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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雪中送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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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晰接到张敏的电话时已经躺在床上,正拿一本养花大全的书在看。见张敏又打来电话便问道,“张敏,这么晚了才来电话,你别对我说你才下班?”
“啊…我…才下班没一会儿。”张敏吱唔着不知如何开口
“怎么了张敏,说话有气无力的,累成这样?”
“嗯——没什么,只是心情不太好。”
“什么事又让你心情不好了?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是不是那个奇经理又找茬了?”
“没有。”
“那心情怎么又不好了?”雨晰有点着急,“你到底怎么了?没见你情绪这么低落过呀,像没魂似的!”
停了几秒张敏才说,“雨晰,你有钱吗?我急用。”
“用钱?”雨晰很是意外,她皱着眉头问道,“用多少呀?你的心情跟钱有关系吗?”
张敏想了想说,“四十万,对,就是四十万,你能借给我吗?”
“四十万?”雨晰吃了一惊,她快速地在心中算了算说,“我现在好像只有三十万的样子,嗯,你先用着,回头我再想办法找我爸要十万,如何?”
“那就三十万吧,千万别找你父亲,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到底出什么事需要用这么多钱?”
“你别问了。雨晰,谢谢你。”张敏不知说什么好,“你…你这个钱我怕只能是一点一点攒着还了。”
“唉呀!这会儿说这个干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如果钱不够我好再想办法,不能只帮你解决一半的问题,再留一半的隐患吧。”在雨晰的记忆里,自认识张敏以来,她就没有向谁借过钱,向别人借钱在张敏看来是一件很丢面子的事情,所以张敏肯定是遇到了非常棘手的难事。
“是家里出事了,”张敏没办法,只好将家里的事情大概对雨晰叙述了一遍,之后继续说,“三十万够了,如果不够,我再找你。雨晰,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这个世上能够帮助我的人我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谁让咱们俩个是绝佳搭档呢!好了,你给我个卡号,我现在就把钱给你转过去。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呢?”
“明天,明天我必须回去,要不然就晚了。”
“好,明天我开车送你。”
张敏不想让雨晰看到自己那个家的窘迫场景,便推说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这样帮我我已经很是过意不去了。”
“你真的不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吗?”雨晰又追问道,好像此时的她就是唯一可以保护张敏的人。
“真的不需要。雨晰,我一会儿把我的银行卡号发给你,等我回来再给你打借条啊!”
“行了,打什么借条啊,把卡号发给我。你到家以后如果还有其它的事情记得给我打电话。”
雨晰的帮助让张敏紧绷的心弦轻松了许多,她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又打电话告知了母亲。张敏知道再报怨也无济于事,最后嘱咐母亲,“过去的事我也懒得再提,这次的钱我是舍了脸面借来的,但绝不会再有下一次,以后即便是家里闹出人命也不要再找我。还有,这事处理完之后,厂里挣的钱必须先拿来还借款。”
“好的小敏,都依你说的。妈知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在外也不容易,你放心吧,绝不会有下一次的!那明天我就叫那些人等你回来噢?”
“行了,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请下假来呢。就这样吧,我先睡了。”
“好了,小敏那你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一定要回来啊!”张敏的母亲似乎不是很放心,又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我挂了。”说完张敏用力地按下停止键,随后将自己的银行卡发给了雨晰。
张敏再次躺在床上。虽然救急的钱有了着落,她却又为明天请假的事情犯起愁。她知道,即便是天塌下来,奇丽红都能找出一千个理由拒绝她。一番寻思,张敏便想好了请假的攻略,然后才沉沉的睡了。
第二天张敏早早起了床,精心漱洗打扮后精神抖擞地站在了大厅的旋转门旁,这是她每天工作的位置。
昨天晚上张敏已打定了主意,要想请假顺利成功,唯一的办法就是越过奇丽红直接找步云海,但也不能冒冒失失地去他的办公室,因为步云海这个人行踪不定,他在天盛虽然有专属的包房,可他在外面过夜的时候更多,在办公室的时间少之又少,就像一个漂浮的幽灵,有时中午才出现在酒店,再一转身便又不见了踪影。如果去办公室找他,十有八九找不见,再让奇丽红撞见,又给了她耀武扬威的理由。张敏拿定主意,站在自己的岗位上等着步云海更好,实在等不到再去办公室找他也不迟。
八点过后,酒店的工作人员都已到岗。然而张敏并没有看见步云海的影子。她不免心中疑虑,是不是从酒店的后门进了办公室?但她很快又打消了这一想法,以她这些日子的观察发现步云海从不轻易走后门。张敏深吸口气,扫了一下大厅的时钟,时间还早。她一边等一边琢磨着该怎样开口请假。正在张敏盘算之际,步云海迈着悠闲的方步进了旋转门。张敏心中窃喜,她急步上前向进了门的步云海施礼道,“步总——您好。”
步云海抬眼看了看张敏,眼睛掠过会意的神情,“张敏啊!怎么,你是早班吗?”
