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调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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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海蓝拉了条凳子坐在杨毅床边，等着他醒来。此时下午的阳光斜斜地射在雪白的被单上，混合着空气中跳跃着星星灰尘，将整个空间蒙上了一层昏黄的影子。窗外是一树高高的玉兰花，此时已尽花期，椭圆的阔叶泛着幽幽光泽，衬着深绿色的旧式窗台，像泛黄的老电影胶片的吱吱声中放映出来的画面。
打上石膏的脚绑上夹板后被高高吊起，杨毅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向充满自然活力的脸庞带虚弱苍白。叶海蓝的心忽然变得很静，之前心中所有焦躁悔恨自责慢慢沉淀下去，即便鼻息间是她最讨厌的消毒水味跟医院里带着腐败的空气。
“谢谢你，杨毅。”叶海蓝轻轻地对眼前这个昏睡中的大男孩说。自己一直没提外公的病，说到底，是想等到外公病发初期有了预兆的时候指出来。可如果一直没有预兆难道自己就一直不说吗？怕别人对自己有所怀疑，进而被视为异类而不说出实情，生怕被暴露的自己，真的很自私啊。
重生是作弊器，自己现在所得到的所有，都源自于此。嘴巴上说不在乎别人的态度，赞赏欣赏轻视忽视没有任何分别，其实都是假的。就像是一个小偷，偷来一件本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凭着那个赢得别人的喜欢，怎么可能不心虚，怎么可能不在意。连自信都不能理直气壮的自己，人生的价值，生命的价值又从何谈起呢。掩饰的疤痕被狠狠撕开，心底里的脓一点点流出。很疼，却也有种解脱的快感。
叶海蓝呆呆的坐在椅子上，日影一点点扩散，一点点变暗，消失，直到天边呈现出柔和的暮紫。她像是想通了什么，心中一动，双手轻轻地在空气中一抹，仿佛半空中出现了七根透明的琴弦，左手轻轻地搭在半空，中指下压，手指微聚如兰花，右手手指轻轻地拨弄，无声的旋律在心中微微荡漾，心一点一点宁静安详。
眼睛半眯着，旋律存在与否并不重要，她现在感觉特别好。相通了那件事之后，心里胀胀的，有什么东西溢出来，需要渲泄一下。忽然想到陶渊明的无弦之琴，下意识地做了，陶公所说‘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这种玄之又玄的奇妙感觉，大约就是所谓的心有会意吧。
叶海蓝停顿下来，微笑还不曾从唇边散去，就撞进了一双纯粹如洗的眼眸。
心中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你醒了？”
杨毅微一点头。
叶海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环顾四周，幸好床位的病人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和亲友说话，没注意这边，不然刚才那一幕，嗯，在别人眼里应该是怪怪的吧。
“你要喝水么？”
杨毅摇头。
叶海蓝细细地看了他一眼，唇角发白干裂，还不渴？
转身在过滤型饮水机那里接了一杯开水。
递给杨毅，“小心烫。”
水杯递到半空又收了回去，叶海蓝看着杨同学打着石膏的右手跟同样缠着纱布的左手，顿了一下，吹了吹水杯上的热气，放到受伤的杨姓少年嘴边。
杨毅苍白的脸上瞬时浮现出一抹可疑的暗红，摇摇头。
“我不渴。”幼兽一样纯净的眼神迅速了瞥了叶海蓝一眼，随即心虚似地躲开。
叶海蓝心里狠狠地汗了一下，这情景，怎么就像电视里恶少调戏良家妇女呢。
坦白地说，杨毅是在真空里长大的吧。叶海蓝自觉自己两辈子加起来也算得上是清白无辜了，硬着头皮说，
“…，你喝吧。”
杨毅闻言默了一会儿，低头，露出一段被阳光洗礼得黝黑的脖颈，静静地喝水，温驯地就像山野河边饮水的幼兽。
叶海蓝唇边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微笑。蛮有成就感的。
“姐，哎，师傅，你醒了？！”叶海明的嗓门一如既往地洪亮。一进门便为沉静的病房带来一阵清新的朝气。
叶海蓝手上一抖，好在杨毅已经喝了不少水，不然非洒了不可。
斜了叶海明一眼，“你小声点。”
