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往远夜》忱问

36、纯真告白

　　向砚慎人际交往能力还算不错，转来新班的第一天就认识了小学同学，沈错。

　　这个名字很难忘记，如果把名字念快一点就念成了“审错”。

　　向砚慎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重新遇见沈错。
　　小学他们两个人都没有手机，在班级里流通的是电话手表，但是双方父母都不同意买，渐渐的，他们两个人就被贴上了不合群标签。

　　万幸的是，后来上课的时候，班主任说以后都不能带电话手表，以防上课分心。
　　如果真的要带的话，上学就要交给班主任，放到办公室里保存。

　　有了很多条件限制，电话手表的潮流也慢慢消退了。

　　沈错性格没有变，模样也没有太大变化，向砚慎自认为他们两个人性格是差不多的。

　　但是，沈错觉得只不过有时候向砚慎在关键时刻比自己大胆一些，就比如很多时候被欺负，被误解，被冤枉，都是对方帮自己出头的。

　　沈错盯着看班老师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小声说道：“今天没有周测，可以多写一会作业。”

　　本来他们是没有机会成为同桌的，沈错和向砚慎原本的同桌商量了一会，再加上向砚慎原本的同桌就喜欢沈错那个位置，旁边就是他暗恋一年多的女生，所以这件事情愉快解决了。

　　作业早已堆积如山在桌面上，必须要抬起头来才能看到黑板上的字，向砚慎忍不住抱怨，“今天的作业凌晨一点也写不完。”

　　向砚慎因为早上起晚了，迟到了三十分钟，被班主任罚抄五十遍《诗经三首》。

　　如果明天没有准时交，不是请家长这么简单，还要去主席台上演讲检讨书。

　　向砚慎当然不想出丑，脸皮多多少少还是要的，毕竟还要在学校混两年。

　　沈错一脸忧愁看着向砚慎，心神不安，“抄得完吗？”

　　向砚慎虽然也拿不准可不可以，但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强大的心理建设，随便扯了句，“应该可以…如果抄不完的话，我还有贴身秘书。”

　　向砚慎猜想半对半错，的确没有抄完，但是“秘书”也没有出手相助。

　　因为，这件事情向砚慎没有告知祁律霜，他觉得对方功课较多，不好意思再麻烦别人，谁不想早睡一个小时。
　　祁律霜没有义务，没有必要帮自己。

　　向砚慎抄到二点钟，手已经酸得不行，大脑昏昏欲睡，多次想“要不念检讨书吧”，“其实丢脸也没什么”等等，但羞耻心克服了困意，咬了咬牙，决定再坚持一下。

　　最终，在2：33分抄完最后一遍古诗词，写下最后一个句号时，同时也报废了一支黑笔笔芯。
　　手指侧有了黑墨留下来的痕迹，指腹晕染成红色，向砚慎眼皮在打架，视线慢慢模糊。

　　向砚慎躺到柔软的床上，枕着熟悉的枕头，闻到被子有阳光的味道，一下子跌入梦中。

　　时钟指到五这个数字，讨厌的闹钟声响起，他不得不顶着黑眼圈起来，昨天就是睡到了5点20分，迟到了30分钟。

　　尽管今天才开始一分钟，但他还是把这一天称作为“崩溃的一天”。

　　早餐有热乎乎的芝麻糊，向砚慎喜欢喝，但是他要是喝完芝麻糊已经没有时间了，所以他不得不丢弃芝麻糊，拿起旁边的豆沙包。

　　向砚慎走出门口，祁律霜也刚刚穿好鞋子，准备关门。

　　向砚慎不想让对方知道昨天自己熬了很长的夜，出门前用冷水洗了第二次脸，随意露出淡淡的笑容，装作“我很好”的样子。

　　向砚慎和他肩膀并着肩膀，先是心虚移开了目光，在自己指腹上刮了两下，语气悠悠，“早上好。”