“是的步总,我是早班。”
“嗯,不错!”步云海笑着打量着张敏,“张敏,你这精神头挺不错呀!”说完,迈步向前走去。
“谢谢步总夸奖,步总——您——慢走。”张敏想开口,但在此时此地又有点不大合适。
张敏正在寻思机会,走出不远的步云海突然又调转回来,盯着张敏说道,“张敏,虽然你只在这儿站了几天,可很多客人都对你印象深刻啊!他们不单夸你人长的漂亮,还夸你有气质,有修养,有的都快成了你的小迷弟了,你知道吗?”说这话时步云海的眼里露着咄咄的光。
张敏被步云海盯的低下了头,“步总,您太抬举我了,我只希望别给咱们酒店丢脸就好……”
“嘿,”步云海似乎并不在意张敏说了些什么,快速地扫了张敏几遍后,抬手摸着自己的下巴好像在自言自语,“确实挺他妈的有气质。”说完这话,又将脸上的表情突然收起,冲着张敏大声道,“你一会儿上我的办公室来一趟。”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知道了步总,我马上去。”张敏听了,心中窃喜,她祷念着老天终于开眼,给了她一个绝佳的机会。
步云海刚走一会儿,奇丽红便扭着腰身走过来,“张敏,步总跟你说什么了?”
张敏并不拿正眼看她,淡淡地回道,“没说什么,他叫我一会儿去他办公室。”
“去他办公室做什么?”奇丽红眼睛睁的大大的,似乎想将目光刺入张敏的心里。
“我怎么知道!步总只说叫我去,又没说什么事。”张敏的态度很傲慢。
奇丽红见在张敏嘴里问不出什么,便没好气地转身掏出手机,她狠狠地按了几下,很快电话通了。奇丽红当着张敏的面有意放大了声调,“喂,步总吗?”
“嗯——什么事?”电话里传出步云海的声音。
“您找张敏什么事呀?她正在岗上呢。”奇丽红很直接地问。
“怎么,什么事还得跟你汇报吗?”电话里步云海很不高兴地质问。
“可是,她正在上班。她如果离开了,那就缺岗了。”奇丽红青着脸争辩着。
“你替她站着!”电话里传出一声吼叫便挂了。
招了一身没趣的奇丽红愤愤地回头瞪了一眼张敏,气鼓鼓地走开了。
聪明的张敏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种胜利的喜悦猛地爬上脸颊。她并没有马上离去,而是在原地笔直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迈着稳健的步伐来到了步云海办公室。她在门外整了整衣襟,然后从容地敲了敲门。
“进来。”步云海的声音传了出来。
张敏推开房门进了屋,转身轻轻地将门带上,缓步走到步云海办公桌前,“步总,您好,我来了!”
“啊,是张敏,快来坐,坐!”步云海热情地招呼道,脸上满是堆砌的笑容。
张敏微笑着轻声问道,“您找我有事吗?”
“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步云海说完抽出一支香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又将嘴里的烟雾吐出来形成了一个圆圈向着张敏的耳际飘去。
张敏本能地闪了闪头,她翘了翘嘴角低下头等待步云海下一刻的指令。
“呵…其实也没什么事,做为你的领导,只是想关心一下。怎么样,这几天对工作环境还习惯吗?”
“谢谢步总关心,挺好的!”
“谢什么谢,张敏,你知道这几天有多少人看上你了,想把你从我这挖走,你知道吗?”
