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花样年华》顾青岚

56、电视

　　孙默涵的病房就在隔壁，叶海蓝过去的时候，外公正在看电视。他所在的病房有位年轻的病友，平日里嫌病房太冷清，没娱乐节目，因此，自作主张地买了一台小型黑白电视机放在病房里，拉了条天线，也能收到好几个电视台。一天到晚电视机声不绝于耳，病房里果然不再冷清了。

　　孙默涵原来是个极爱清静的人，但整天拘在一方巴掌大的空间内，儿女又不能时常陪伴左右，与同房病友倒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感情。因此，对吵闹的电视机倒没有十分抗拒，有时候还跟病友一起看。

　　外公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却还不错。见了叶海蓝，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

　　叶海蓝拿起一个抱枕，放在他身后，让外公靠坐着更舒服点。

　　“外公，伤口还疼吗？”外公毕竟年纪大了，伤口愈合很慢，伤的又是很关键的部位，平时吃东西都要十分小心，那些无盐无油无调料的三无食品还是打成糊吸食的。

　　孙默涵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祖孙俩说了一会儿话，叶海蓝问了一些书法上的问题，又挑着孙若丹前些天的来信里的内容说了几句，这个时代手机还不像后世那般普及，孙若丹考上大学时大舅送了一款爱立信，但江城却只有几个有限的接受塔，信号不是特别灵敏。所以，一般人还是会选择用古老的书信。

　　对于很多人，有些存在心口难开的话，在书信里却能非常流畅的表达，叶海蓝的表姐是那种开朗大方的女生，但有些话也是难以说出口的。总有些语句，说出来很矫情，写出来却很自然。

　　叶海蓝自然不是说表姐信里那些温情默默的字句，而是她在信中说到的童年趣事。表姐是在珞边度过童年岁月，对往事如数家珍，自然能勾起外公心中的温情。叶海蓝循循问来，孙默涵一边感怀，一边脸带微笑着跟外孙女解说。祖孙两人其乐融融，却也十分开怀。

　　舒畅的心情对病情也会有所帮助，叶海蓝深以为然。外公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形单影只，触目所及，哪能生出什么好心情呢。

　　说着说着，叶海蓝觉得有点渴，便给外公倒了杯白开水，医生说不能随便吃饮料。端给孙默涵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奶奶回去了？”孙默涵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低声问。

　　叶海蓝喝茶的动作一顿，犹豫着点了点头。

　　孙默涵叹了口气，才说，“她还是那个老样子…”后面那几句话越说越低，叶海蓝几乎听不清，只听到几个词。拼凑起来，大约是鬼门关前走一遭，很多事情他也想开了。

　　叶海蓝见外公有些累了，便拿了抱枕，扶着老人家躺下。把露在外边的手臂放进被子里。看了看外公的脖子，那里还圈着一个塑料脖套。外公的头发很软，白发却不太多，下巴长着冒出头来的胡渣。叶海蓝唇角微扬，外公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极俊秀的男子吧。

　　见外公安然入睡，叶海蓝将靠近外公这边的灯关掉。忍不住看了邻床的病人一眼，那是个年轻的男子，大约二十三四岁，相貌还算不错，两只眼珠子灵活非常，一看就知道是个坐不住的。叶海蓝能理解他生病时无聊烦闷的心情，却有些担心外公会浅眠。心里有些责备院方，怎么安排的床位。老人家睡得早容易醒，怎么就安排了个爱热闹的年轻人在旁边。

　　市医院的床位紧张，单人房早被人定光，这两人间还是孙立德托关系得来的，其实也不是没有空下来的传说中特级的病房，不过这种病房就跟某个历史时期的火车软座一般，是普通阶层的小市民花钱同样的价钱也不能享用的东西了。

　　那人倒也乖觉，见叶海蓝神色有些异样，将声音调小了个档次。

　　叶海蓝脸上柔和了几分，他应该也难受吧。低声问，“你为什么不戴上耳机呢？”

