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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起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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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阳天,秋蝉在树上有气无力地嘶叫,离江边小聚已过了半个月,芙儿也由初时的兴奋,积极筹备,转为百无聊赖地数手指,到如今几乎忘了南宫荀这茬儿,如果没有这张蓝绫帖。
今天清晨,芙儿刚刚洗漱完毕,就有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一下一下,敲得又急又脆,有孩子气的天真。一开门,当真是个孩子。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童子笑容甜甜的站定在门口,乍一看就像只小狐狸,再一看还是像小狐狸。
小狐狸笑眯眯的站在门口,“姑娘,请问你家主人在吗?”
“你找谁?”
“嗯,我是尺管,我家公子让我把这封帖子送给王家二小姐。姑娘你叫什么呀?”
“我叫什么关你什么事?”芙儿瞪他。这孩子是把她当丫头了吧?“男女授受不清,这帖子你拿回去。”
“呀。”尺管一拍脑袋,瞪着眼,“你是准主母是吧,我就说哪有丫头长得这么漂亮周整的。”
芙儿气怔了,这种没大没小不清不楚的话,谁叫这小子来的?哼!芙儿反手关门,直接将门板拍在尺管的鼻子上,扬长而去。这小子要是再敢上前敲门捣蛋,她就拿笤帚把他撵出半里地。
门外,尺管摸摸鼻子,灰溜溜的喊:“帖子放门下了,我送到了。我走了。”
尺管想,反正话已经带到了,接下来就是公子自己的事了,嘿嘿,这女的性子挺烈的,很久没看到公子栽跟头出糗了,心痒痒啊。准备好瓜子茶水。远在南宫书房的南宫打了个激灵灵的喷嚏。
等到晚间王荣回家时,芙儿照常殷勤给他布菜叨叨一天发生的事。“今天隔壁的李大婶送来了牛初乳,我兑上姜汁煨了一碗,你趁热喝。后院的茄瓜都开始掐尖儿了,你上次买回来的布已经制成衣裳了,剩的布头给到赵家小孩纳鞋底了。你上月订的陶壶,老王已经送到院子里了。租子也只剩老叶和村头的郭家没上交,你还得去催催。对了,今天有个不认识的小孩过来递了封奇怪的帖子,我把他打出去了,衣裳倒是穿得漂亮,也不知是哪家纨绔养出来的说话不知深浅的臭小子,尖嘴猴腮,怎么看都像只野狐。”
“哦,”王荣失笑,他这妹妹说话还真刻薄,大家公子带的小厮断没有尖嘴猴腮的,定是她看人不惯,“什么帖子,我看看。”
“呀,”芙儿一拍额角,“我没捡。”
一转眼珠,不以为然地嗤笑,“想来也没什么要紧事,不然能派那种猴孩子过来。不说它了,不说它了,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纨绔,最多不过三两日就找着新乐子了,晾着就是了。”
王荣无奈。“有些事你可以直接丢给我,毕竟对外我是这屋里的男主人,帖子在哪儿,我来回复吧。”
芙儿瘪瘪嘴,转转眼珠,不乐意道,“大概……丢在了簸箕里,嗯,都沾了菜叶鱼鳞,理他做什么?反正也不是找你的。”
王荣横她一眼,自己起身去了趟簸箕篓,好容易翻出张蓝绫帖,打开一看,端端正正的写着“南宫荀”,果然是找芙儿的。烫花帖上抄着首歪诗,王荣笑,也难怪芙儿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换哪家正经女孩子都得恼了,芙儿没冲上门去砸门是给他留了面子。
王荣脸色一冷,这南宫荀把王家当什么了,也不正式登门拜访,弄这些个东西戏弄人,当他王家的女子好欺负的不成?某人来得很巧,正赶上王荣满心怒火大炽的时候慢慢斯悠的敲起门,而后荣幸的将笑脸贴上主人家的冷脸。
“王兄,幸会。”南宫荀笑眯眯的,“我和令妹约好了,没想到你也在,真巧。”
王荣冷笑一声,对内一声断喝:“死丫头,什么时候私约的男人,不知道长兄如父,凡事都要同我通报一声,哪有自作主张的道理?给我到内室反省去。”
骂的是芙儿,扫的却是南宫荀的面子。王荣一笑,翩翩有礼,“南宫公子,家妹乡野女子有失礼数,还望你不要计较。待我好好教育她。今日家妹怕是不便见客,扫了南宫公子的兴致,改日王某再向你登门道歉,请慢走。”
南宫讪讪的摸摸鼻子。这夹枪带棍的,赶人赶得真利落。可是这么容易就被赶走,他可不乐意,而他南宫不乐意的事,这世间还真没几个人能强迫他去做。“不,不是令妹私约的。嗯,是我私约于她,你怪错她了。而且,长兄如父,我也是得了你的许可,才来约的佳人,断没有唐突佳人的意思,还请王兄息怒。”
息怒个屁,你小子要找没趣我还能拦着你?王荣客气的笑,“哦,这样啊,是我莽撞了。”
一面冲芙儿喊,“还不快上茶?”