张敏想了想,的确这几天有人问过她愿意另谋职业的事儿,张敏只当那只是客人们嘻笑之言,并且也全无下文。所以她只是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把客人的话当成幻想的油头。今天听步云海这么一说,才晓得真有人动了心思。她不动声色地说,“步总,您别拿我开玩笑了。就算您说的是真事儿,我也不会去的。”
“好!”步云海听了张敏的话接着说,“张敏,你记住,在我天盛酒店干不会亏待你。”说着,步云海起身正想往张敏身边凑,突然又停下了,“啊——对了,张敏,这几天路雨晰怎么样?你跟她又联系没有?”
“有联系。昨天她还约我吃饭,我因为是夜班没去成。怎么,您找她吗?”
“哦,我是有点小事找她,可我给她打了几次电话都没通。”
“噢,她换号了,我给您记一下。”说着,张敏从步云海办公桌上拿起纸和笔,迅速写了一串数字交给步云海。
“好的,回头我给她打个电话。怎么换了号也不通知一声,真不够意思。”步云海假装埋怨道。
“也许她还没来得急吧,也许她怕您太忙了不想打扰您,其实雨晰换号才两天。”张敏解释说。
步云海点了点头,冲张敏说,“没别的事了,你回去吧。”
张敏此时才明白步云海叫她来的真正目的。她的心中有些不悦,见步云海下了逐客令,迟疑着回应道,“噢…那好吧。”
步云海见张敏迟疑的样子,又问了一句,“你还有事吗?”
张敏听步云海问,抓住时机立刻说道,“步总,我是有点事,不知道该不该……”张敏把话说了一半,用乞求的眼神看着步云海。
“你说什么事?”
“我想请两天假,回家看看。”
步云海一听,皱了皱眉,“我还当什么大事,请假回家这事你直接找奇丽红就行了。”
“之前我跟她请过假,可她没批。”
“没批?”步云海眨了眨眼,“你请假回家干什么?”步云海追问道。
“我父亲生病住院了,我想回家看看。”
“这事奇丽红为什么不批?”
“她说新来的不准请假,特别是我的岗位……”张敏的声音越说越发柔弱。
“放屁!”步云海一拍桌子,“家里有病人住院不给假,什么事给假?这样,你去把奇丽红给我叫来!”步云海此刻倒显得通身的正气。
张敏显出惊慌失措的样子说道,“步总,求您千万别叫她!如果您这儿能准我这个假,我再跟奇经理好好说。别因为我的事情让奇经理为难,那我可就罪过大了。”
步云海听了点着头,但嘴上却骂道,“妈的,瞎耍威风。”然后又问张敏,“你请几天假?”
“两三天就行。”
“两三天够吗?”
“够了,我坐长途车四五个小时就到家了。”张敏心中暗暗庆幸,请假的事情得以解决了。
步云海又眯着眼睛端详起张敏,好一会儿,他的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样吧,你什么时候走我叫司机送你回去,办完事后再跟你一起回来,如何?”
张敏一惊,这个情况太出乎她的意料了,忙摆着手说,“不…不行的,您肯给我假,我已经十分感激了,怎么好再让您费心派车送我呢!不行的……”
“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张敏,我很欣赏你,知道吗?你不用谢,只要在心里记住我对你的好意就行了。”
张敏此时即兴奋又急着回家,便点着头说,“步总真的太谢谢您了,如果可以,我想今天就回去。”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步云海。
“没问题,你说了算。”步云海边说边拿起电话,他在电话里交待了一番后又转过身对张敏说,“行了,司机老周在停车场等你,去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张敏感激的眼里泪汪汪的,“谢谢步总,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嗨,什么都不用说,赶紧走。”步云海甚是关心地催促道。
“那——我走了。”张敏脸上显出十分乖巧的神情,她正欲转身走,又被步云海叫住, “等等,”步云海说着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百元钞票递到张敏面前,“拿着,给你老爷子买点补品。”
张敏又是一惊,急忙推辞,“步总,这钱我不能要,您的心意我收下了,您的关心我也收下了,可这钱,我真的…真的不能收了。”
