恩，是好孩子。”

　　萧诀连忙扶住斜在他面前的顾念，道：“小心。”
　　顾念顺势扶在他胳膊上，抬头笑道：“谢谢。”

　　“……”少年呆愣了一会儿，看上去又羞涩起来，挠了挠头就嘿嘿笑道：“萧大哥和嫂嫂感情真好啊。”

　　空气寂静一瞬，突然“哈哈”一声，顾念笑着把头靠在身边人的胸膛上，笑弯的眼像狐狸般，却又一脸幸福，道：“那是当然的啦！我可是很爱他的！”

　　少年一句话，已是让萧诀羞赫难当，耳根蹿红后，红晕漫上硬冷的面容。顾念的三两句一出，萧诀脚下突然一绊，压着顾念直直往下栽去——
　　幸好一只手牢牢地撑在地上，顾念被他抱着，拢在怀里，只有发丝尽数跌落。

　　一切发生得极快，就在眨眼之间。少年反应过来后啪啪拍起手来，都像是在欢呼：“不愧是萧大哥啊！好厉害啊！”

　　莫名尴尬，顾念和萧诀都没吭声，默默站直后就招呼少年继续往前走。
　　只是脸都红着。

　　走着走着，顾念清了下嗓子，绕到少年面前，道：“会说话就多说点，听到了吗？”

　　少年懵然地看他，片刻后也不知道懂没懂，使劲点头道：“听到了！嫂嫂！”

　　“……”顾念杵了一会儿，又清了下嗓子，回到原来位置继续走，脸更红了，心里还美滋滋的，只是有一点美中不足——要是个男性称呼那就更好了。

　　少年一路跑来，没做停歇又继续走，走了一段路顾念懒病爆发，大步超到二人面前，抬手示意道：“我们应该休息一会儿，劳逸结合，方可飞升。”

　　他算是为了休息，嘴里一顿乱拐，啥词都往外冒，只要是词海里有的。

　　萧诀愣了一阵便懂了，轻轻地笑了一声，转身走到路边的树荫下，边脱衣服往地上铺边道：“休息吧。”

　　“欸！”顾念一个箭步斜插过去拉下萧诀脱到一半的衣服，只觉丢脸，咬紧牙齿小声囔囔道：“你别给我铺衣服，让人家小孩看见了，指不定以为我多娇气呢。”

　　萧诀微愣，又是一笑，道：“听你的。”他转头对少年道：“来休息休息吧。”

　　少年很听话，立刻窜过来，但却站着，看样子是在等他们二人坐下自己这才坐，确实是好孩子。

　　顾念一屁股坐下，道：“这附近哪里有水啊？苍锦一路从村子跑来口渴吗？天气这么热。”

　　苍锦正往下坐，愣得一屁股跌在地上。
　　一没想到嫂嫂记住了他的名字，而没想到嫂嫂担心他口渴。
　　“嫂嫂你真好！”苍锦满脸幸福得都好似不用喝水就能止渴。

　　萧诀有些懵地眨眨眼，转头扫视一圈 ，起身道：“这后面有村子，里面有井，我去带他打水喝。”

　　顾念摆手道：“嗯嗯快去吧。”

　　萧诀一顿，道：“你——”他抿了抿唇，像是很愧疚，“我出来得急，忘了从家里拿水杯。”

　　顾念知道他是想要打水来给自己喝，笑了起来，又摆了摆手道：“我下午喝了五碗面汤呢，怕是再喝会吐，不用担心我，快去吧。”

　　“……”
　　“那我去了。”
　　“嫂嫂再见！嫂嫂等我——等我们！”

　　目送两人离开，顾念回头，莫名叹出一口气，不由地想起昨晚做的梦。

　　上次想得不错，从那之后他每日都会做梦，无论是晚上睡觉还是回笼觉，只要睡着就会做梦，但拥有自我意识的梦却很随机，教他摸不到规律。
　　昨晚梦中，他拥有自我意识，以至于，一只被浓重的黑色烟雾包裹的手臂伸进胸腔，似要掏出心脏时，他活生生被吓醒了。

　　就像以前所有的梦一般，顾念不知道昨晚梦到的画面是否是自己经历过的，是否是自己丢失的记忆，又是否是自己未曾经历、不是记忆、单纯的梦。
　　而且按照一直以来做梦的规律——被打断的梦在下次睡觉时连上，顾念有很强的预感，下次睡觉，会接着那只手臂伸进胸腔时继续梦下去。

　　村子井边，萧诀打上来小半桶水，和少年用手捧水喝，冰冰凉凉，带着一丝纯净的甜，非常好喝。
　　少年道：“萧大哥，反正最后一点水要用来涮桶，倒地上不如浇到我头上吧？我热。”

　　萧诀皱眉道：“不行，天色不多时就没日头了，衣服潮着会难受。”

　　少年听到“不行”就已经放弃了，萧大哥平日都这样，不熟悉的人全都误会萧大哥刻薄不好相处，但不熟悉的人也一直都没有和萧大哥熟悉的机会，萧大哥与人相处似乎是看人的，并不是和谁都相处，所以“不好相处”从某种角度来说确实是真的。

　　萧诀涮干净桶将其放至井中，两人速速赶回去，见顾念正百无聊赖地靠着树干望天。少年立刻道：“嫂嫂！我们来了！”

　　过于热情大声，顾念一激灵，回头望两人，笑道：“来了啊，挺快啊，体力真好啊。”

　　三个啊，两人一时没能明白，萧诀过去挨着顾念坐下，道：“饿了就和我说，我给你取点心。”

　　顾念一愣，皱眉，一下搂住萧诀的脖子，把人拢到自己面前，咬紧牙齿小声囔囔道：“我不是吃过面了吗，我是猪吗。”

　　萧诀下意识僵着身体，没一阵脸就红了，瑟缩地移了移通红的耳朵，应道：“哦，哦。”

　　从坐在旁边的少年的角度看过去，两人在做非礼勿视的事，连忙捂住自己的眼睛，片刻后羞涩地笑嘻嘻道：“萧大哥和嫂嫂的感情真好啊。”

　　“……”

　　别说了别说了，我夫君的脸要红爆炸了。顾念憋着笑深吸一口气，坏心眼地，把拉开距离的萧诀重新搂回来，甚至更近——用自己的鼻尖蹭了下萧诀的鼻尖，这才松手，坐回去清了下嗓子，道：“恩，说得好，会说多说。”

　　“好的！”少年重重点头，还捂着眼睛，道：“嫂嫂！好的！”

　　顾念气息不均地又吸了口气，噗地笑了，懒洋洋地靠到萧诀的肩膀上，感受着对方僵硬成硬邦邦的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