一面对南宫荀道:“里面请,正好我也有点小事想麻烦南宫兄一下。听说,“最近城东有家店铺低价出售,我有意盘下来,嗯,那个,虽然这种琐事当真不该劳烦南宫兄,但是愚弟手上没有得力的人,能否劳烦南宫兄借点人手帮忙收整下?”
“不敢当。有用的上的地方,只管吩咐。”
王荣满意的听到这句话,开始思索如何敲南宫荀的竹杠。
芙儿慢吞吞的倒了杯冷茶,没好气的冲南宫荀翻白眼,硬邦邦道:“请喝茶。”
南宫荀笑眯眯的接过茶,“谢谢!王姑娘当真花容月貌。”
芙儿冷笑,小声而清晰道,“登徒子!”
南宫被噎,看看一边装作没听到的王荣,低头喝口茶,再抬头,唇边浅笑,满脸漫不经心的痞子调,“王姑娘,这性子我喜欢,爽直。之前有点小误会,也难怪你有成见,我想我们有的是机会冰释前嫌。我是认真提亲的,姑娘也不妨认真考虑下?”
“南宫公子好大的架子,两手空空就这么去人家里讨媳妇。”芙儿反诘,“可是天下所有女子都巴巴盼着你收罗金屋?”
王荣憋笑,这孩子说话忒直了,作为主人家圆场还是要打的,“芙儿,怎么说话的?不过,我们小门小户的,比不得大家闺秀的排场,但女子出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些过场还是得走的,毕竟,婚姻大事!还望南宫公子体谅。”
“呵呵,”南宫摸摸鼻子笑了,“我还以为兄弟你豁达人,并不计较这些繁文缛节,是我失礼。今后我按着你们的礼数来就是。我明儿就托官媒去办,我们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纠结,这并不妨碍我们相互了解。我诚心而来,想问姑娘对夫婿的要求。不知我可能入得姑娘的眼,如果不能,敢问何等人能得姑娘青眼?”
芙儿想说你就大尾巴狼吧,但是人家话说得如此漂亮,伸手不打笑脸人啊,再骂人,粗鲁无礼的就是她,这可不行。瞬一瞬眼,含笑敛了福,自己在凳子上坐下。“南宫公子当真要问?”
“自然。”
“不嘲笑?”
“怎会?”
“我期望的夫君需得过我的考试,题目却无关诗书,都是寻常家什,公子文雅人未必受得了?”
“姑娘不妨说,毕竟夫君贵在实用,单单吟诗作画风花雪月也是废柴,姑娘和我看法一致。”南宫言辞恳切,却气得芙儿生生咬牙,“姑娘提的问题就算是我不知道,我也自有法子做出来,不会叫姑娘失望就是。”
一拳打空。敢情,要是他做不出来,还可以四处问人,他们南宫家家大业大什么样的人寻不出来,这人!还真懂得给自己铺路。芙儿咬牙笑,“公子自然不缺钱不缺人,可惜日常日子难得贴心人,你做得到不代表你有心去做,有些事却是旁人替不了的关切,不知公子可认同?”
南宫皱眉,点头。“这也是?不知道姑娘打算如何考教呢?”
好吧,这问题考住她了。她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子,怎么知道如何考教啊?“这个就要看公子自己用心了。”
想不到南宫兴致勃勃,“嗯,你喜欢香粉吗?喜欢哪家布庄的衣服?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逛逛市集?”