步云海起身抓住张敏雪白细嫩的手,把那叠钞票放在上面,“我说过了,以后不要跟我客气,如果你不收,我会生气的。”说完,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张敏。
请假的事情就这样顺利地解决了。坐在步云海派的专车里,张敏的心情很是复杂。一方面,当她把步云海批准她假期的事情讲给奇丽红听时,奇丽红气急败坏但又无计可施的模样确实让她心生得意;而当张敏想起刚刚步云海盯着自己那深意莫测的眼神,又让张敏浑身发抖,心慌意乱。她潜意识里隐隐约约有种不祥的预感,但她又没有任何办法去阻止那种不祥的事情发生,除非自己一走了之,不再回到天盛酒店,那可是平水市最豪华又充满无限前景的五星级酒店啊!想到这,张敏下意识地把手揣进兜里紧紧地攥着步云海给她的那叠钞票,眼睛迷茫地看向前方。转而,她又想到了步云海对雨晰的太度,心想或许这一切都是因为雨晰的原故,那所谓的不祥之兆只是自己的无端揣测罢了。这样一想,她紧张不安的心情又平和了下来。
汽车沿着柏油路平稳前行。步云海派来送张敏回家的司机姓周,是个四十出头,身才中等且微胖的中年男人,看面相就知道是个会察颜观色的机灵人。他稳稳地开着车,用余光扫了扫沉思中的张敏,开口道,“张敏,步总对你可不错呀,能派车送你回家。”
张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便只“啊”了一声,算是回应。
“我在天盛开了这么长时间的车,派车送你们小服务员这还是头一次。”周师傅好似在恭维张敏。
“周师傅,步总的好意我真的非常感激,也有点不合适。”
“嗨,哪有那么多合适不合适的,领导对你好还不是一件好事吗,说明领导重视你,今后大有前途!”
“我一个刚上班没多久的小接待,功劳苦劳全没有,领导这样照顾我会有人说闲话的。”
“谁敢说,说的人都是嫉妒。说真的,咱们天盛酒店的服务员长的都不错,可要是论气质,还真都不如你
张敏被周师傅的话逗笑了,“看您说的,我哪有那么好,再说气质好有什么用,也不能当饭吃。”
“嘿,你可别这么说。现在这个社会,一个女孩子如果没有一张漂亮的脸蛋,上哪儿办事也不好使,除非你有强大的靠山。可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出于权和钱的利益,谁肯给你做靠山,又凭什么给你做靠山,是不是?”
张敏听得脸有些发热,周师傅虽然说的是实话,可是在张敏听来并不是很舒服。她无言以对,默不作声地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景色。
“张敏,我看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将来你呀一定比那个奇丽红强。”周师傅也不在乎张敏怎样的感受,只管继续他的话题。
“周师傅,您别这么说,不管怎么样,奇丽红是我的直接领导,又是天盛元老,我只是一个刚来的大堂接待,怎么能跟她比呢!”
周师傅一笑,“别不信,我看人准着呢。那个奇丽红只不过凭着一张脸蛋得了一点势就得意忘形不知自己姓啥了,好像她是总经理,什么人什么事都想管一下,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说到这儿,周师傅似乎满是怨气。
张敏扭头看了看他,“怎么,周师傅,她对您也不尊重吗?”
“除了步总,她还能在乎谁!”
“不会吧!她凭什么管您呢?”
“哼,凭她那张脸蛋呗!”
张敏听出了周师傅的话外音,不再说了。她有意把话题差开,“周师傅,您在天盛开几年车了?”
“有几年了。”
“噢,那您的车平时都是步总一个人用吗?”
“也不总是,小步总来天盛没多久,他自已有车,没事更愿意自己开。我有时候接送客人,陶经理经常用我的车,还有财务部的,人事部的,只要是步总分咐的任务,咱就得干,谁让咱吃这碗饭呢!”
“噢,那也挺辛苦的。”
“给别人打工,这就不错了。跟着步总捞不着大钱,小福小利总还是有的。所以呀,人要有知足和感恩的心态,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张敏笑了笑又问,“周师傅,那您出车有补助吗?”
这话问的周师傅一愣,他稍微动了动身子说,“没有,死工资一个,别的全凭赏!”
