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翻村霸我当家》》李阐提

5、风起思密达

　　张猛抽出一张钱递过来，但被挡住了。
　　“给他算，钱该他出。”涉及原则问题，明知执拗的很，“晦日不吉，惊心动魄。家里若有高龄男性长辈，这段时间最好多关心一下。不出月，不要放松警惕。切记，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一宝有损，后患连绵。”
　　郑逢时的脸色可谓很难看了。
　　说是看相，这种话，真心不是诅咒？
　　“不要武断地怀疑，我告诉你年轻人，你知道有个词叫‘活久见’吗？中二病可要不得，那会让你坐井观天、夜郎自大，失去对这个世界的客观认识与理解。你认为我是个骗子，我不怪你，但你不可以嘲笑你说不了解的人和事。
　　不要紧的，终归很快就能真相大白，到时候，希望你能发自肺腑地补上这个钱，我相信，你会为此心甘情愿的。退一万步说，真要是我错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照着名片的地址找我，一找一个准儿。相信我，你会感谢我的。”
　　说完，明知毫不客气地甩过去一个嫌弃的眼神，扬长而去。
　　开局不顺，不开心，一会儿午饭，她要多吃一碗饭。
　　“思密达”的午饭时间是一天的开始，同时，也是自发的一种团队活动。
　　从这顿饭开始，繁华而热闹的工作拉开帷幕，一直能延续到凌晨三四点。
　　“知知，这儿！”
　　人头攒动的食堂里，矮个子的秦晨必须高高举起发亮的不锈钢分餐盒，才能凸显出她的存在。
　　“快点，快点，吃饭不积极，干活儿怎么能积极？”
　　不等明知走近，她早伸手把人拉过来，摁到座位上。
　　“看看今天的菜，你一定喜欢！我昨天就跟阿海打过招呼了，给你弄个辣辣的川菜。快尝尝，这道麻婆豆腐咋样？我怎么觉得很一般呢？外头有滋有味，里头白花花的还是豆腐。”
　　好在她天生乐观，略微收拾一下，小巧玲珑的，倒是别有独特的美感。
　　说话间，她已经跟伺候老佛爷似的，把筷子塞到明知手里了。
　　“不好吃的话，我这儿刚买了烧椒酱，又香又辣，可下饭了，应该会合你口味。”
　　说着，一屁股在对面坐下，胳膊叠加，撑住下巴，一副求夸夸的表情。
　　她个子小巧，在北方人里绝对称得上是个小矮子，就算是拎到南方，也只能算是中等个儿。
　　她说她之所以长得矮，完全是因为在长个子的年纪，承受了不该承受的生活压力，春播的时候，被当成老牛拉犁扛活，夏收的时候，拉碌碡压场、顶烈日收割，秋天的时候，刨地瓜、打地瓜片、打豆子每一刻闲着。
　　作为张姐，日常还要照顾下面的三个妹妹，捡柴做饭洗衣喂猪都是她的分内职责，一年到头的，跟个没工资的长工似的。
　　身体机能透支太多，导致了而今让她颇感自备的身高。
　　家里负担重，加上她又是女孩子，爷不亲、妈不爱，她只念到小学毕业就辍学了，农闲时节，跟着村里的妇女们一起干加工活儿贴补家里：织毛衣、编草辫子钉地毯、糊绢花、做十字绣……
　　只要给钱，不管一分还是一块，她都来者不拒。
　　没办法，穷是原罪。
　　十六岁那年，她跟着村里的姐姐们来到长风市打工生活。因为没有学历、没有城市户口，进不了工厂、下不来车间，更不可能拥有合同工身份，只能在餐饮娱乐场所干服务员，虽然说这种流动性很强的工作并不能给人更多的安全感，可这个行业默认的会管吃、管住，在秦晨看来，这已经非常好了，节省下来的这笔不小的开支，等于是她的收入。
　　算起来，她在这个圈子里干了六七年了。
　　二十多岁的人了，看上去还跟个高中生似的，因为酷爱日漫，因此就得了个“晨酱”的外号。
　　因为长得卡哇伊，明知几乎第一眼就对她生出了好感，以为对方是个勤工俭学的学生，跟自己能用共同语言。
　　面嫩，在娱乐场所很吃香，不少人都曾鼓动过秦晨，善用自身好资源，傍个大款，自己得济，还能惠及家里，多好！
　　秦晨不干，她的底线咬得很死，打死不出卖色相。
　　她就是个耿直的人，做不来阳奉阴违、骗人钱财的勾当。
　　她的目标很明确：努力打工赚钱，将来开一间自己的美容美发店。
　　没错，她学习过美容美发。
　　她擅长做发型，现代的、古典的，长发短发在她手下，能够千变万化。
　　她还擅长化妆，几乎到了让人改头换面的地步。
　　为了练手艺，思密达的女同事们几乎都在她手下走过。
　　没有女生不爱美，因为这个，秦晨在思密达的人缘超级好。
　　在所有人眼中，她是个永不疲倦的小太阳，热情、善良、不记仇，乐于助人，这些好品质，完全掩盖了她身高上的不足。
　　对善良的人，明知一向不吝赞美：“我就知道你最爱我，没有你，我这日子怕是要过得乱七八糟。”
　　“是吧是吧？将来你发达了，我就做你的生活秘书，现在是实习考察期。”秦晨得意地嘿嘿笑，指着盘中的八爪鱼烧花菜、大白菜炖肉、紫菜蛋花汤，就跟老妈子劝饭一样：“快吃，吃完了，我跟你说个重要情报。”
　　“你要说的，应该所有人都知道了吧。”
　　身边的阿海慢悠悠地接了一句，酒瓶底厚的镜片，反射着一圈圈的灯光。
　　他眼睛高度近视，据说也是读书的时候不注意留下的遗憾。