芙儿和王荣一起满头黑线。
“呜,你穿得太素净了。虽说人漂亮穿什么都好看,但是女孩子年轻就该招展些,看起来也花容相映,自己也觉得矜贵。头上也该带点珠翠,有空一起去看看吧。五官生得多一份太多少一份太少,恰恰好,可是面颊却瘦了些,女孩子圆润些福相。”南宫毫不客气的点评。“对了,酥斋的酥糖确实香甜,明儿我让尺管给你捎过来。”
……芙儿磨牙,这家伙有多纨绔才能一提用心立马衣服珠宝美食香粉的全上。一面好奇,这家伙难道是女孩堆里长大的,对这些女孩子的东西倒比她还了解。
王荣更是满心翻白眼,心里不住咒骂,这货是怎么天造地设出来的,明明心狠手辣,哄起女孩子倒是跟面团儿似的好脾气,细心周到得让他望尘莫及。
芙儿无奈,咬牙道,“男女授受不清,公子的好意小女子心领了。”
南宫笑,“心领、意会什么的太虚了。做事当做在实处,看得见摸得着,人才能记得你的好。我希望你能记着我的好。”
芙儿无言了。
王荣道:“依南宫兄的意思该当如何呢?”
南宫笑眯眯的,“我不介意效仿“东床快婿”住过来,当然,未行婚嫁前我不会对令妹做什么有损名节的事,只是住得近些,朝朝暮暮常相见解得我的相思之苦,也能更好的照顾令妹。”
放屁!王荣差一点就脱口而出。这就是你的做事做到实处是吧?人人看得见,记得你出入门庭,外人该怎么说芙儿?我虽是个男子身份,却是日日要外出办事的,孤男寡女,入幕之宾,怎么听,怎么恶心人!好不容易强压下心头暗火,王荣温煦微笑,“南宫兄的好意愚弟代幼妹心领了,只是寒舍简陋多有不便。不瞒你说,这屋虽大,常住的却只有两间,客房只是摆设,许久未曾打扫,就是你愿意屈尊,我也断舍不得你来这简陋老屋被蚊蝇臭虫叮咬。倒是倒显得我们做主人的待客不周,还请你不要为难我。”
“不妨事,我让尺管先带人过来打扫。这孩子年龄虽然不大,手脚却是伶俐的。”
一开始就把自己扮成影子的尺管,连忙站出来信誓旦旦的说,“谢主人夸奖!尺管明儿就带人过来洒扫,只是这么大的院子要到后儿就能打理出来,还请公子宽限半日。”
“允了。但记得行动间着动手的人小心些,别磕着王兄家的花花草草。”南宫再咂一口茶,笑,“我既然想要过来照看令妹,怎会给你们添麻烦,家里的老人仆役丫鬟自然也是要带的,我最会享受,怎会让自己难过?你多虑了。若是兄弟担心外人闲言碎语,那是大可不必。”
说着有故作惊奇道,“兄弟你不是担心这个吧?”
王荣苦笑,“自然不是。”
南宫这些细节问题都想到了,既然他有安排一大屋子人一起,再在这个问题上争下去大约是没什么意思,没必要自己抹自己面子。“只是即使搬迁,也得挑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热热闹闹的才好。”
王荣掐指一算,“二十六号正是个洁净日子,不如你准备准备,到时候连府中用熟的人一起搬过来,我这边也好抽空收整收整东西把屋子空置出来,你看这样可好?”到时候让芙儿去外面借花样子去,没事儿去切磋切磋绣工也好。嗯,兴趣相投,废寝忘食些倒也没关系,大不了他另付些柴米钱就是。
“好。就这么定了。”南宫一口应下来。
两人又絮絮叨叨的聊了会儿当下时事,偶尔芙儿插嘴问一两句,夜深时客气道别。
送走南宫,关上门,芙儿就巴巴儿的看着王荣。大眼睛忽闪忽闪,带着点心虚和气馁。呜,掐架掐输了。
王荣拍拍她脑袋,温和地笑,“没事儿,还有我呢。快点洗漱去,睡一觉,明天起来就都好了。”
芙儿抱住他,“姐,对不起哈。”
“傻丫头,不关你事。他是冲着我来的,可惜我那么小心还是把你卷进来。”王荣轻轻偎住芙儿。
一夜纷繁的梦。
清晨,稀薄的阳光透过枝叶穿过窗棂轻轻柔柔的洒在如玉的面孔上,密而纤柔的眼睫蝶翼般轻轻翕动,水晶般剔透的眸子将光芒储存在眼底。经历一夜兵荒马乱无厘头的梦,王荣的心情却很好。只要能解决问题,他的心情就能很好。真是的,怎么没想到,其实还可以趁南宫荀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先动手给芙儿找个好人家嫁了。芙儿安全了,他还能怕了他?不过婚嫁大事,也得问问芙儿的意思。
去到前厅的时候,居然空无一人。王荣扬眉,怎么了,平日里这丫头早就做好饭敲着碗叫他起床了才是,怎么不见人影啊?去到芙儿的房间,王荣哑然失笑,这丫头昨晚也不知搞了些什么,屋里乱七八糟的一堆求神问卜的道具,人呢,脸上一块灰一块黑的,活脱脱一个小花猫,天晓得她折腾到几点?不问姐姐问鬼神,这笨丫头。
大约是困得太狠,芙儿只随手卷了被角,半蜷在床边歪着了。王荣看得又是好气又是心疼。说了他会解决的,听不懂啊?“喂,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唔。”小丫头被吵到,一扭身子,换个角度埋了脑袋,接着睡。过了三秒钟突然反应过来,把被子拉下来一个角,睁开一只眼缝打量。眨巴眨巴,算是醒了。“你怎么在这儿啊?”