“噢,”张敏听后想了想说,“周师傅,等到了我家以后,我先给您找一家宾馆住下,吃住的事您就别管了,我都会安排好的。”
“唉哟,那怎么好意思,让步总知道了还不得挨撸哇!”周师傅嘴上推辞着,脸上挂满了笑。
“怎么会,您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为我的事让您辛苦跑一趟,我若什么都不管,心里也过意不去呀。”
“你这姑娘,别看年纪不大,还真的会办事啊,错不了。”
“周师傅,您就别夸我了。
“不是夸你,张敏,我老周看你绝对是个聪明人才跟你说这些。你们女孩子就应该抓紧年轻的这几年打拼打拼,有机会就别放过,不然等人老珠黄的时候回头一看,钱钱没捞到,权权没粘着,后悔都来不及……”周师傅话中有话地点拨着张敏。
张敏不想搭讪周师傅的话题,也没有打断他的话匣子。
“张敏,你呢很聪明。但是刚出校门,可能社会上的很多事情都接受不了,可是我是过来人,在来天盛之前我也是给一个老板开车,那个老板有一嗜好,把钱全用在女人身上,左一个女人右一个女人。有一次我送他的一个情人回家,那个女人喝多了,到了她家门口,那女人说什么也不进门,最后她叫来一个男的把她给接走了,临走还指着我说,不怕我告诉老板,这个女的因为给那个老板生了个儿子,为这,她从那个老男人手里拿走了四百多万,跟一个年轻的结了婚,据说现在过的也挺幸福。所以说,现今这个社会就是笑贫不笑娼的社会,只要有钱,怎么都行。”说到这儿,他停顿了片刻,然后拉长声音,“唉——什么事想的开就对了,你说是不是……”
张敏听了有些不高兴,她只是淡淡地说,“境界不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做事原则。周师傅,我不怪您跟我说这些话,可是让我那样,我还真的做不到。
“好吧,都是没事闲唠嗑。”周师傅酸酸地说,“你不怪我说这些出格的话就行。我呢绝无恶意,但是我还想再说一句,小姑娘要想在这个社会上干点事岀来,除了聪明,心眼呀必须得活络着点,不然到最后栽了跟头吃大亏不说,没准还身败名裂一事无成。这可不是周师傅我吓唬你呀,想要出人头地,必须要有取舍,你看看现在这个社会,琢磨琢磨我说的是不是这个道理?”
司机周师傅的话句句让张敏听着厌恶,她在心里不停的骂着,如今这个世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有权有钱的猖狂,没钱没权的也心数不正,怎么就不能往好的地方引导人呢?如果是你自家的妹子,是不是也这样教导她?张敏心中这样想,嘴上却很诚恳地说,“谢谢周师傅给我讲这么多,我知道是为我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听张敏这样一说,老周更是口无遮拦起来,“我要是有妹子,我也得让她认清社会现实。现在这个社会除了钱和权,其余的全她妈的扯淡。
其实张敏心里在骂,可她不得不承认司机周师傅说的很现实。大学的时候,她就听到有女同学因为怀孕而不得不辍学回家的事情。最现实的例子就是她与雨晰命运的差别,不是因为自己无能,真的是像周师傅所说的是钱和权使她们的命运差之千里。想到这些,张敏不禁又为自己未知的前途担忧起来。
漫漫旅途,不说说话聊聊天气氛很是沉闷。社会经验老道的周师傅在劝导了张敏一番之后,又转了话题,“张敏,你父母是做什么的?政府部门还是国企职工?”
“都不是。”张敏没马上回答,而是想了想,“我们家开了个干莱厂,我爸我妈也算是小生意人吧。”
“哟,这么说你也是老板的千金?”周师傅看了张敏一眼,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些内容来。
张敏知道周师傅在故意夸大事实,但她却十分爱听别人对她这样的说词,就像上大学时同学们拿她与雨晰比较一样。于是张敏顺势说道,“算不上什么千金,不过就是不愁吃不愁穿而已。”
“你呀不用谦虚,现在只要是自己做生意的都比上班族给别人打工强。”周师傅继续说,“你的条件也不错,家里有厂子,干麻还去酒店当接待员?听说你是学管理的,回家管理自己的厂子多好。”
张敏低下头,不加思索地说,“我想在外面磨练两年长长见识,在自家厂里很难得到锻炼。”
“嘿嘿,我就说么,一看你就不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周师傅又开始赞扬起来,“有志向,敢闯荡。张敏,你家厂子也不小吧,地方租的还是自己的?”
“是自己的。”张敏说到这,有些骄傲,虽然她知道那块地父母绝不会让她沾染半分。
“是吗!多大啊?”
