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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116话 再没有你的冬眠(2) ...
那是在清子当上斋王后住进去的斋宫中,夕阳下,将甚尔和清子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要走了。”甚尔突兀地开口。他来之前,想了很久,还是直接说出来比较好。
清子正低头整理着自己宽大的袖口,闻言,有些疑惑,走,他能走到哪里去,大概是要去哪里出任务吧。她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遇到了一个人,”甚尔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掩去自己的不自在,他索性说完,“……不想放弃。”
清子猛地抬起头,脸上不再是她惯有的端庄得体的微笑,而是紧绷的嘴角。甚尔很简单的几句话,她立刻明白了是什么意思。那句几乎要冲出口的“一辈子,你答应过我的”,在唇齿间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抱怨和纠缠,不是她的风格。
她越生气反而越要表现平静,笑了笑,问,“是个什么样的人?”
甚尔沉默了一瞬,才回答道,“是……和我们完全相反的人。”
和我们完全相反……清子黯然地想,原来在他心里,他和我这个我们,是如此不堪,如此令他厌倦。她一直以为,她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地展现真实,哪怕那份真实是傲慢自私的,是相互利用的,至少是被他接纳的。
原来,他内心深处,终究是厌弃和憎恶着这样的她,以及他们所共同沉沦的这个世界。
“跟我讲讲吧,你和她的故事。”清子平静地要求,像是两人从未有过什么亲密关系,只是真正的青梅竹马,好奇从小长大的好友有了喜欢的人。
*
甚尔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他不敢看她的眼睛,但他也开始讲述。
他说出“和我们完全相反时”,他的意思其实是那完全是个普通人。是不用背负家族,不用面对咒灵,不用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普通人。他此刻脑子很乱,他和清子开始说那个会叫他好人,会给他油腻却整齐的零钱,为了生活不得不拼尽全力却依然温暖开朗的女人,像是一道光,让他灰暗的世界有了一抹色彩。
说着说着,他终于明白,这个离开的决定并不仅仅因为纪子。也许这个离开的决定在某个时刻就已在他心中生根发芽。而现在,也不过是阴云终将化作雨滴落下。
他知道,这对清子而言,或许是突如其来的背叛。清子总是给他最好的。最贵的各种咒具,最好的物质生活,还有关于未来的虚无缥缈的许诺。她站在云端,伸出手想要拉他上去,眼神里燃烧着要把整个腐朽世界烧成灰烬的野心。
但她太耀眼了,耀眼得让他时刻看清自己身上的烂泥。和她在一起,他必须时刻绷紧神经,假装自己也是一柄能斩断命运的利刃。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他就是只想当烂泥呢,如果他就只是这样的烂泥呢。
当终于碰到平凡的救赎,就成为他逃避这个大漩涡的出口。
“清子,”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清子,冷漠地说道,“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就是个人渣,谁给我钱我就跟谁走,谁让我舒服我就跟谁睡。在你身边太累了,那种要把世界踩在脚下的游戏,我不奉陪了。”
清子默默听着,没有歇斯底里,没有质问。
没有谁会待在她这个黑暗的世界中,一直陪她走这条路。没有谁。她在心里绝望地想。其实这并不是他的世界,只是因为她一次次地逼迫,让他不得不停留在这里。他一直想要离开的,不是早都知道了吗?
为什么……还是会,还是会对他一直留在这里抱有奢望。
该怎么做呢?让他离开,然后让他看清一切再回来?还是,就此放手。
她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不像她平日里的任何一种,而是如同月光下骤然绽放又急速凋零的优昙婆罗花,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颓靡之美。
放手吧。
甚尔被这罕见的笑容恍了一下心神。但很快,清子收敛了笑意,恢复了她那标准疏离的微笑。
她把那口梗在喉咙的气终于咽了下去,才用异常认真的语气,对着这个曾陪她站在地狱最深处的人,一板一眼的说出,“甚尔,祝你平安。”
是的,只是祝你平安。其它的祝福不要奢望她能说出来。
之后,是长久又令人窒息的沉默。
*
平安?甚尔在混乱羞耻中说完自己和纪子的故事,却只得到眼前这个女人这样一句话。她看起来对自己所说的像是毫无波澜,只带着一股想走就赶紧滚的态度。甚尔本来愧疚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怒火。
他一边勾起嘲讽的嘴角,一边低声爆了句粗口,自己就像个傻瓜。
但他看向沉默不语的清子,又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样也好。讨厌他吧,鄙视他吧。然后,彻底忘了他吧,去成为那个她想成为的最强大的人。他站起身。
“我走了。”
他已走出几步,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清子带着颤抖的呼唤。
“甚尔。”
他脚步一顿,立刻回了头,与她无言对视。黑暗中,她的眼眸似乎闪烁着水光,但又或许是他的错觉。
可等了很久,也没听到清子喊他是有什么事。
清子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克制着自己。她死死地攥着拳头,不要说……不要说任何挽留的话……那只会让自己显得可笑又可怜……她在心中疯狂地告诫自己。她没有勇气接受,如果自己放下所有骄傲恳求他留下,而他依然离开的话……那才是最大的羞辱。
不如就这样让他离开,至少,在他面前,自己还能保有最后一丝骄傲。
她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光硬生生憋了回去。她极力克制的声音已有一丝暗哑,也许他听不出来吧。她几乎是动用了毕生修炼,让自己说出的话无比真诚。
她还是说了,“甚尔,要幸福哦!”
