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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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来的人怎么一个个都那么霸道没教养？
那人一靠近伸手就去抢叶海明怀里的小家伙，叶海蓝看了大皱其眉。
叶海明抱着小孩机灵地躲过那人肥肥的爪子。
“你是什么人？”叶海蓝将弟弟拉在身后，问。
来人被阻，一见是两个半大不小的乡下少年，有些不耐烦地说，“我是那孩子家里的人，快点把他交给我。”
叶海蓝冷笑，“你说是就是吗？最近我们这个多得是拍小孩的花子，据说穿的也是人模狗样的。我们凭什么相信他是你家的。”
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口吻，大爷你是谁呢，发我工资了还是我家长辈？叶海蓝生平最见不得这样的人，对方不客气自己也犯不着给他笑脸。
来人脸上一涨，想他这样的身份，走到哪儿不是被人巴结着，居然在这么个破地方被这个个小丫头指桑骂槐地嘲讽。之前为了找小孩心里就憋了把火，现在那团火烧的更旺了。
一把推开叶海蓝，伸手去拉叶海明怀里的小孩。
叶海蓝没想到他居然连招呼都不打就推人，猝不及防之下，身体往前一倾，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脸离地面越来越近。
下意识地闭眼，咦？居然不痛。
感觉双肩猛地一紧，身体旋了个圈儿，堪堪站稳。
“你没事吧？”是杨毅关切的双眼。
叶海蓝摇头，指着那男子。
这时，叶海明正跟那中年男展开了拉锯战，一个死死抱着，另一个则拽着小孩白嫩嫩的小手，小家伙被疼醒，嘴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倒是没哭。
杨毅会意，衣角一闪，叶海蓝甚至没看清楚他的动作，小孩已转手到了他怀里。
感情杨毅会武功啊？叶海蓝目瞪口呆，自己居然整天使唤一个武林高手去做饭?珞珈寺有武僧么？
那男子当时只觉的手臂剧痛，下意识地松手，到手的小孩就不见了。
中年男大怒，虎着脸，“你们是哪个镇哪个村的，村长是谁？这是要干什么，抢劫拐卖人口吗？”
叶海蓝被气得一乐，这帽子扣得可真是太可乐了。
只当耳边是狗吠，笑盈盈地逗弄杨毅怀里的小家伙，捏捏他的脸，“小东西，那位大爷说你是他家的，你认得他吗？”
小家伙被捏得龇牙咧嘴地一笑，没看那人一眼，只奶声奶气地嘟囔，“宝宝乖乖，宝宝乖乖。”
叶海蓝揉揉他水嫩的小脸，小家伙粉可爱的。
“看吧，这位大爷，小宝宝可不认得您。说得也是，您这把岁数这副尊容估计也生不出这么有教养的宝宝。”
这死丫头好利的嘴，连削带打，嘴里没半个脏字却把他骂了个通透。可偏偏他还不能反驳。为啥，那孩子确实不是他生的。
中年男被气得直发抖，可忌惮一旁的杨毅，不敢再动手。也不知道那小子怎么捏的他，现在手臂还麻着没知觉。
此时叶海明回过神来了，夸张地哈哈大笑三声，应和他姐。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杨毅，大放异彩。很典型的小粉丝见偶像的星星眼。武-林-高-手哇！还是活体的！
僵持的当儿。
远远传来一声，“小珩。”
小家伙回过头，眉开眼笑地张开小手，“啾啾抱抱宝宝，啾啾～”
叶海蓝辨了下，小家伙说的该是舅舅吧。
叶海蓝所在的地方有些逆光，于是在她眼里，那人似乎是裹着一团光晕而来。待走近时，叶海蓝觉得眼睛似乎被闪了一下，心里不得不赞叹，好一个长身玉立的美少年。
那少年大约十六七岁，五官分开看并不十分出色，但加在一起却是说不出的舒服好看。斜纹的浅色棉质衬衫，黑色亚麻裤，衬得腿长身形优雅无比。神情淡定，笑容温润，顿时让这方小天地明亮了起来。
小家伙扑进来人怀里，杨毅松开手。
少年点着他的鼻子笑笑，“乱跑跑，下次再这样可不带你出门了。”