其实,张敏家的那块地不过十多亩,但张敏想了想说,“没多大,有个四五十亩的样子吧。”
“是吗?”周师傅听的很惊讶,“这么说你家是土财主了?光这块地就值点钱了,现在的地很贵的,而且价格还在涨。张敏,真没想到你们家还有这么大的家业。”周师傅羡慕地看了看张敏继续说,“怪不得你不入红流呢,原来也是有资本做后盾的……”
张敏得意地哼笑了一声,“其实也没有您说的那么好,我们家不过是小本生意,跟我的同学路雨晰家比还差得远呢。”
“路雨晰,就是路炳毅的千金?啧啧,跟路炳毅家相比的能有几个,你就别这么比。你头脑聪明,如果真能跟步总搞好关系,将来你们家的产业交到你手上,保准是飞黄腾达。你想想,就你家那几十亩地至少值个一两千万,就算你不再经营干莱厂,拿这本钱让步总给你找个路子,过不了几年,你也身价过亿。到时候,你该不认我这个司机老周了,哈哈……”
张敏听到周师傅说的关于土地价值时,脑海突然迅速地旋转起来;按周师傅所说的,这十多亩地的价值也应该有三四百万了,不能让那个败家的弟弟全给毁了。她一边和周师傅唠嗑一边想,很快一个方案便在她的心中酝酿成形。
到了家,张敏按事先说好的把司机周师傅安顿在离自己家较远的一家宾馆住下,自己则打车回了家。
此时,张敏的母亲正在家中坐立不安地等待着救命的女儿回来解围。一见张敏进屋,她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声音也比以往柔和了许多,“你可回来了,还真是挺快的!路上累不累啊?”
张敏也不搭话,直奔沙发坐下,缓了口气才如领导对待下属一般开口问道,“妈,你对我说实话,家里到底还有多少钱?”
张敏的母亲没想到女儿开口问家里钱的事儿,搞得她没有一点准备。她怯生生地回道,“家里都凑到一起也就十万多一点,可是厂子里生产还得用,你爸住院也得用,家里的日子全靠这点钱呢。再说就算把这些钱都还了也不够呀!小敏啊,你筹到的钱……”
张敏没等母亲说完,打断道,“你先别管我筹的钱,小杰呢?他人在哪?”
“他哪敢在家,早跑了。跑了也好,就让他先在外面躲躲吧,不然还不知道出什么事呢!”
张敏的火气被母亲的话点燃了,她腾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手指着窗外冲母亲叫喊道,“让他在外面躲躲,让我回来解决难题,你们就是这么当父母的吗?他只比我小两岁,也是一个大男人了,他自己闯了祸为什么叫我来帮他解决,他有本事闯祸,就该有本事自己扛着……”
“唉呀,你就别再说了。”张敏母亲急忙打断了张敏的话,“事都出了,总不能让他坐牢吧?更不能让那些债主把厂子拿去抵债吧?这可是你爸我们这辈子的心血啊!”张敏的母亲哽咽地说。
“闹出事来了才知道慌神,都是你们惯出来的好儿子,我这才从家里走了几天,他就把家业给败了,拿厂子做抵押。他拿什么抵押的?地契吗?咱们买地的地契在哪呢?”
“地契在债主手里呢,如果今天不还钱,他们就进住厂子了,你说可怎么办呀!”张敏的母亲眼里满是泪水。
“什么?你这儿子真的是什么缺德事都能干得出来呀,竟然把地契拿出去睹!”张敏训斥的母亲无话可说,看母亲那痛苦的样子,语气又缓和了些,“那些债主什么时候来?”
“下午,我跟他们说下午四点还钱。”
张敏听了看了看表,又走到沙发坐下一板一眼地说,“钱我是带来了,但我有一个要求。”她盯着母亲。
“什么要求?”张敏的母亲呆呆地看着女儿。这时侯女儿向自己提要求,让她有些意外。
“把地契赎回来以后,放在我这,省得以后又让小杰拿去当赌资。”
“是这样呀!”张敏的母亲舒了口气,迟疑着说,“嗯…嗯…这事儿还得跟你爸爸商量商量。有了这次教训我们肯定会收好的,不会再让小杰拿到,放你那总不如放在家里妥贴。”
“行,那你跟我爸商量完了再说。我提这个要求也是为家里好,如果再把地契放家里,你能保证这种事不再发生吗?所以你们商量好了,答应了,这件事我就管,如果不答应,你们就自己想办法。”张敏说完,眼睛直视着犹豫不定的母亲,等待着母亲的答复。
张敏的母亲显出为难的样子,“小敏,你…你不能这样啊,你…你为什么非要把地契放你那呢?”
