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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到初三 ...


  •   夏日的傍晚,暖风熏熏。

      这是一间略显破旧的礼堂,金色的阳光卷着尘埃斜斜地透过蒙尘的玻璃窗,勾勒着台下一张张青春逼人的少男少女的脸。

      台上秃顶的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口沫横飞,胖乎乎白嫩嫩的手用力握紧,在空中用力一挥。

      “……同学们,在这最后的30天里,在这一场中考的战役中,在这个决定我们人生的重要关头,让我们携起手来,为赢得中考胜利,为实现心中的理想而奋斗吧!

      最后,祝各位同学在2000年的中考金榜题名,马到成功。谢谢。”

      台下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下面我宣布穗安中学2000届中考动员大会正式结束。。。”

      一听到这话,早有心急的学生将凳子甩在肩上,抢头冲了出去。穗安中学的礼堂建于50年代,设施简陋,除了光秃秃的主席台加幕布,其他设备一概欠奉,平素学生开会,都必须自带凳子。

      礼堂出口只有一个,近五百名学生加老师如壶里的饺子挤在一团,当真难受得厉害。闷热的礼堂,逼仄的空间,磕绊的凳子很容易酿造出一种名为烦躁的气氛。好在还有班主任在一旁维持秩序,好在那个还算淳朴的年代,师道尊严,还并没有成为一句空话。故而,虽是挤在一团的饺子,也有了一个个顺畅挤出壶的可能。

      很快,人群散去,礼堂中只剩下几只三三两两的小猫。

      “蓝蓝,还不走吗?”穿着宽大灰色运动校服的少女捉住凳子的一脚,推了推身边毫无动静的好友,疑惑地问。海蓝这家伙,刚才就一脸呆呆的样子,难道是被秃头校长刺激到了?

      “蓝蓝,别急啦,你虽然这次没进年级五十名,但是秃头也说了啊,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后五十名迎头赶上,在中考里发挥超常考上一五七的例子。总之高中我们俩还要在一起就是了。蓝蓝,哎。”还在发呆?何静顽皮地一笑,小手似模似样地在空中虚晃了几下,“魂归来兮,叶海蓝。。。”

      穗安前五十,一五七????!!!!多么熟悉又陌生的字眼!

      叶海蓝呆呆地眨了眨眼,伸手将袖子卷起,这是一段白皙细嫩宛如幼藕的胳膊,夕阳的光在其上度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恍若明珠生晕,好看之极。

      可是不对,明明这里应该有道疤才对,高三那年被滚油烫的。叶海蓝凝视着手臂内侧,眼神迷茫。而且我的手臂也没有这么细啊。

      “知道你皮肤白,海蓝同学,我们现在是不是该走了。等一下迟到小心李嬷嬷吃了咱们!”

      “小……静,你有没有带镜子?”叶海蓝迟疑地问,眼前这个娇俏可人的小姑娘是她初中时代的好友,可她高中时跟着家人去了西南省,她跟她已经近乎十年未见了。她记得初中时的何静已然亭亭玉立,女性意识觉醒,随身带着一面小镜子,方便整理仪容。

      何静愣了一下,放下凳子从口袋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印着卡通图案的粉红色小盒子,“喏,给你。”

      叶海蓝熟练地按了一下盒子一侧,明晃晃的玻璃镜中,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纤毫毕现。微黄的头发梳成马尾,面容青涩,鼻梁上架着一副60度的眼镜,那是她人生中第一副眼镜,度数不高。那时的她初三,有时候有些看不清黑板,月假回去随口说了一下,爸爸便上心了,特地陪她去市区配了一副。

      叶海蓝很迷惑很迷茫。

      前一刻,她很清楚得记得,她是坐在自己的小窝上网来着。

      研究生毕业之后,叶海蓝由导师推荐,很顺利地进入了一所国家级重点高中教英语。年薪十万以上,在应届毕业生中,她有这样的工资很不错了。工作刚开始时,虽有些手忙脚乱,但一年过去,她已然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在高中教书,开支寥寥,就算薪水寄回家大半也够她花费。学校待遇也很不错,单身教师分了一套免租金的房,困扰绝大多数人的住房问题在她这里也并不存在。

      房子有了,车子很快会有,老公?有办公室的同事们热心地张罗,很快也会有,有了老公孩子还会远吗?怎么看,她的生活都是一马平川,一帆风顺地。

      因此,当电脑桌面上弹出飞溅着猩红血滴的乌黑界面时,叶海蓝笑了笑。以为是学生的恶作剧。

      “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的……活着吗?”

      YES/NO

      面带微笑地,叶海蓝握着鼠标,在NO上轻轻地点了一下,她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对刺激的异界探险没有兴趣。

      关掉页面,叶海蓝的笑容还未散去。

      也许她眨了一下眼?整个世界就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温馨的小窝变成了破旧的礼堂,身上改良蓝底白花汉服变成了灰扑扑的宽大运动校服。人似乎也小了一号,年轻了十岁。

      明明我已经点了NO啊,为什么还会这样呢?叶海蓝困惑。

      “小静,今天是2000年?离中考还有三十天是吗?”叶海蓝将手中的镜子还给何静,轻声问道。

      “蓝蓝,你不是读书读傻了吧?今天是2000年5月12日,嗯,下午5点50分。”何静抬腕看了看表,“还不走真要迟到了。等下是李嬷嬷的英语自习,她一定会来的。蓝蓝,快走吧。”

      何静一手抓着凳子一手拉住叶海蓝的手,大步往前走,蓝蓝这样呆乎乎地愣神,想必是这次月假回去叶阿姨给她压力了。哎呀,考不上一五七又不会死,总还有个九中垫底,反正九中也不是没出过重本。

      何静风风火火走得极快,叶海蓝几乎跟不上她,礼堂离教学楼有一段距离,中间隔着小片绿化带。

      叶海蓝走入教学楼时,不知怎地回头望了一眼,夕阳下,礼堂斑驳的墙体显得古老而破旧。

      这个礼堂,叶海蓝记得很清楚,它在她初中毕业就被拆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到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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