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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话唠 好想睡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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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身上好酸……没有力气……他蜷缩起身子,努力将头埋在自己胸膛中间,如襁褓的婴儿一般。
冻得通红的指节藏在怀里,紧握着一串黑玛瑙串成的小珠子手链,因为用力握着手尖泛起了白,惨白的脸不适得皱了皱,忍受不住低低地轻喘着。
“小因。”女人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着,清晰无比。
她抚摸着他冷汗打湿的发丝拨在一边,她将男孩的头用膝盖枕着,很温柔地在耳边哼着轻缓的曲调,用手抚平了怀中人皱着的眉心,用眷念深沉的眼神望着他。
男孩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睁开双眼,半阖的眼眸努力睁开,眼瞳里琉璃色泄了出来。
目光所及都是诡异的黑暗,只能感受到自己眼角溢出的泪被人温柔抹去,眉心被印上了温柔的触感。
脸颊的温热烫到了男孩的心。
雾气弥漫上了整个窗面,像张网似的收拢扩张。整个屋子像灌了水汽一样的迷蒙,滴答滴答声响起,水花迸溅在大理石地板上,地板很快的积攒出一小滩水洼,向室内中央流去……
室内顶面渗出的几滴水快速下坠,滴落在男人的眉心上,顺着面目流过左眼正下的泪痣向下流去,在枕头上晕染一团深迹。
“靠?!宁释因,起床别睡了啊啊啊!!!”
尖叫声幽怨地响彻整个房屋。
头发睡得像鸡窝一样翘在头顶,在依旧标致的脸庞衬托下有种新潮流感,左眼泪痣下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向下流着,抬手搓着被水糊住的眼睫,高挺的鼻梁耸动几下,打了几个喷嚏后男人毫不犹豫的翻身下床。
穿过隔间,痛心疾首地扫视了下同样多灾多难的房间,越过已经积起许多小水滩的地板,抓住床上人的领子提拎起,猛地扣住那人的手臂,头随着手上摇晃的动作晃得一甩一甩的,一套下来颇有点行云流水的滑稽画面。
被双手钳制住肩膀的宁释因依旧躺在床铺上,如装死般的安详,眼睛依旧是闭着的,俨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漏水了啊!天花板漏水了!!宁释因算我求你,给我起来收拾屋子,你世界末日了都能睡,我呢?我不行,给我起床啊!!
程祈临带着点祈求的怒音吵嚷着。
……
被剧烈摇晃的宁释因拧了一下眉,终于忍受不住缓慢抬手捂住了程祈临尖叫的嘴,懒懒地睁开了一只眼,适应了光线后,略带嫌弃意味的眼神扫视了下周围,带着沙哑的声音张口说道:
“好吵……我怎么在你这儿……”
这句话好像触发到程祈临什么机关一样,他扒拉下宁释因的手,绵绵不休地开始念叨:
“昨天叫你来我家拿你拿漏的ppt资料对吧,我还纳闷怎么两个小时还没来,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关键还是下大雨,我就说了下大雨我给你明天送来,你偏要这一天,说着什么今日事今日毕,我说你就会对我说些什么歪理虽然这听着很正经但我就觉得这……”
“哈——”宁释因半阖眼的打了个哈欠,头不住的点着。“说…重…点……”艰难说出几个字后,仿佛脱力往后倒又要睡过去似的。
“然后我不就下楼吗,准备趁你还没来去小区邮件箱拿文件,结果就看到……”说到这里程祈临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侧头望向窗外,水雾迷蒙下的窗面上,下滑着条状线的雨珠和拍打在窗面的雨滴融合流下,哗啦哗啦的雨声传入房内回响,像水浸入海绵时的不断吸收,沉默。
在隐晦不明的眼瞳中,窗外下着的雨滴仿佛滴入他的眼眸,泛起淡淡的涟漪,继而归于平静。
他敛了下眼眸,深吸了一口气后又慢慢说道:“你躺在我小区楼下,唉你说你老毛病怎么又犯了,要不是我下来,下这么大的雨,谁会出门发现楼下还躺着个人,不过你还是挺严谨的哈,还知道在能遮雨的地方倒,要是倒外边,昨天那大雨就能给你冲没了,唉我说你……”
程祈临滔滔地说着,耳边听到一阵平缓的呼吸声,从被窝里传来。
程祈临:“……”
他恼怒地刚想开口说话,眼神瞟见宁释因眼下的青黑,到嘴边的话语却怎么都说不出来。静了片刻,刚想下床,一阵水花不偏不倚淋在头上。
他嘴角抽搐地动了动,镇定地抹开被打湿紧贴在脑门的刘海,然后手揪起被窝人的头发,咬牙切齿道:
“给我滚起来收拾!!!”