“我说了,不是我非要这地契,而是怕以后小杰再做出这样混蛋的事儿来。到那个时候,你们是不是又要我厚着脸皮求人去借钱呀?再说,这次他赌输了三十万,下次他就敢赌输三百万,到时候你们哭都来不及。”
“小敏啊,妈知道你担心,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好不好?”
张敏知道母亲的心思,直接说了出来,“妈,放我那怎么了?你们是不是宁肯让你那败家的儿子把它毁了也不愿意让我拿着是吗?就因为我是个女孩,终究要嫁人是吗?”
“唉呀小敏,你就别逼我了行吗?”
“不行,”张敏的态度很坚决,“地契赎回来必须我拿着,什么时候把我借来的钱连本带利的还上以后,我再把地契交给你们,不然我也不管了。”
张敏的母亲一听利息,急忙问,“怎么,你借的钱也是有利息的?多少呀?要是太高了那不还是跟借高利贷一样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计较这点利息?我不知道高利贷的利息是多少,你们要是觉得借高利贷合适那你们就去借好了,我正懒得管呢。”
“你总得让我知道利息是多少吧,也好让我心里有个数。”
张敏抬头想了好一阵,才好像不情愿地说,“一年三万。不过我如果手头富裕的话可以帮你们还些利息。最重要的是地契必须在我手里,也算有个保障,不然你们就自己想办法吧。”
张敏的母亲见拗不过女儿,便叹声道,“那我得给你爸打个电话说一声。”
“打那个电话有什么用,他一个住院的病人,你就让他安心养病好了。这点事你都做不了主吗?我拿着地契,只是暂时替你们保管,你们自己要是管得好,还用我费这么大的劲干麻?我还不愿操这份心呢。我自己在外面闯荡有多难,又有多少事要面对,你们谁又关心过,问过我呢?到如今我回来帮你们解决燃眉之急不得好不说,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你们说,我这算是什么,算什么……”张敏大声说着说着,不禁掩面而泣。
母亲见女儿悲苦的样子,难免心软,也湿着眼眶坐到张敏身边拉着她的手说,“是我们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可也别埋怨了,我们也有难处……小敏啊,别哭了,妈听你的,地契赎回来就放你那,妈不是…真的不是不相信你,好了,别生气了,放你那就放你那行吧!”
就这样,张敏很快处理好家里的事情,第二天一大早随母亲到医院看了看被气病的父亲,便带着那张赎回来的地契匆匆返回了平水市。
到了酒店,张敏别的不想,直奔步云海的办公室。
步云海正好一个人闭目养神,见进来的是张敏,便直起身懒洋洋地带着笑脸问,“哟,这么快就回来了,你爸的病怎么样了?”
“谢谢步总的关心,太谢谢了!我父亲的病好些了。我怕耽误太多时间影响工作,况且家里也没什么大事,就赶紧回来了。真的谢谢步总了,还派车专门送一趟,不然没这么顺利。”张敏一副感激不尽的表情。
“说了不要跟我客气,既然回来了,一会儿你直接找奇丽红拿宿舍的钥匙吧,我让奇丽红给你换了一个单人宿舍,这样会方便很多,去吧。”
张敏立时诚惶诚恐地推辞道,“步总,我现在住的宿舍很好的,不用麻烦了,真的不用换。”这次张敏的确有些心慌,本来派车的事情就会引起背后的猜疑,如果再无缘无故地调换宿舍,这件事定会成为人们私下谈论的话题,自己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三个人住不方便,如果让雨晰知道她最好的朋友在我们这个五星级酒店住的是地下室,岂不怪罪我。”步云海阴笑着看着张敏。
“步总,是不是雨晰给您打电话说什么了?”张敏疑惑地问。
“非得她开口我才关心照顾你吗?”步云海板起了脸。
张敏小声地说,“是这样我心里才更不好意思。”
“没事的,放心去上班吧。别多想,如果今天累了就明天再上班。”步云海显然有些过于关心张敏了。
“步总,我…我是……”
“唉呀,哪儿那么多的废话,快去吧。”步云海很生硬地说,同时向张敏挥了挥手。
张敏见状,也不敢再推辞,只好离开步云海的办公室去找奇丽红。
奇丽红对这件事情心中气愤难平,她认为张敏是步云海早就看重的人,不然不会来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就有如此特殊的待遇。虽然奇丽红自己心里明白她不过是步云海用来消遣的玩物,但在她眼皮子底下宠信一个毫无背景的新人,这口气她是难以下咽的。但她又没有任何办法,她不敢找步云海去理论争辩,甚至不敢在步云海面前说一个“不”字,因为她若有半点反驳的举动,步云海一定让她滚人了事。奇丽红不算很聪明,但是她能从东北的一个小乡镇来此混到五星级酒店的大堂经理已经是她倍感荣耀和自豪的事情,为了这个职位她也没少负出。现在她再怎么委屈也会忍受下去,必定自己还可以利用手中的特权找到很多让自己撒气的小人物。所以,当张敏找到她时,尽管心里老大的不悦,奇丽红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把钥匙丢在桌上,“你今天是上班还是不上班?我该怎么给你划考勤呀?”
