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雪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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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清晨，空气意外的清冷，氤氲着一股极好闻的香气。叶海蓝比平常早醒了几十分钟，睡眼惺忪地望着窗外，浅蓝色的窗帘随风翻飞，天空的颜色似乎比往常更黯淡一些。
应该是昨晚忘了关窗户。叶海蓝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这个冬天还真有点冷，比起后世度过的那些温暖如春的冬天，这个年代的‘冬’还是很名副其实的。叶海蓝有些心不在焉的想，眼睛望向书桌的方向忽然定住了。
书桌上摆了一只鸭卵青的阔口瓷盆，极淡极淡的青绿色盆身上随意地勾勒上几根芦苇。让叶海蓝目不转睛的却是盆口纤纤袅袅探出头来的一朵浅粉色睡莲。
叶海蓝揉揉眼睛，赤着脚跳下床，不敢置信地看着瓷盆中的碗莲，浅绿色的圆圆的叶片浮在水面上，初生婴儿拳头大小的粉嫩的花朵，细细的茎淌流着青色的汁液。她好小，仿佛风稍微强一点，就会折了。叶海蓝不由地想起安徒生童话里的拇指姑娘，原来，生灵精致到了极致，自会有种让人颤栗的美丽。
叶海蓝几乎是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心里想的却是，养活一盆碗莲可真不容易啊。叶海蓝之前种的几盆碗莲并不成功，第一盆，甚至连叶子都没长出来，敲壳的时候不小心把出芽的那头弄伤了。第二盆，施肥不到位，叶子长出来青青黄黄，没几天叶沿泛起枯黄。第三次尝试着种，正好是外公他们出院的时候，天气开始变冷，碗莲生长初期对温度很敏感，在冷风里吹了几次，全耷拉了下来。
想到这个，叶海蓝忙快步将窗户关了，心里还有些庆幸，幸好这间房的书桌不像穗安家的摆在窗户边，不然这得来不易的碗莲又得悲剧了。
脸上忽然点上极轻极轻的凉意，叶海蓝愣了一下，停下关窗户的动作，将手掌平摊伸出窗外。风不是很大，却有些冷，带着刚出被窝温暖的手掌很快凉了下来。
过了一会，叶海蓝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仰头望向阴蒙无际的天空，脸上丝丝凉意，慢了半拍才意识到，原来真的下雪了。
雪?叶海蓝眼睛里染上了笑意，心里默算，算起来应该有四五年没看见雪了吧。小时候大雪总会如期而至，叶海蓝很小的时候跟爸妈住在瓷厂的职工宿舍，一家人窝在一间逼仄的小房子里，小小的客厅只能摆一张吃饭的桌子，客人多了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卧室只有一间，不大的房间却摆了两张床，大的爸妈睡，小的则属于叶家姐弟。
属于那时的记忆，在叶海蓝脑海里已经过于模糊，毕竟那都发生在五岁以前。只记得夏天天气热，她跟弟弟睡不着，妈妈将竹席摊在外面，一边打蒲扇一边给小儿女讲故事。在浓浓的用以驱逐蚊虫的艾草被燃烧时散发出的香气中，叶海蓝总没听完故事就睡着了。
那个时候的叶海蓝不太喜欢夏天，反倒对冬天情有独钟，虽然晚上弟弟总抢她的被子，但是，冬天的清晨，睁开眼，天格外亮，就知道是下雪了。在年纪幼小的叶同学心里，下雪自然没有什么风花雪月诗情画意的联想，那时的她心思朴素单纯。下雪意味着可以堆雪人打雪仗敲冰棱，更意味着春节的到来。而春节则意味着新衣服新鞋子数不尽的好吃的，可以在巷口小卖部随心买自己觊觎已久的小玩意的压岁钱。。。
因为碗莲，因为这一场雪，叶海蓝这一天的心情很不错，眉眼弯弯，眼带浓浓的笑意。
吃完早餐，叶海明忍不住问了一句，“姐，你昨晚上是不是梦到捡钱了？”说完，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
罕见地，叶海蓝没有敲他，而是笑眯眯地点头，“算是吧。”
叶海明不由自主地惊了一下，这还是他姐吗?