才不是!
祝你不幸福!祝你们两个天天争吵,互相厌弃!祝你很快失去你那所谓的光,再次沉沦回黑暗!祝你……祝你……
算了。
还是……祝你幸福快乐吧……
甚尔这次笑了,他回身离开,走了几步停下,背对着她,胡乱地挥了几下手,似乎是跟她说,也或者是自己在强调,“我会幸福的。”
清子看着他逐渐融入黑暗的背影,在心中对自己说,数到十,如果他回头,就追上去,抛弃这无用的自尊,求他不要离开。
一、二、三……她的心跳如同擂鼓。
七、八、九……他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十。
她默默地,在心里数了十一。可他依然没有回头,一步步走得很坚定。
*
甚尔在听到清子喊他名字时,是抱着一种连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态回了头。清子久久没有下文,可他也莫名地站在原地等待着,仿佛一定要等到她说些什么,他才能……离开。
可她竟然给他说了祝他幸福的话。
为什么……他心中没有预想中的高兴和轻松,反而很烦躁很不爽?
不,他怎么会幸福。他从来都不是能获得幸福的人。在黑暗中站了太久,连幸福的滋味都早已忘记了。
不,他也许会获得幸福,因为他已经有了纪子,会是他的光,会是他的温暖,会是带他走出黑暗的人。
站在黑暗中的清子,对着即将走出黑暗的他说,你要幸福。他忽然很想问一句,那你呢?
他笑起来,她怎么会轮到他操心。他是对她说,亦是对自己说,会幸福的。
他强迫自己迈开脚步,坚定地向前走。可走着走着,却忽然明白自己那若离若失的心情。
他原来是在期待她的挽留吗?期待她还能说需要他?期待她对他……还有一丝留恋?他走了,大宫司那些事谁帮她盯着,会有用不习惯的人吗?她脾气大得很,一个人的时候乱扔东西发泄会有人陪着她吗?想要她死的人防不胜防,那些神宫咒术师全是废物,能保护好她吗?她还会一个人跑樱树下露出要哭的表情吗?
可他为什么还要替她考虑这些?他忍不住自嘲,真的是没有自尊太久了,成为狗太久,变成人竟然不习惯吗。
可他还是停下脚步,他对自己说,如果她还看着他,那自己也不是不可以继续为她做事,反正有钱赚。瞒着纪子就行了。他迟疑了几秒,最终,他还是遵从了内心那点卑劣的渴望,猛地回过头,向身后望去。
她并没有看着他。
一个纤细挺拔的背影正缓缓走向与他相反的方向,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孤傲与清冷,一如她斋王的身份。
呵……甚尔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自己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他转身,这一次,再也没有回头。
而另一边的清子,一步步走得很稳,背脊挺得笔直。她和他的一切感情,在她数到十一,而他未曾回头的瞬间,已然彻底死去。
她是斋王,侍奉天照大神的人,他们之间的一切都没法宣之于口,连此刻的悲伤都只能静默,所有的感情都只能像开在幽谷里的鲜花,静静的盛放,静静的谢去。
她的心,在极致的痛苦过后,忽然陷入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不要我的人,我也都不要了。
她对自己说。
*
深夜,一家24小时的便利店外,甚尔坐在冰冷的路边上,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了一半。
烟雾缭绕中,他仿佛看到身边坐下了一个人影。那是十八岁的禅院甚尔,穿着一身简单的训练服,眼神里还带着未褪尽的狠戾与不甘。
“喂,”少年不客气地责问他,“你怎么坐在这里?你应该在她身边才对吧?”