张敏看到奇丽红那落败却又装做镇定的滑稽相,内心充满了解气的快感,但她却不露声色且很谦和地说,“奇经理安排吧,我怎么都行。”
奇丽红撇了一眼张敏,醋性不减地哼道,“那你就上晚班吧。”
“行。”张敏答应了一声,抓起桌上的钥匙,“谢谢奇经理,我先走了。”
奇丽红看着张敏离去的背影,嫉恨之余又有些不解。她本以为张敏会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扬一番,可张敏却是更为谦和恭顺的表现,这倒让奇丽红思绪不断了。为此她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一个初步结论,不管她与步云海有没有见不得人的勾当,张敏都是一个狐媚□□的骚货,以后应该更加严厉地对待这个女人。
张敏自从得到了步云海给她的这些许多特殊照顾后,每天心绪很不安宁,由其是见到奇丽红时,她反而是十分礼貌谦虚,甚至从小到大从来不曾恭维别人的张敏也开始恭维起这位奇经理了。奇丽红也是很受用。她在张敏面前显得更为傲慢,但斥责的次数明显少了许多。可对张敏来说,从那以后,每当张敏站在大厅门口时,总怕见到步云海,这种担惊受怕的心绪让她得不到安宁。特别是到了晚上,孤单单地躺在宿舍床上,听到门外有走动的声音时便会屏息静气,心跳加快,生怕有什么人敲响那扇紧关的门,更怕有人破门而入。这样惴惴不安的日子过了很长时间,她发现步云海并没有找过自己,也没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一切都如昨天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许多不太熟悉的老员工开始主动跟她亲近起来。因为这,奇丽红也抓住不放,以上班频繁与其他员工说话影响工作为借口,曾经敲打过张敏几次,都让张敏轻松化解掉了。时间一久,张敏的谦逊态度,让奇丽红放松了对张敏的关注。
对奇丽红的防范算是告一段落,可雨晰父亲那里张敏也不敢忘记。她曾打过两次电话,汇报的事情对于路炳毅而言都是一些没什么价值的信息。路炳毅告诉张敏,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无需打电话,同时勉励她要做好工作,努力上进,想办法得到领导的赏识,早日升迁到重要的岗位,这样才更有发展。言外之意只有到了重要的位置,才能获得重要信息,才能让她在路炳毅那里具有价值。张敏明白路炳毅的言外之意,虽然张敏更想得到领导的赏识,并且能尽快脱离这个小接待员的职位,但张敏心里更明白,升迁对于她来说真的不是件努力了就会获得的简单事情。现在,虽然跟当初来时的处境没什么两样,但路炳毅这边,自己不用因为没有消息汇报而犯愁。奇丽红虽然态度如故,张敏已经习惯了她的刁难。步云海的特别关照也并没给她带来什么困扰,一切照常。家里只有母亲打过一次电话,简单说了说家里的情况,最主要的是叮嘱她千万要把地契保管好,切莫丢失,之后再没跟张敏联系过。这样的现状暂时让张敏松弛了许多。她想,日子都能如此安逸地过下去,那怕只过一段也好,多给自己一些时间丰富丰富阅历,至于未来,她当然不会让自己止步于现状中,变成一个随遇而安的没有理想追求的小人物,她张敏的未来也绝不会是平平庸庸的无为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