尤其是临出门时，叶海蓝叫住了他，微微仰头，温柔地将一条宝蓝色围巾套在他脖子上，叶海明顿觉受宠若惊，心里暗討，这真是他姐吗？
不太自在地扯了扯围巾，试着抗议，“穿了羽绒服，根本就不冷。”他这个年纪的男生，哪有系围巾的，娘里娘气，麻烦死了。
叶海蓝轻巧地打了个结，站远两步，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叶海明个子这几个月抽穗一样地疯长，黑色的休闲裤更显得人身长体高，圆圆的眼睛稍稍拉长，脸部线条干净而清致，没有前世在鱼龙混杂场所所沾染的混浊，反而透着股生机盎然的少年英气。
围巾是她用粗羊毛线织的，叶海蓝某次跟何静逛街，觉得那卷羊毛线颜色看着舒服，明明是软，看着却有股硬气，一时冲动便买了，买了以后摆了很久没用，天气冷的时候忽然想起从前跟人胡乱学的围巾织法，刚好织了两条，如果给长辈的话颜色浅了些，叶海蓝便杨毅一条自家小弟一条地分配了。现在看着，真的是赏心悦目啊，不知道杨毅戴着怎样。
听到叶海明的话她只哄着说，“今天下雪呢，可不许取下来。”
叶海明不清不愿地点头。
孙立言在一旁给丈夫整理文件包，瞥见儿女俩的互动，对叶志远说，“老叶，你也加件衣服吧。”不容分说，走到卧室里取了件铁灰色的呢子大衣出来，给他套上。
叶海蓝笑道，“爸，你穿这身可真帅。”她还真不是自卖自夸，老爸五官不十分立体却也称得上眉目俊朗，宽肩直背，气质内敛又带着份循循儒雅的风范。穿着裁剪合度的西装外套呢大衣，如果配上一副金边眼镜，旁人绝对以为是哪来的学者。
爸爸身上完全看不到前世被残酷现实打压的的影子，眉目间那股带着成熟智慧光芒的气质，让叶海蓝既陌生又熟悉。
叶志远笑起来，“这丫头。”
孙立言听到女儿的话很是得意，这套衣服可是她上个月去羊城在男装精品店挑的，据店员说是外国的一个牌子，江城还没得卖呢。穿着这身去参加金城商业广场的店铺招标会，绝对不会输给其他人了。
叶海明做出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抬腕看了看表，说，“要迟到了，姐，还是你坐爸的车走？”
几个月前，叶家买了现在这套靠江的房子，离学校有些远，叶海明嫌走路不方便，买了一辆自行车，每天顺便也载着她姐上下学。孙立言把买房子后剩下的钱全部用来开分店，本来资金是不够，但跟大舅他战友合作信誉不错，那人又用先铺货后结款的方式，也就是说，叶家做眼镜生意，前期启动资金可以忽略不计，只需支付店租跟请店员的钱即可。孙立言于是果断地在穗安跟新穗各开了两家。也是因为生意需要，前不久家里又添置了一辆面包车，平时运货送货也方便。
叶海蓝笑着说，“爸跟我又不顺路，还是坐你的吧。”
……
虽是下了一夜的雪，但地面却并没有很厚的积雪，更没有结冰，低洼的地方有积水。自行车飞驰在路面上，下坡时身体前倾，耳边是呼呼风声，似乎一不小心就会摔得人仰马翻。什么保险措施都没有，叶海蓝忍不住闭上眼睛，抓紧叶海明的衣角，叫着让他慢一点。
叶海明撇撇嘴，女生就是这么胆小。脚下的动作却放慢了。
到了平坦一些的路段，叶海蓝才把提到半空的心放下来，坐自行车比坐小汽车舒服，视野空间够开阔，唯一不好的就是下坡，太刺激了，安全没保证。万一下坡的时候忽然停一下，人因惯性往前摔，非得头破血流不可。叶海蓝想象一下那个血肉模糊的场面，忍不住一颤。
嘴上嚷着让叶海明再慢一点，这种天气如果摔了在地上一滚，那就真成泥猴了。
叶海明心里默念了几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看着旁边呼啸而过的同学的身影，再看看自己慢得跟乌龟似的速度，心里悲愤莫名。
自行车慢慢拐入新城最繁华的街道，从政府果断地搬迁至新城以来，这边的小车越来越多，初期城市规划的道路逐渐不能满足人们的需求。叶海明的龟速引来后面小车不满的喇叭声。
“吱……”拐弯的一个路口，黑色奔驰紧急刹车声像指甲刮过玻璃，车轮与地面摩擦声音十分刺耳。
车身几乎是擦过叶海蓝的手臂的衣料，在两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车窗摇下，“你怎么骑的车，不要命了！”
叶海蓝先是愣了一下，扫了那人一眼，却没理他，下车，问叶海明，“明明，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叶海明摇头，“我没事。”
司机一听，“这能有什么事？叫你们呢，快点让开。”
叶海蓝心头顿时一火，开四个轮子的很了不起吗？有理没理都能那么大声？转过身望向那司机，脸上浮出一丝冷笑，指着路旁一中列的路口“附近有学校，请车辆慢行”的警示牌，淡淡地说，“先生你的眼睛是装饰用的？还是那字体是红的您色盲？只分得清黑白两色？”
这里是一五中学生的必经之地，此时离上课时间已没有多久。但看到本校学生与小车争执的场面，很多学生都停了下来，不到一会儿的功夫，这里已经站了许多人。
他们很多人并没有看见事情发生的起因，早有热心的同学连比带画地讲解，本来就是热血青春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看向司机的眼神顿时愤怒起来，若有似无地围成一个圈，甚至还有机灵地同学往校大门的方向跑去。
本来有些人看叶家俩姐弟斯斯文文，怕他们吃亏，但听叶海蓝不轻不重地一句话，人群里顿时有人笑了起来，“狗眼才只看得清黑白呢。”
笑声似乎能传染，人群里顿时哄堂大笑，有些人甚至夸张地笑得东倒西歪。。
司机脸色一胀，这死丫头居然拐着弯骂人!正要回击过去。
车门忽然开了，走下来一个人。司机似乎听到后座那人说了什么，忙闭上嘴巴，恭敬地跟了出来。
那人皮鞋锃亮，西装革履，看上去气势不凡尤其是站在一群稚嫩的少年旁边，更显出成年男子的成熟气质。
看到他，叶海明眼里藏不住惊讶，叶海蓝心中也有丝愕然。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雪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