甚尔没有抬头,只是盯着地面被路灯拉长的孤零零的影子。
“听说你要跟别人开始了?”十八岁的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失望,“那个叫纪子的女人?”
“你忘了你决定为她做什么了吗?”少年的声音拔高,“只要是为她,自尊可以不要,明知是泥潭也往下跳!为了她,只要在她身边,哪怕当条狗都行!”
少年的质问一声声敲在他心上,“不是约好了吗?不论是离开还是待在这里都要在一起?你说的话是放屁吗!你现在是要丢下她一个人?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么放弃了?”
“你他妈怎么就变心了呢?!你怎么敢这样对我最喜欢的人,最爱的人!”最后这句,几乎是吼出来的,是少年人特有的对感情的不容玷污。
烟灰承受不住重量,簌簌落下。
对了,喜欢,爱。甚尔忽然想起,他和她似乎从没有对彼此说过一句“喜欢”或者“爱”,明明说过很多甜蜜的话。为什么不说呢?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感情。
现在知道了。
苦涩甜蜜交织,猜忌信任反复,热情被现实冷却,伤痕累积成疲惫,无尽的失望,自我的厌弃,总是差一点的遗憾,看不到未来的黑暗。
这就是喜欢,就是爱吗。
甚尔依旧低着头沉默。他能说什么呢?
告诉那个满腔赤诚的少年,他和她之间掺杂了太多,而他最初那份不顾一切的勇气也在时间的磨盘中被碾碎?
告诉他自己也曾经以为,那份掺杂着痛楚利用与不甘的执念就是全部,直到在另一个人那里,尝到了从未有过的平淡却安心的温度?
他无法辩解。
那个十八岁的自己,喜欢藤波清子,喜欢得轰轰烈烈,喜欢得卑微进尘埃里,喜欢得……以为那就是一辈子。
少年时的自己,还在身边挥着拳头,仿佛要杀了他这个抛弃他最喜欢最爱女孩的人。
良久,他终于抬起手,将燃尽的烟蒂按灭在身旁的垃圾桶上。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身边那个虚幻的少年一眼。晚风将他身上最后的烟味吹散。他迈开脚步,朝着那个有纪子在,亮着温暖灯光的小房间走去。
他要去答应那个会给他油腻零钱,会笑着说他是好人的女人的告白。
而他心里清楚,这一步踏出,那个十八岁时爱得遍体鳞伤却依旧固执的自己,就被他永远地留在了这个便利店门口的夜色里。
*
那个一贫如洗的小房间,纪子正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看到甚尔来,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来啦?饭马上就好哦!”
甚尔看着她在暖黄灯光下忙碌的身影,心中最后一点动摇,也彻底消散了。
他走到她身后,伸出手,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将额头抵在她瘦弱的肩膀上。
“纪子。”
“……甚,甚尔……先生?”纪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吓了一跳,脸瞬间红透了,“那个……我们还没有交往……”
“我答应你。”
清子是天上的月亮,太高太冷,抱住她会被冻伤。而这个女人……她是冬夜的一碗热汤,能让一个快要冻死的人,真的活过来。
连白痴都知道该怎么选吧。他闭上眼,残忍地想。
*
关西最大的极道组织“桐原组”的名册上,禅院甚尔这个名字,曾赫然列于首位。但现在,清子只是垂眸,听大宫司在一旁平静得吩咐手下,“以后,组织里所有的事务,都不必再找甚尔了。”
清子默默听着。
下方的干部谨慎地追问,“先生,他知晓组织太多核心机密。这样离开……是否需要我们进行清理?”
“不用。”还没等大宫司下令,清子的回答快得几乎不假思索,她抬起眼,“他不会背叛我们。”
这句话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怔住了。为什么能如此肯定?
那份源自过往无数纠缠伤痕与温存所建立的信任,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如果有一天,和他要守护的人有关……他真的不会背叛吗?
她看着手下还在等待大宫司指示的目光,恳求地看向大宫司。大宫司看她这样,叹口气。
“……算了。”
“那,是否需要安排人手监视其动向?”
大宫司不语,看向清子,示意她回答。
清子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最终,她摆了摆手。
“不必了。暂且……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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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别经年,不知旧友是否还在? 期待重逢,也期待新的相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