雨停了。依旧暗沉的天空堆积这大片大片的积雨云,像是笼罩在世界的屏障,沉闷得让人有点透不过气。
车窗外的风吹进车窗里,坐副驾驶的宁释因依旧没个正行的头歪在一侧,半眯着眼望着车窗外向后滑动的景色,风吹得他发丝往后飘,挡住眼睑的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倒显得像个青涩的男大学生。
骨节修长的手里把玩着一根烟,像是在思考事情似的不停翻转玩弄,同时向驾驶位的程祈临摊出左手。
程祈临斜眼睨了下他,冷漠道:“没有打火机,还有不许在我车上抽烟。”
宁释因听完倒无所谓地摆摆手,将烟叼在嘴边,含糊着说:“这几天实验室有事,我关几天研究点东西,打不通我电话别嚷嚷,没死。”
程祈临听完,无神地盯着车前路况,沉默了一会儿,嘴巴张开又抿起,最终艰难开口道:
“你知道后天是什么日子的,不去吗?”他压低声音很轻地说。
本来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景色的宁释因,听见这话,像触及到什么一样,猛地胸腔起伏了下,眼睫颤抖着,黑色的眸子里仿佛有流光闪烁,然后沉入深秘的漩涡中融合,他眨了眨眼,顿了一下,淡淡回道:
“嗯,我最近太累了。”这句话少见的带了点疲惫。
说完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对话后在车内少见的沉默中到达目的地。
宁释因关上车门,懒散地笑了笑,背对程祈临挥了挥手。
“感谢程少的顺丰车,宁某感激不尽。”
真是毫无感激之情,程祈临心里嘀咕着,伸出车窗摆摆手,将车启动开走。
宁释因望着远去的车尾,站在校门口踌躇了下,翻看手机上有没有重要消息,然后果断打出一个电话,随着电话里传出颤抖的声音:“组长,你…又不来…是…是吗?”
“有问题?”他说着抬了下眉,盯着手机分屏上的消消乐分神说道。
“没有…没有问题呜呜呜……”来不及听对面人的哀嚎电话迅速掐断。然后……
然后26岁的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优秀研究生,毅然决定去校外的咖啡厅,绝对不是因为心情差得想静静,以及糖霜咖啡布朗尼新品上新,据本人如是说道。
推开咖啡厅的门,门上挂着的风铃在摇晃了几下,发出悦耳的铃铛声。门上贴着的毛绒熊贴纸微笑着,透出有点滑稽的童趣。
室内的黄色灯光照亮着店铺,木色圆桌和板凳整齐的摆放着,因为是工作日,下午的时候光顾的人并没有多少。
宁释因走进店内,跟前台的收银小妹打了个照面。她梳着齐刘海留着过肩长发,招待客人进门时问候中,会露出两个小梨涡,很显稚气讨人喜欢。“看样子应该是大一新来兼职的学生。”宁释因心里想着。
“欢迎光临本店!这边点餐那边入坐,请问需要点什么呢?”她带着笑意问道。
宁释因看着点单栏思索了下说道:“一份糖霜咖啡布朗尼和意式乳酪塔,一杯热摩卡,还有一份意式杏仁脆饼这个打包,谢谢。”
“好的先生。”她笑着应答,像似想到了什么弯了弯嘴角,将手上点单清点着又说道:“先生昨天等朋友,只点了两杯咖啡呢,后面看到先生先行一步走了,您那位朋友倒是坐了很久,思考什么复杂的事情一样皱着眉头办事哈哈哈。”
宁释因扬了下眉,想反驳朋友这一词的鉴定又觉得反驳后的解释更怪异打消了这想法,打着哈哈说:“难为小姐记得这么清楚,昨天我跟朋友聊重要事情嘛,就没有尝试新品很是遗憾呢。”
“先生本就长得标致,和您那位朋友一坐不忘记都难……啊!点单到齐了,先生那边入座。”说着扭过染着红晕的脸庞,走进了后厨。
宁释因僵着嘴角微笑:“好的……”
坐在靠窗的圆桌旁,灌了一口醇厚牛奶香的摩卡,舒适地靠在绵软的牛皮沙发上,食指搭在杯具的把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清风从窗外吹进来,将咖啡上升的热气吹得略微倾斜,在暖光灯下,显得更加迷蒙。
宁释因垂眸思考了一会儿,自然地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的长方形记录本。
这是一个泛着青灰色略显陈旧的本子,从书皮外观看更是平平无奇,仔细辨别看的话,依稀可见表面右下角,歪歪扭扭写了个“lost”字母符号。内页看似被翻阅很多次的折叠痕迹,但因拥有者习惯,被压得很整齐。
接着他又从衣服内衬里取出了夹着的按动笔,思索着开始凝神下笔书写。
纸面与笔尖摩擦发出来的“沙沙声”持续了不到五分钟,被突兀的手机来电铃声打断。他放下笔,看着手机显示的来电人名称,宁释因感觉自己的右眼皮跳了跳,按下了接听键。
“宁——释——因!!在干嘛在干嘛在干嘛!”话筒里传来轻快的女声。
“工作。”宁释因冷漠快速答道。
“是嘛,好吧我信你。”说着故作鼻子嗅了嗅,嘿嘿了几声。“你应该不会在你规划繁忙的一天去吃甜品摸鱼对吧,我们的宁大忙人?”