　　祁律霜观察仔细，轻而易举看到向砚慎黑眼圈很重，眼皮都抬不起来，走路死气沉沉，说话少了，精神状态也明显比昨天差了许多。

　　祁律霜没有跟他互道早上好，而是直接问道：“你怎么了？”

　　向砚慎怨自己脸皮跟眼皮一样薄，散漫的笑意被困意打消，“我昨天睡觉晚。”

　　漆黑的黑眸情绪毫无波澜，祁律霜见他未说缘由，又一次点明，“被罚抄了？”

　　向砚慎转过脸，盯着他的眼睛，对方也以同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一时间什么也不害怕了，想着，祁律霜有种跟他绝交。

　　他底气十足，眯在一起的眼缝再一次睁开，“猜对了。”

　　祁律霜鼻梁高挺，以向砚慎的视角刚好呈现无瑕疵的五官比例，温声抚过一月寒，仿佛酝酿了良久，“下次我可以帮你抄一些。”

　　向砚慎可能是没有完全清醒，有些懵。他迟迟摇了摇头，“不太想麻烦你。”

　　祁律霜眼眸此时此刻如一池深不见底的黑潭，不说话了。

　　向砚慎不知道祁律霜正在想什么，希望他能说出来。

　　向砚慎太累了，坐地铁的时候，身形不再紧绷，缓缓松驰，站的时候手还紧紧握着栏杆，靠着祁律霜的肩膀很快睡着了。

　　睡觉的过程中，直到下车，祁律霜保持姿势一动不动。

　　向砚慎在他的怀里睡得很安稳，额前碎发虽然被压住，但是没有凌乱。
　　车厢里的广播时不时响起，完全没有被打扰，醒来的时候困意消除一大半。

　　也许向砚慎对黑芝麻糊过于想念，睡梦里还梦到自己和祁律霜喝着芝麻糊，祁律霜还提醒自己用纸巾擦一下不小心沾染上芝麻的唇角。

　　向砚慎被广播声吵醒时，梦的拦接线自然也断了，他在心里埋怨了一秒钟。

　　梦的连接线在下一个瞬间，被祁律霜重新连起。

　　只见，祁律霜轻轻地握住向砚慎纤细的手腕，动作温柔到极致，没有弄疼向砚慎。
　　没等向砚慎说话，拉着他不断往前走，引向光明磊落大道。
　　他们脱离密集的人群背景，越过长长的扶手梯，最终脚步落在厚实的街道上。
　　从始至终，他们的紧紧抓住的手只在刷学生卡的时候松了三秒。

　　一切，都是如此让人流连忘返，想深深藏在心底，不让人发现最丑陋自私的秘密。

　　祁律霜垂下眼睫，稍微低头，向砚慎本想开口，却被对方无意间打断，“你还好吗？”

　　向砚慎感觉要沉溺在这个世界里，弯了弯眼角，平静看着祁律霜，用着两个人才可以听到的音量，“已经好多了。”

　　最后，向砚慎准时交了检讨书和抄写，没想到老师收到检讨书和抄写时，惊讶地看着他。

　　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声音能破出天际，“你真抄啊？”

　　向砚慎：“……”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师还是把检讨书和抄写收到抽屉里，笑着说道：“我只是故意这么说的，让你长长记性，没想让你真抄。”

　　向砚慎忽然间恨自己太老实。

　　向砚慎在晚自习的时候，把作业全写完，只差背诵作业，剩下十分钟的时间暗自写情书，他已经计划好什么时候把这封不能暴露在大众面前的情书交过去。

　　不想当面说的原因是，他并不想在第一时间看到祁律霜决绝的眼神，如寒冰的语气，露出疏远的神情。哪怕通通都是迟早要经历的。
　　这些不符合想象的情景都太刺人心了。

　　沈错是唯一一个知道向砚慎喜欢祁律霜秘密的人，虽然向砚慎不用说他也能看得出来。
　　他对此是支持的。

　　“到时候，你能帮我给他吗？”向砚慎修改完了第九次，阅读了两遍之后，感到非常满意，于是悄咪咪对沈错地说：“我把我毕业掌握的词语都用在上面了。”

