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花样年华》顾青岚

12、青春散场

　　中考结束以后，叶海蓝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一中附近的车站，跟班里的人会合一同返校。
　　说是车站其实也就停了十来辆车罢了，江城真正的车站在老城。这里最多就是一个转车枢纽。建好不久，还挺新的。

　　叶海蓝走进车站，眉头就皱了一下，汽油味柴油味很重，幸好这里没有长途客车，不然那股酸菜一样的腐味更是难闻。

　　站台上，三三两两站着许多穗安的同学，何静赫然就在其中，叶海蓝正打算打招呼，却见对方猛地扑了过来，紧紧抱住她，抱头大哭，“蓝蓝。呜，三日不见，俺想死你啦。”

　　叶海蓝有些好笑，任她抱着，她们两个一个在一中考一个在五中考，何静外婆家离一中很近，她回家吃饭，因此，两人在考后也没有见面。这里站着的很多同学加离江城都很远，考试期间住宾馆。他们自有自己的话题，何静可插不上话，偏她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见到叶海蓝来了，怎能不让她如获至宝。

　　“蓝蓝，你考得怎么样，我告诉你哦，我考得那真是差劲死了，今年中考题目怎么都那么变态，尤其是数理化英！呜，我可惨了，这四门空了好多没做。尤其是数学，最后一页题目我根本连看都看不懂！”
　　何静噼里啪啦一阵诉苦。

　　叶海蓝打叠起精神，笑着说，“物化我也很惨没考好，可数学我不是给了你那套复习题吗？里面有一道相似的题型啊。”

　　何静苦脸说，“真的吗？那一百道题难得要死，我只看了前面五十来道，实在看不下去了。听他们住宾馆的说，晚上有人来卖题目哦，里面就有你复印给我的那些题。”

　　叶海蓝汗了一下，心道，这些商贩还真是会找机会做生意。再想想也就释然了，世界上哪有什么不透风的墙，五中有内部习题，一中肯定也有。所谓的内部习题如果你看不懂或者是根本不去看，那给你也是白瞎。中考所有的考题知识点，在参考书习题册上肯定能找到类似的，就看你功夫下的如何了。不努力，除非是提前把考题泄露给你，提前把答案背得滚瓜烂熟，不然想要考出好成绩，那机会实在太渺茫了。

　　“不过，我那几门文科还考得不错，英语作文题曾看过一篇类似的范文。”

　　叶海蓝见何静雨过天晴，心里也挺高兴的，其实考试期间患得患失，考完之后，除非有特别的执念，考生一般还是会很高兴的，终于解脱了。虽然之后可能会有三年高中艰苦岁月等着自己，但至少，这个假期，可以痛痛快快地好好玩玩。

　　果然，何静聊完考试话题之后，就开始兴致勃勃地计划假期怎么过了。

　　叶海蓝和她并排坐在靠窗户的位置上，漫不经心地听着，这个假期，家里真的发生了很多事，对于自己而言中考后才真是改变命运的关键时候。

　　车上绝大部分都是2班的同学，谈论的话题也差不多，谈得热火朝天。何静也早和其他同学聊开了。这样的环境，叶海蓝忽然感觉自己好像个局外人，跟这个圈子很隔阂。心里不知怎地，有些疲倦，迫不及待地想回家。

　　车窗外，群山排闼，如层层叠叠的蓝色幕布，挂在远方，叶海蓝忍不住奇怪，为什么山本来是绿的，从远处看怎么就变成了蓝色。人生是不是也是如此，莫名其妙地就变了颜色。

　　车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原本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叶海蓝被震了出来。

　　“蓝蓝，你去不去？野营哦，肯定很好玩。”

　　叶海蓝想了想，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李嬷嬷曾经在初三毕业之后做了一件大得人心的好事，那就是联合隔壁班的姜先生，联合策划了次野营。地点就是江城青龙国家森林公园。在那个旅游还没成为全民风尚的年代，这样的提议怎能不得到强烈拥护。就算是换作后来，这样的毕业计划也足够创意让人心动。

　　这一年的青龙国家森林公园还没被批准，所以，江城人也就只称之为青龙山。位于穗安境内，离县城也非常近，是班级组织春游秋游的首选。那个地方，叶海蓝从小就去过。

　　可自打被批准为国家森林公园后，想要自由地进入那片美丽神奇的地方，就变得困难了。多年后，叶海蓝还记得当年那些山，那些水，那些青春年少的同学，那些在山涧中煮饭洗菜，欢声笑语的一幕幕……