宁释因:……
什么鬼。
“现在马上要下午六点,嗯……”
宁释因仿佛能联想到电话对面她故作思索的苦恼模样。
“去许爷爷家吃饭怎么样?嗯?哎对了,我听程祈临说了诶,你昨天不是去跟我给你推荐许爷爷名下事务所负责人见面了嘛,怎么样怎么样,人帅不帅?”
“如果你是专门打电话问这个……”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道:“那我挂了。”
“等等!等一下嘛!!我开个玩笑,我打电话当然是关心你啦,你说说,你一个面黄肌瘦,肤白美貌,柔弱可怜的低血糖患者,也不知道你摄入的甜品糖分去哪里了嗯……”沈倪嘀咕着,提高了几个音调又絮絮叨叨说:
你可不许反驳我,上周见你,你看看你把自己脸搞得,说什么在室内探究人体旋转实验,不小心把头磕了,嗯什么血液血管流动在外力压迫下,人体表层皮肤产生变化……要不是你说出来的,是个人一听就是胡扯嘛!哈哈哈哈哈。”
宁释因抹了下额头不存在的冷汗。镇定地开口:“你别跟程祈临待多了,话唠会传染。”
“诶~话咋这么说呢,好啦好啦,知道打扰你了,言归正传!所以晚上去不去吃饭?”这句话带着莫名的期翼。
“不去。”他果断道。
“真不去?”她不甘心反问。
“真不去。”这次带着不容置疑。
“好嘛……对了,程祈临给你新配的药已经放你家了你记得吃,晚上回家冰箱还有……”
“好了知道了,这边来电话了先挂了。“他打断着挂了电话,有点愣神的望了下手机挂断界面,然后捏了捏眉心,很轻的喘了口气。
静默了一会儿,他直起身,收拾了下,将桌面的东西都打包起来,走出了咖啡厅。
……
沈倪手背撑着下巴,被挂了电话后,依旧眉眼弯弯的,眼眸在大厅复古的欧式吊灯照射下,闪烁着白色的流光。
她笑着对周围弯腰询问的接待生点头,坐在宽大的细纹雕刻的红木桌前,双手托起自己的下巴,歪了歪头,及腰的棕红色大波浪长发淌在肩上,精致的妆容和服饰显得人优雅知性,这更衬得人愈发美丽,浓密的眼睫眨了下眼扑闪着。
她用撒娇又不扭捏的音调对桌对面长者抱怨道:
“许爷爷,宁释因有事也不来啦~真是的,喊了两个人,两人都不来诶,真是不给我面子。”说罢细长的眉还应景地皱了皱。
对面年过半百的老人面上依旧笑呵呵的,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温墩慈祥的面相在岁月变化下,也不难想象年轻时脱俗的样貌。老人笑了两声后温声缓缓道:
“阿倪呀,现在年轻人都很忙的哦,要谅解啦,不过今天确实有点可惜,释因的事确实我想跟他了解一下,不过……”
许蓄洲话音停顿了下,因岁数而混浊的眼瞳此刻却愈显清明,布满皱纹的手掌摩挲着手里核桃大小的木制佛珠。
“相信事情很快就会解决了……”老人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低声喃喃道。
雨后的天空阴云散开后,泛着细碎的金银色,飘荡着一片一片金黄的火烧云,初秋的夕阳的阳光洒落在城市,照射在宁释因身上。在地面上倾斜影子的投影中,像似重叠了另一个人影似的,有一片不正常的深色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