小家伙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像泥鳅一样拱拱，委屈似地呜呜了两声。
“我是这小家伙的舅舅，这次真是多谢你们了。”
少年跟孩子叙过旧，回头跟叶海蓝三人道谢。
叶海明摸摸脑袋摆摆手，忙说不用。杨毅神色淡淡的，清澈的眼睛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叶海蓝。
笑容很亲切，气质很高贵，语气也很客气，可怎么看怎么就让人不舒服呢。叶海蓝下意识地皱眉，哦，亲切却疏离的语气，骨子里跟那鲁男子没区别的高高在上的俯视姿态。所谓的感谢，也不过是长期良好教养下的本能反应而不是出自真心。
如果叶海蓝不是那么敏感，估计也会觉得那少年确实诚恳又极有礼貌极有风度很容易对其产生好感。可惜，比起那些真正的政客老狐狸，这位少年的‘亲民’的功夫做得还有点不到家。这种虚伪的贵族式礼貌，以前还只在电视上见过，没想到今天居然有幸看到了活体。
“不用谢，我们也没做什么。”叶海蓝收回欣赏的眼神，有些冷淡地说道。
那少年眉毛一挑，似乎有些惊讶。叶海蓝给了自家小弟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说道，“你家小孩吃掉了我半盒饭，我也就不占你便宜，一块五，折算一下，就五毛钱吧。”
叶海蓝摊开手掌，她手上的肌肤白嫩，迎着光透着异常漂亮的绯粉，指头就像是刚剥掉外皮的荸荠，干净晶莹又带着点柔嫩的味道。
中年男一愣，仔细看起来这臭丫头还真不像是乡下人。
“还不给钱，阁下该不是连五毛钱也要赖账吧。”叶海蓝笑了笑说，笑意没有流进眼底。
叶海明在一旁乍舌，老姐笑成这样可真假。
那少年难得地窘了，眼神一扫中年男。
中年男连忙翻出钱夹，里面的钱最低金额也是五十块的那种。
叶海蓝收回手，甜甜地一笑。
“算啦，免得又被你们这种人说我敲诈，今天就当是日行一善，不用还了。”反正小家伙也挺可爱的，真希望他以后别长‘残’了。
那少年听到那句话时，脸上先是浮现出莫名其妙的神色，什么叫‘你们这种人’。再看一眼身边恹着脸的中年男子，心下恍然，嘴角却勾出一丝笑意。
“啾啾，呜呜。”小家伙指着人群方向直嚷嚷。
少年回神，却只来得及看见消失在人流中的深蓝背影。
……
“姐，你怎么对那个人那么假啊？他得罪你了？”
叶海蓝笑笑，“你假我也假，用真心却换人家的假意，不是太吃亏么。”
“……”叶海明懵懂地望着她。
叶海蓝轻笑，“说了你现在也不懂。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叶海明正想声明他已是大人而不是小孩，话头一转，忽然嘿嘿笑了起来，“姐，我发现你还是不肤浅的，刚才我看到那小白脸，还以为你会……”
叶海蓝挥手赏了他一锅盖，眼睛微眯，“会怎样？嗯？”
叶海明连忙收声，狗腿地笑着跑到杨毅跟前，伸手想要提过他手里装米的尼龙袋。
“杨哥，这个我帮你提呗。”
杨毅奇怪地望着他。
叶海蓝噗哧一笑，“叶海明，你刚才是怎么说来着，‘下辈子也别想我叫他哥’？怎么现在未经人允许就叫上了啊。”
腾出一根指头在脸上刮了一下，“不害羞。”
叶海明这会儿顾不得脸皮了，大刺刺地狗腿，“不叫哥叫师傅也行啊，师傅，你就收下我这个徒弟吧。以后只要是您吩咐的，下刀山下油锅，我叶海明绝对眼都不眨一下。”
跟叶海明相处了那么多天，杨毅的印象里，这个城里来的大男孩对他的态度一直是不冷也不热的。怎么现在这样？下意识地偏头看向叶海蓝。
叶海蓝乐了，“他是想学你的功夫呢，谁让你刚才那么潇洒帅气的武林高手范儿来的。”
杨毅沉默了一下，特认真地打量了叶海明几眼，然后特认真特诚恳地说，“我知道的也就是最粗浅的几招粗把式，是当不起你的师傅的。”
叶海明赶紧说，“当得起绝对当得起。”
杨毅摇头，“练武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神奇，爷爷教我也就是强身健体。你真的要学？”
叶姓少年点头如捣蒜，“要的要的。”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每天蹲马步，你也能坚持？”叶海蓝笑眯眯地问。