　　沈错点了点头，他肯定是愿意帮助向砚慎的，毕竟多年的情谊不变。
　　他思索一会，随后疑惑地问道：“他会看吗？”

　　听到这句话，向砚慎愣了愣，一时半会拿不准，祁律霜到底会不会看。
　　祁律霜很少在自己面前提过这些，几乎都是闭口不谈，处理方式他只知道祁律霜一定不会扔进垃圾桶里，会保存起来。

　　向砚慎在心里冲自己皱了皱眉头，手指僵住，很想咬手指，让指尖泛白，试图缓解压力。
　　他开始变得矛盾起来，伴着这句话没有了胆量，唇角一动，“不确定。”

　　向砚慎内心深处有一道声音驱使他去追逐岁月积累的爱，持续给自己增加勇气。

　　向砚慎注视着情书上的字，每一个字都是绞尽脑汁思虑许久才敢动笔写下，生怕字丑对方看不懂，一笔一划认真写的同时也在刻画淋淋出血肉。

　　向砚慎已经把自己身上所有的缺点一一献出，连最后一丝的保存都没有，完完全全浮现出来。句句真挚，既在表述真实情感，又在审批自己真心是否够坚定。

　　他脸皮薄，但是在给爱的人写信里却从未想过隐瞒自己肮脏，满目疮痍的一面。

　　向砚慎想要祁律霜彻彻底底能承受自己全部恶与善，胆怯与勇敢，直接与迟疑，掌控与失控，缺乏安全感…
　　了解深处不易发现的他，过后对此还不感到厌恶恐惧，这才是货真价实，千真万确的喜欢自己。

　　向砚慎痛苦挣扎过后，坦荡说道：“那我当面跟他说吧。”

　　十一月十六日，向砚慎做好被拒绝的准备，在校门口等祁律霜放学。

　　祁律霜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周围都是暗黑的一片，唯独祁律霜脚下还有些弱弱的光线。

　　他选的位置很隐蔽，很少人经过，没有监控，灯光也不亮。

　　等祁律霜走到向砚慎的身边，冷风吹过他的外套，向砚慎才从个人世界抽离出来。

　　环境很安静，没有一点风吹草动，只有落叶小幅度落在地面上。

　　向砚慎和祁律霜深邃的眼睛对视上，清隽的眉目也能挑拨他人心弦三分，清俊的手在不为人知的地方相互折磨指腹，表面风平浪静，不知当事人竟然在背后做出虐待自己无数次相似的动作。

　　祁律霜看着向砚慎欲言又止，不着急，只是踩了一下枯黄的树叶，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不扰乱心境，耐心等待他说话。

　　向砚慎暂时放弃“虐待”有着条条皱褶的指腹，顺着祁律霜不冷不热的目光抬头，视线擦出害羞之情，两个人之间的温度上升飞速。

　　耳朵一片寂静，他缓缓以思，思路顿了顿，薄唇因前几分钟喝过水而微红，眼眸随感情波动显得格外清澈纯真，郑重地说道：“祁律霜，我喜欢你。”

　　向砚慎什么也听不到了，什么也不管了，只顾着诉说，越说越大胆。

　　他的声音不大，动听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如强烈浓厚的绵绵雪花般的告白冲破祁律霜的耳膜，让他觉得震耳欲聋。

　　向砚慎感觉到他和对方深入骨血似的接触了，不仅在目光。

　　见祁律霜没有阻拦自己，向砚慎忍着一腔热意，立马抱着对方的冲动，接着说道：“我没有开玩笑，我不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对你不是友谊的喜欢，这份情感我这两年确认里很多次，你可以拒绝我，但请不要怀疑我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