　　不过秦晨几个总笑他“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戴着这么厚的镜片，好比加了一层防护，切洋葱和炒菜飞火的时候，再也不担心会辣眼烫眼了。
　　他是思密达的配菜工，也是农村的。老家位于黄河入海处的盐碱滩上，种啥都不长，还经常遭水淹，比秦晨的老家还穷。
　　但是明知说他将来混的不会差，不为别的，就冲他脸上的小麻子，注定是个机灵的。
　　十个麻子九个俏，十个癞痢九个刁嘛！
　　而阿海也因为这句话、因为被算出了家里人口以及健康情况，坚定地成为了明知的小弟。
　　慕强，是人的一种趋吉避凶的本能。
　　“不知道你要说的跟我知道的是不是一件事儿。”
　　坐在明知身边的沫沫翘着兰花指将耳畔的一缕绿色头发别到耳后。
　　她是个性格有点别扭的女孩儿，从不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一句话非要七拐八拐地，以维持自己“宫斗必须活到剧终”的白切黑人设。
　　就像她鹤立鸡群的模特身材，很容易让人心理上多加青睐开绿灯。这种自己本身拥有而别人又并不反感的优越，形成了她潜意识里的小傲娇。
　　偏偏就算是傲娇，在大家眼里也是一种甘之如饴的可爱。
　　在三个人的信息交换中，明知知道了，“思密达”的管理层要换血了。
　　“思密达不夜城”是三星级宾馆“利德宾馆”的业务之一，和“利德洗浴中心”分别位于宾馆的一层和负一层。
　　这个位置分布基本上可以作为利德员工的阶层排列。
　　六层顶楼那里是总经办、财务室、人事处，也只有这一层的人，才有资格享用楼顶花园。
　　往下是宾馆客房和餐厅管理层的部门经理、主管，在能力差不多的前提下，这部分人员基本上都是关系进来的。
　　再往下一级，就是客房前台，招的是本市户口的男孩女孩儿。别看就是个前台服务员，彼此之间那也是有竞争的，并不是说简历漂亮、长得好看就能进来，必须得有硬挺的关系作保。
　　前台之下，就是客房部的服务员，有男有女，来源相对比较宽泛，既有本市户口的，也有农村打工一族，亲戚带亲戚，朋友带朋友，同样都要走后门。只要进了门，接受过培训和实习后，能够通过测评，签下合同，可以说，这份工作就稳了。
　　客房部是个极安静的所在，完全不同于娱乐场所。顾客对服务员几乎没什么要求，脾气好坏、高矮胖瘦，差别不大。只要房间干净整洁、服务应对及时，就OK。
　　至于客房卫生怎么搞、床铺枕头怎么理，自有标准化制度和条例明明白白挂在那里，对标执行就行。
　　这份工作对年龄要求没那么苛刻，而且，做得时间越长、活儿就干得越利索，而阅历越丰富，面对突发状况的处置就越从容，这种服务员才是最需要的。
　　唯一可能紧张的或许只有竞争领班、部门经理的时候，但这几乎也是不必操心的。
　　部门经理由总经办指定派遣，这层关系，普通人望尘莫及。
　　领班多由部门经理指定、选拔，偶尔也会由总经办授意，在大家的能力都差不多的前提下，管理层的人员调动几乎跟服务员没啥关系。
　　对于每年涌进长风的海量打工妹们来说，能够成为一名合同工，那是极大的造化。对于利德宾馆客服部的服务员们而言，那一纸合同承载着太多的希望：正常有规律的工作制度，节假日有实物或红包福利，定期给免费体检，食堂荤素搭配科学合理味道好，关键是凭票用餐价格实惠，电话费交通费高温费都有定额补助，工作年数多了还有一部分补助……
　　凭着这一纸合同，不仅能养活自己免除东奔西跑搬家换工作的惶惑不安，还能为远在农村的家人们提供有力的生活保障，就凭这一点，永远只有临时工身份的洗浴中心和夜店的服务员们，怎么能不羡慕嫉妒恨？
　　可就是有些人不惜福。
　　在客房部，姿色平平的大多能够干得长久，反而是容貌出色的往往呆不长，要么跟着有钱的住客跑了，或者转头去洗浴中心或夜店赚块钱了。
　　这种事儿，明知她们不知道听说过多少回。最有名的一次，是一对姐妹花客房服务员扛不住金钱的诱惑，半夜里偷偷摸进客人房间，那动静响得整个走廊都能听到。

　　宾馆方面倒是没什么大惊小怪，只是开会的时候不点名提出了警告。
　　不知道是脸皮薄，还是瞧不上这份工作，姐妹花很快就辞职了，据说做了一个包工头的情妇，得了一套房子，很是让一部分人嫉妒得眼睛发红。
　　选择做个正经人还是不正经人，其实在利德宾馆这里不叫事儿。利德宾馆本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一直以来就以“钟点房”而闻名。“钟点房”是专门为一夜情、男女炮友们推出的，每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宾馆门前车水马龙好不繁华。毫不夸张地说，长风市的出租车司机，就没有不知道这家宾馆的，因为这里是小姐们最常光顾的地方。
　　小姐的泛滥导致了洗浴中心的工作越来越难干，纯粹的按摩小姐几乎一个都没有了，扯着按摩的旗子，暗行钱色交易，早已是心照不宣的现状。
　　而这种情况，正在快速地渗透至夜店这边。
　　“说是吴总的亲戚，自己拉来了一整个团队。”秦晨压低了声音，“要大换血，咱们这些人，估计全都得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