　　那人露出一个恍然的神色，坦然说，“我以前没想到。”这种小型电视机好像是有耳机线的，这样也好，以后就不怕吵醒邻床了。只是耳机现在可不在这里，明天让老妈带过来。

　　叶海蓝朝他说了声谢谢，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屏幕，不由地定住了。

　　电视机锁定的频道是本地台，这个时间正在播放本地新闻。电视中坐在主席台最中间位子的男子她见过，仔细看了看长桌上的名牌，果然是沈明章，江城市长。难怪王皓然当时会有那样的神色，其实对她这种对政治毫无兴趣的人，不要说本市市长是谁不甚清楚，就是出场频率比□□稍低的省长的名字在她那里也最多混个耳熟。

　　电视里男主播的声音不似中央台那般公式化，浑厚振奋腔却如出一源，这条新闻很长，归结起来很简单，江城常委扩大会议，根据中央反腐倡廉文件精神，本市反腐败工作取得了历史性的胜利成果。沈明章同志在会议上做了重要发言。。。

　　会议没有不胜利的，讲话没有不重要的，叶海蓝想起后世某段著名言论，嗤地轻笑了下。难怪人家说中国人是最聪敏的种族，坏事也好，灾难也罢到了最后都是胜利的。

　　下马的是前□□姜坤，贪污腐败，包庇某某走私集团，造成国家损失多少多少。比起不久前发生在沿海某市的建国以来第一经济大案，江城这个只能说小巫见大巫。官场地震，除了给江城人民贡献出一些饭后谈资，从更深层次的角度讲，却是没有什么关系。

　　电视中所表现出来的种种，在叶海蓝看来，跟在电影院看到的东西差不多，距离太远。不过，新闻最后提到的一段话，却是跟她的生活能扯上点关系的。

　　某某在某某会议提议，将市府搬迁入新城。叶海蓝虽然对政治不敏感也不很关心，但也知道市府搬迁意味着什么。结合她所知道的种种，这个沈明章应该是要在江城大展拳脚了。恍惚记得，以前江城似乎是打着工业强市的口号，后来改为环境立市，早先全国一步立下大力发展生态旅游的调子。这个时候好像还没有科学发展观。

　　这次官场上的斗争，与其说是贪官下马，不如说是两股政治势力博弈的结果。很显然沈明章是赢的一方。这些跟叶海蓝多大没关系，但妈妈想在新城买房子，市府搬迁，新城的房价绝对会涨。从后世回来的叶海蓝自然明白，江城的房价以后会涨到什么程度，尤其是沿江一带。

　　其实话说回来，赚钱的稳妥的手段便是在几个超级大城市里买几套房子，坐等房价疯涨。现在的投资用不了几年就能得到超额回报。可惜叶海蓝手里没钱，也不可能说服爸妈把手里的钱投到远在一辈子都可能不会去住的大城市里。

　　这个情况又不同，反正老妈也想在江城买房子。叶海蓝盘算了下，想想看要怎么才能提示妈妈早点买房呢。

　　……

　　外公的手术很顺利，但恢复起来却并不快。倒是杨毅，也许是身体底子好，年纪小，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凡师傅回江城时，他便出院回家调养，在拐杖的帮助下，生活勉强自如，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杨毅真正要恢复，起码也还有几个月。

　　不知道杨毅回去后，会不会不方便呢，叶海蓝有时候也会想。还有就是学习，虽然自己也会给他讲课，但总归是不如各科老师讲得全面，万一害得杨毅中考失利，岂不是耽误了他一辈子。回去也好，大部分的时候，她跟叶海明都要上学，杨毅这么一个花季少年孤孤单单地躺在病床上，没病也闷出病来了。

　　送杨毅跟外公回去之后，叶海蓝忽然发现寒冷的冬季已经悄然到来。对于一个高中生，时间被划分为一场又一场的考试，几次月考之后，江城的第一场雪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补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