“啊呀,什么时候了?”芙儿醒过神来匆匆起身,“我去做饭。嗯,你去,把院子里的鸡鸭放出来。还有,顺便把缸里的水给我加满了。”
王荣一把拉住她,“这些事不着急,你觉得李生怎么样?”
芙儿迷惘道,“谁?”
“李家的三公子,小时候一起玩的那个,就是你给安了蝈蝈头的绰号那个。”
“谁给安了蝈蝈头的绰号啊,他本来就是长得肉头肉脑,形容得多贴切,你这么一说,倒好像我刻薄他似的。”芙儿脸红,“再说,他也没反对啊。”
“人家能反对吗?”王荣笑,“小时候我带你去他家拜年,你咬了人家,他畏于父亲交代不能欺负你我都不敢还手,你倒好,人家不过为是保自己的巴掌窜墙上避祸,你就哭得惊天动地,害他被一顿数落。从此以后,你可见他有不想绕着你走的时候?”
“切,才不是。”芙儿愤愤,“明明就是他骗我说他的手是糖藕做的,自个儿还往手上抹蜜,活该。”
“好啦,好啦,不管人家活不活该,好歹这些年对你确实挺关照的。难得我们家遭遇变故后,他还能和从前一样。不说别的,这个的确是个忠厚人。我从祖家出来,也是靠得他的帮助,才能平平顺顺的以男儿身份外出应酬,没他帮忙遮掩刚开始肯定是要穿帮的。他的为人我也是一直看在眼里的。虽然不是八面玲珑,也算不上长袖善舞,但难得忠厚稳健,也能识文断字,家世相貌都不错,最重要的是,我见他来家里谈事时,你倒是比平日里要活波些。可有此事?”王荣促狭的笑。
“姐~你想说啥?”芙儿警觉,“你突然大说特说他好话什么意思?还笑得一脸扭曲,你在打什么主意?”
“我觉得哈,你也大了,别人家的孩子这个年龄大多都嫁人了,早一点的孩子都能满地跑了。原本我是想着等条件再好一点,慢慢看着,给你好好选一选,可眼下,”王荣苦笑,“你还是出嫁了我比较放心。”
王荣苦口婆心的叨叨,“女人家没别的,像你说的找个贴心人比家财学识更重要,李生虽然未见得对你神魂颠倒,但必然不弃。女人家青春就那么几年,以你的容貌一时恩爱容易,但我们这样的境况,势必要多想一点,我昨晚仔细比量过,无论人品,还是住家,他都不错,你素日也同他谈得来,你若是肯,我就上门提亲。”
王荣又交代道,“虽然家里日子不如从前,但是一个大小姐还是要有大小姐的样子,赶明儿我会给你找两个丫鬟,你呢,就把从前的那一份架子给我捡起来,把嫁妆备齐,好好收拾收拾准备嫁人。”
“我不要。”芙儿苦笑,“若是可以,我是不会为了方便,随便嫁个人定了后半生的,现在还没到那种绝境。”
“可是这只是权宜之举,现在局势那么乱你离王家越远越安全,你安全了我也少了后顾之忧。”
“你尽可以做你要做的事,不必顾念我,我能照看自己。可是要我为了自己一时的方便,将自己强行塞给他,我不愿。”
“蝈蝈头本身也不讨厌你,婚姻本就是这么回事,有什么强行不强行的?”