　　那几乎是自己少年时最美的时光。

　　……

　　车很快到了穗安中学，此时已近黄昏，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大家没有急着回教室，而是坐在礼堂前的小广场上，三三两两地或坐或站，聊天看云。

　　何静和叶海蓝找了一条石凳，擦干净后坐了下来。

　　何静兴致勃勃地继续前面的话题，追问叶海蓝的打算。

　　叶海蓝却摇了摇头，低声呢喃“这次，我可能去不了了。”
　　这一年七月是家里多事之秋，叶海蓝当年从山水自然中回到家中，所有事情已成定局。而这次，她不想错过，也不能错过。

　　何静脸上的笑容黯淡了下来，摇着叶海蓝的手，“蓝蓝你也去嘛，假期后我可能要去西南省了，我爸前两天打电话给了外婆，如果我真的去了，以后，也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

　　叶海蓝心里也有些黯然，是这样没错，从何静去了西南省，她们十余年没有再见面。后来她回来了一次，参加她外婆的葬礼。可当时叶海蓝却正在千里之外的大学，终究错过。

　　打叠起精神，笑道，“怎么会呢，你以后难道不回来吗？”

　　何静笑容一僵，“我也想啊，可到时候怕是身不由己了。我爸在那边娶了一个本地老婆，生了两个孩子。我去又是怎么回事呢。可外婆年纪大了，爸又说那边高考分数线比这边低很多……”

　　这就是何静没回来的原因吗？叶海蓝还是第一次听何静说她家里的事情，心里更是难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听人说何静后来过得并不是很好，校园网流行的时候，叶海蓝曾找到过她的相册，上面的女子满脸阴郁，再也不见此时的开朗阳光。

　　最好还是不要去西南吧，何静的外婆，叶海蓝曾见过，是一个很慈祥很有气质的老太太。对何静非常疼爱，这大约也是何静这样单亲家庭的孩子，还能如此开朗活泼积极向上的原因。

　　“小静，你很想去西南吗？”

　　“我也不知道。”何静迷茫着说，复又抬起头，强笑着说，“呵，现在也只是这么一说，事情会不会那样还不确定呢。”

　　何静现在也不确定啊，左右为难，难以取舍，如果她坚持不想去，他爸估计也不会强迫坚持，毕竟他已经有了很完整的家庭，他可能出于对女儿的歉疚，想要接她过去同住，但他现在的妻子呢，未必会很乐意吧。

　　叶海蓝笑了笑，“小静，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去的好。”

　　何静眼睛一亮，“你说说看。”

　　看来何静心底里恐怕也是不想去的，只是缺少说服自己的理由罢了。叶海蓝差不多心里有底了。

　　“首先呢，是你外婆，我觉得她年纪大了，肯定也需要你陪着她，你们在一起生活那么多年，谁离开谁肯定都不习惯。再说，你如果走了，你外婆孤身一人，你舅舅他们会接她回自己家住吗？”

　　何静先是点点头，听到后面撇撇嘴，嘲讽，“舅妈她们肯定是希望外婆跟他们住的，外婆有退休金啊，还能帮她们带孩子做家务。”

　　“其次呢，你爸爸说的高考问题。也许户口迁到那边去确实高考分数线会降低很多。但是，你有没有想过，那边的教育学习环境可不如江城，而且，你还很有可能语言不通。据说很多地方讲课什么的不是用普通话而是用方言。对了，你爸他所在的地方是大城市吗？”

　　何静摇摇头，脸上有些不太好看了。

　　叶海蓝点点头，“那就很有可能了。而且就算老师讲课用普通话，同学之间交流可未必，你如果到那里可能会很孤独的。”

　　“最后呢，你爸爸在那边已经娶妻生子，你确信想要和他们一起生活吗？”叶海蓝轻轻地问。

　　最后一问显然击中了何静心中最脆弱的地方，她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这一晚的初三毕业晚会，叶海蓝与何静都有些心不在焉。

　　看着那一张张青春飞扬的脸，叶海蓝心里有些恍惚，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只是人生中无数次分离中的一次而已。心钝钝地，还是很难过。

　　最后晚会结束时，大家齐唱难忘今宵，不知是谁，低声哭了起来，那哭声似乎能传染，很快，教室里嘤嘤哭声一片，就连平时严肃的班主任，最最要面子的男生，眼圈儿也红通通的，眼睛里泛着泪光。

　　叶海蓝鼻头酸酸的，最后还是没忍住，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滑落在衣襟上，染出一点点深色。
　　明明跟她们相处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明明，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为什么还是哭了，还是那么那么的难过呢。

　　也许是，
　　前路茫茫，青春即将散场，你我各奔东西。

作者有话说

　　不要霸王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