叶海明犹豫了一会儿，咬了咬牙，“能坚持。”
叶海蓝笑，“这小子看武侠片都走火入魔了，杨毅你别管他，我敢赌，他这懒虫就坚持不了三天。”
“谁说的，师傅，你别听我姐的，她这叫妇人之见。嗷呜，怎么又拍我？”
……
‘慢慢游’来，‘慢慢游’回。
回到家时，已是夕阳无限好。
三个少年一路说说笑笑地推开木门，小院里传来一阵欢呼声。
“爷爷！”
“外公！”
短短几天的分别，却让叶海蓝心中对外公的归来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情绪，软软的，好像心里有个角落被填满了一样。外公对她而言从来都是一个陌生而有些遥远的形象，到此刻，叶海蓝才真正觉得，他是与她骨肉相连的血亲。
“回来啦。”孙默涵神色还是淡淡的，眼睛里却流露出温软的关心。
叶海蓝轻轻地唤了声‘外公’。她不是第一次叫孙默涵外公，但这一次却分外动情。
孙默涵一怔，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将叶海蓝手里的袋子接过。
叶海明在一旁唧唧喳喳，“外公，我们今天去清油洞赶集去了，买了好多好吃的。对了，你吃了饭没？”
“你外公急着赶回来，还没吃中饭呢。”
是杨毅身边的一黄衣老僧，须发全白，远远看着仙风道骨，但一说话，却让人觉得分外亲近，像个普通的老爷爷。
孙默涵想到要介绍，可怎么说呢，想了想才道，“海蓝海明，过来见过了凡大师。”眼角竟有丝促狎的笑意。
了凡和尚倒也观达，呵呵一笑，“你们可以叫我老和尚，老爷爷，称呼本是身外物，无须拘泥于此。”
叶海明大叫，“大师傅～”
叶海蓝，“……”
……
当夜，杨毅跟着老和尚爷爷上了山。一起上山采葡萄的约定自然没有达成。叶海蓝本想，这事儿不急，反正山葡萄不会长腿跑了，她过两天再次摘也是一样的。
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天上淅淅沥沥飘起了雨，雨一直下，竟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来月。杨毅偶尔下山手里都拎着一小竹篮，篮子里装着湿漉漉的山葡萄。叶海蓝早听人说，山葡萄所在的地方得翻过两座山头，一般人不会去那里，杨毅跟着了凡进山采药才得以看见。心里不是不感动，对山葡萄的心也就淡了下来。不再在杨毅面前抱怨天气，提上山的事了。
有件事倒是出乎叶海蓝所想，叶海明学功夫竟坚持了下来，雨天窝在家里练基本功，现在马步扎得像模像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弟弟眉梢眼角的跳脱似乎也洗去了几分。
老怀大慰。
叶海蓝自己的收获则是书法，在孙默涵手把手教一对一辅导的良好形势下，按照叶海明的话来说就是‘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加以时日，或许到了今年春节贴春联在门外也能吓唬住门外汉。
下雨天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嘛，叶海蓝偶尔从笔墨中抬头，望着窗外走廊弟弟汗如雨下仍在坚持的身板，身旁杨毅入神听广播的神态，窗下，两位老者执棋，面上云淡风轻，眼底暗涛汹涌的闲趣。脸上微微一笑，忽然想起一句不着调的话，书之岁华，其曰可读。
……
时间如脱缰的野马，哒哒哒，停下时总叫人意外。
那天好不容易天放晴了，叶海蓝兴致极好，雨后蘑菇长得最好，上山采蘑菇之余顺便看一下杨毅住的珞珈寺。
打开院门，两张熟悉亲切的笑脸迎入眼帘。
叶海蓝在见到父母高兴之余竟有些怅然，原来时间竟过得那么快，难怪佛家喜欢用弹指刹那来做时间量词。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少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