“呵呵,蝈蝈头自然重情义,你的妹子有难他就算押上家业也是要帮的,可是他待我如好友的妹妹,这样嫁过去,妹子心里不平。”芙字字铿锵,“婚姻大事妹子不求别的,那人一定要真心爱我,否则就是皇亲国戚也不过是场喧嚣大戏。再好的人,看着你心底想的却不是你,终究不是可以长相守的。”
“我的傻妹子,感情可以慢慢培养的。”王荣笑,“习惯是种可怕的东西。妹妹那么玲珑的一个人,还愁得不到蝈蝈头的心?”
“不要。那我还不如和自己谈恋爱呢。每一步都精心计量,累死,还不讨好。我若是男子,最抵触那些步步心机的女子,全不真实,爱起来繁琐冗滞没有活力。”芙儿扬头,“人生不过一世,就算有千百种委屈不幸,起码,也要心安无愧于俯仰天地。”
“为什么不试试看?并不冲突的。和蝈蝈头一起,不代表要你放弃你的原则。他倒比别人更熟悉你一些,何况原是世交,就算偶尔有些争执,也有转圜说情的余地,便是将来走动也是方便许多。”王荣道,“何况我妹妹生得确实花容月貌,又持家严谨,他如何就不爱了?我倒觉得还嫁得亏呢。”
芙儿噗嗤一声笑了,“得得,你还真长兄如父起来。照你看,这天底下就没小子配我是十分合你心意的。哪个小子配得上你的好妹子?”
王荣一脸理所当然,点头。“那是。”
芙儿扬眉,“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如何?”
“嗯?”
“我随你出门,你不是月中有个诗会吗?我也随你前去看看,若蝈蝈头能受得了我,自然百年皆好,若不能,早些分清也好过误了后半生。”
“你想怎么着?”王荣警告她,“蝈蝈头可不比你胆大。你若是想要将来拉着他一起不顾世俗,凡事都平起平坐,算是欺负他。就是他肯,我也不容不得你如此胡闹。”
“切,我就那么没眼力见儿?你当我还十岁啊。一句话我这个说的人都要忘了,你倒是叨叨记着,还不时给我翻翻旧账,婆婆妈妈的,烦不烦啊。”芙儿玩着手指头,自顾自地说,“我想穿得漂漂亮亮,满头珠翠浑身绫罗,容光逼人,吓吓他。”
“诗会上,这么打扮,我怎么带你出去?”王荣皱眉,反对。“我总不能对外人说你是我的心仪女子吧。”
芙儿小心地看他,“我会跳舞啊。”
“胡闹!”王荣拂袖斥道。
芙儿一瞪眼,昂然相争,“如何就胡闹了?这些事如何就做不得,我不过是跳一支云中君,你如何也要和外人一样一味否定。布衣荆钗我担得,容华逼人如何就担不得,他若是接受不了,我也不愿接受。会轻贱旁的女子,将来未必就不会轻贱我。我嫁的这个人要是因为我本身而愿意并接连理,而不是因为我是你的妹妹,或者我是王家的女儿。这云中君是古乐,雅致庄重,并不曾丢他的脸!”
王荣敛眉不悦,“换一种。”
“不换。”
王荣淡淡道,“那就不要去了。”
芙儿瞪眼。半晌才咬牙道,“不去就不去。”
王荣没好气的横她一眼,“素衣,着淡妆,安心呆在我身边,许你作诗添画,去不去随你?”
芙儿瞪眼,犹豫。
王荣再加一句,“诗会上有裘纹三,听说他负责全部酒水。”
芙儿撅嘴,“你又不许我喝。”
“三杯,再多没有。”
“好吧,成交。”
王荣笑眯眯的,“还有,不许欺负小裘,那孩子不是你的对手。不许问他要酒方子,不许跟他打赌,不许骗他。”
芙儿跺脚,“哼,说得好像我是个坏人似的。稀罕啊。他就是赶着送我酒方子,我也不要。上次糟坏了我两升好米,还没跟他算账呢。”
王荣笑而不语。只有这时候才觉得她像个孩子,一逗就跳,这么个活宝就要送到别人家去了,心里空落落的难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