叶海明连忙谙声，缩了缩头滑稽地看了其他床位的病人一眼，见大家脸上没有什么不快的表情，门口最外边的一老爷爷还冲他笑了笑。叶海明便站直了腰板，脚步轻快地走到他姐面前，牛气哄哄地将手中的饭盒塞到叶海蓝手里，搬了条凳子插在前头，将叶海蓝的挪后，“姐，你去吃饭吧，我跟我师傅聊聊。”
隔床的老大爷笑呵呵地道，“还师傅呢，小师傅带小徒弟，有趣。”
叶海明得意洋洋地朝老大爷一扬首，“老大爷，你别看我师傅年纪小，他功夫可好了，是吧，师傅。”
回头骄傲地望着杨毅。
老大爷戏谑地呵呵一笑，“什么功夫？房顶上的功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看来老大爷也知道了杨毅住院的原因。
只有叶海明这个傻瓜才看不出人家戏弄的玩笑，正要说什么，被叶海蓝一眼制止了。
杨毅最初窘迫地头顶冒白烟，后来却镇定地看向老大爷，淡淡地说，“就是几手爬山的把式罢了。”
老大爷笑容一收，愣了一下，望着杨毅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叶海蓝摸摸肚子，真有些饿了。翻开三层饭盒，最下面的一层是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中间一层是香喷喷的白米饭盖着几根青菜，青青白白，煞是养眼，最上面的则是满满一盒浅红色的虾仁跟油炸小酥鱼。荤素搭配，营养美味。
新鲜诱人的饭菜香气像原子弹爆发一样，向四周蔓延开来。
最外边的老大爷喉结咕哝了好几下，眼睛偷偷地瞥了这边好几眼。叶海蓝当作没看到，心里却偷笑。叶海明解恨地朝老大爷扮了个鬼脸。
原来在睡觉的靠窗病友从睡梦中醒来，咽了好几口口水，粗噶的声音低骂，“MD，医院的饭菜就是猪吃的溲食！”
刚进门的白衣护士一听不乐意了，一边给二号病床的青年挂点滴，一边撇了撇嘴说，“您有能耐就别吃溲食啊，咱们市院还真委屈您了。”
“老女人，嘴巴这么利，难怪嫁不出去没人要！哈！”
“你！”靠窗半躺着的中年男子显然是戳中了护士同志的痛脚，脸一拉，柳眉倒竖，“你个流氓！”
闲闲躺着的中年男眉毛都没皱一下，讥讽地一笑。
护士同志气得双手颤抖。
她手上一抖，针就一歪，乳白色的细管子霎时回流一段暗红的血液。
给二号床位陪护的家属老太太一看就心疼了，叫了起来，“哎，同志，你小心点。”
护士同志朝四号狠狠地瞪了一眼，没好气地跟二号青年说，“别乱动。”将医用胶布贴在针身上，回流的血又倒了回去。
护士同志检查完其他病床，摇曳生姿地扭腰离开，走出去时不忘瞪四号，随后门被甩了一下，砰地一声巨响，震得老太太拍了拍心口，摇头叹息，“这是什么年头哦，医院跟土匪窝一个样了。”
四号床的中年男冷冷的一哼，“这算什么土匪窝，真正的土匪窝你们还没见识过呢。”说话间，眉目间升腾起一股乖戾之色。
老太太没吱声，细声问青年要不要吃什么。
一号床的老大爷摇头，“年轻人，煞气太重可不是好事。”
四号扫了老大爷一眼，眯着眼睛养神，不再说话。
叶海蓝垂下眼睑，将粥交给叶海明。
一口一口地吃起饭来，这个病房齐聚老中青少四代，一号的老大爷跟四号的中年男好像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小小的病房里也卧虎藏龙，真是有趣。
吃完饭，叶海蓝收拾了一下碗筷，笑眯眯地看着叶海明给杨毅喂粥。
乍一眼看，画面很有爱，充分地表现了两枚少年的深厚情谊。
细看杨毅衣襟以及下巴甚至鼻子上的点点粥痕，叶海明微微颤抖的右手，牙齿与汤勺相撞时发出的叫人酸倒牙的声音。
叶海蓝有些同情地看着望着两枚少年。
叶海明眼巴巴地望着叶海蓝，“姐，要不你来喂我师傅？”
“……”叶海蓝犹豫了一下，望着喂了那么久还剩一大半粥的饭盒，真要叶海明喂指不定弄到猴年马月，有多少能进杨毅的肚子里还是问题。遂顺手接了过来。
叶海明如释重负地松开饭盒，让开位，揉着手指，眼睛滴溜溜乱转，一会儿看看杨毅一会儿看看他姐，一会儿对四号有了兴趣，两只眼睛忙得不亦乐乎。
叶海蓝毕竟是女生，比起大大咧咧的叶海明动作自然细心多了，汤勺里的粥就三分之二，递到杨毅嘴边，一口一口，没溢出半分。
杨毅少年一直是半垂着眼的，看不出什么表情，不过耳根处的暗红却泄露了他的窘迫。
叶海蓝忍不住再次疑惑，咱清清白白喂饭而已呗，怎么现在搞得像我在调戏你啊。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调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