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反派后主角弯了》瓜洲渡

38、第三十八章

　　鬼行顿住，在他记忆中，薛易珂最像巫桓小时候，只不过后者更活泼爱闹些。

　　后来变故太多，他也已经不能知晓巫桓真正模样，只能从一次次相伴的时间罅隙中窥探一二，每每都让他感到恐惧和心惊。

　　那不是单纯畏惧于力量的害怕，而是预感到他的神明必将一步步走向死亡，无可挽回，再没有回头路。

　　“玩火者终有一日引火烧身，自食其果。”大鬼嘲讽出声，具有隆隆混沌感的笑声宛若回荡在耳膜上，“狂妄的是你，巫桓，别自不量力了。”

　　他们当然知道，没人会无缘无故施舍善良和同情，他们是大鬼，放出来，会吃人的。

　　既然冒这么大风险，怎么可能没有所图。

　　但他们不在乎，为了这一线生机，又何尝不能一搏。

　　河床上，源源不断的鬼物从淤泥中冒出头来，他们受到大鬼驱使，蜂拥着朝薛易珂包拢而去。

　　“不！”鬼行猛地撞击法则禁制，却被直接击散成一团鬼气，再次凝聚人形，法则察觉到他的意图，网面的绳线上危险地闪烁着光芒。

　　若鬼行强行闯入，后果必定是两败俱伤。

　　薛易珂感受到上方动静，他闭着眼，微微朝这边抬头，无声的，却使鬼行蓦地停下了动作。

　　就在此刻，水底宛若行尸走肉的鬼物瞬间发动攻击，在水中他们力大无穷，身躯灵活地来回穿梭于泥里和水中。

　　这些鬼物有个很常见的名字，水鬼。

　　水鬼浑身黑长毛，眼冒绿光，面容黑黢，他们潜伏水底，静静等待时机将岸上之人引诱或强行拖拽下水，然后淹死在河里。

　　如此他们便有了替身，才可安然转生。

　　很久很久之前，在忘川河溺毙淹死的鬼魂，三魂六魄因受不住激荡的水流被冲散，受着天时地利人和，阴气滋生，无数散落的魂魄重新融合凝聚成更强大的水鬼。

　　他们时常会爬上岸边或聚在奈何桥下，将前往投胎的无辜鬼魂拖拽下水吞噬。

　　久而久之，水鬼实力大涨愈发肆无忌惮，成了威震一方的霸主。

　　因此平定忘川时巫桓将他们一并逼进河底，再也不能为祸一方。

　　水鬼游弋着扑咬过去，法则的绳线泛出威严光芒，顺着手臂一路缠绕过去，薛易珂挥动镰刀，滚滚戾气呼啸而出，将近前的水鬼拦腰斩断。

　　水鬼扭曲着化为一滩黑泥，霎时间周围响起尖利的惨叫声。

　　紧接着，新的一拨咆哮着又扑上来。

　　下一瞬，薛易珂跃跳而起，借着连接在身上的线浮到高处，头顶便是想方设法下来未果的鬼行，微皱眉道：“你也想毁了这禁制吗。”

　　鬼行倏地跪下来，“请神尊切勿以身犯险，万事从长计议……”

　　就在冰封忘川后不久，薛易珂的气息突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遍寻不见，整整一天过去，他才终于在忘川河底再次感受到薛易珂的气息。

　　可惜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不会天降横财，薛易珂偏头，似乎在看着鬼行，他没说可，也没说不可，只是道：“借个火。”

　　鬼行一愣，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将自己的冥火召出来，一团火苗在青白的掌中幽幽燃烧。

　　薛易珂心念一动，便有两根金红的线探出将那缕冥火捧下来。

　　火苗顺着绳线燃烧，袖袍一甩，星星点点，如箭雨般落到河床上，转眼间便将水鬼烧得直冒青烟，吱哇惨叫。

　　水鬼怕火，死了大半，剩下的又钻回淤泥里。

　　“去。”话音落下，手里镰刀化为兽形。

　　鬼兽模样已经发生稍许变化，霸气飘动的黑色鬼气中夹闪着金红纹路。

　　抖了抖身上的鬼气，鬼兽龇着牙低吼，目露凶光，下一秒便俯冲而下。

　　锋利的爪子迅速刨开淤泥，一张口尖利的獠牙将水鬼叼出后拆吃入腹。

　　“藏头露尾，为何不敢现身？”薛易珂身上慢慢的也像鬼兽一样泛出金红纹路。

　　他动了动手，法则里强大的力量行经他的身体，尽管有这些线加固着，不至于让身体在瞬间被撕裂。

　　但磅礴而无法承受的力量，身上无边无际的仿佛时刻处在被撕裂边缘的痛楚，以及巫桓法则里最原始的只为镇压和杀戮而存在的气息充斥着脑子、身体，让他止不住的狂躁，杀意也跟着一点点弥漫扩散。

　　一根金红的线从法则之网垂出，尾尖危险试探着，积蓄满力量后从薛易珂脸侧迅疾擦过，划破皮肤，然后猛得戳向地底。

　　顿时，底下一阵天翻地覆，男男女女凄厉惨叫声混合着动物嘶吼声传来，干扁刺耳，无端让人心底生出恶心和恐惧。

　　巨大的轰动中，泥沙旋起，大鬼嘶吼着，他的躯干被斩断了一块。

　　薛易珂抬手擦了擦脸上被划出的细长口子，他有些控制不住这股力量。

　　密密麻麻钻藏在躯干下的水鬼被挤出来，随即又惊慌忙乱地想要重新钻进淤泥里。

　　鬼兽见状张开血盆大口，咬住水鬼将其甩出来，然后全部吞吃下肚。似乎饱餐一顿，实力见张，鬼兽显得有些兴奋。

　　鬼行定定地看着发生的一切，下颌发紧，恨不得亲自下去将这些碍事的全杀了。

　　“如果有些事神尊大人必须要去做，那么就让鬼行成为您手中锋利的刀，誓死追随大人。”

　　闻言，黑暗中，一双暗红色的眼眸缓缓睁开，里面涌动着危险的光，随后又慢慢熄灭，尖利竖瞳也一点点恢复成正常的圆。

　　薛易珂笑了笑，眼眸微垂，“那些不值得你记这么久。”

　　“不……”鬼行还想说什么，但薛易珂轻轻朝他做了个噤声手势。

　　底下动静越来越大，大鬼动身了。

　　泥底慢慢浮起的身躯，如山脉震动，掀翻了原本站在上面的鬼兽，身上堆积的泥沙倾泻，差点将鬼兽一并淹没。

　　大鬼身躯无比庞大，随着他的动作，一只只奇形怪状的怪物从他庞大的身躯里狰狞着爬出来，齐刷刷对着薛易珂，尽管没有脸和眼睛，但垂涎欲滴的视线强烈到无法忽视，恐怖又令人发毛。

　　“就差最后一步了吧。吞噬掉我，你们或许就能够自己冲破禁制，不用受制于人。”

　　“那真是意外之喜。”被割了一大块肉的大鬼再也咬牙切齿，声音藏着无尽恨意，恨不得撕了薛易珂。

　　几乎瞬间那些矗立的鬼物猛然发动进攻，速度快到只余残影。

　　在这忘川深渊里的鬼物，等级森严，阶级分明。他们奉行着残酷的生存法则，因为没有用于进食的食物、也没有资源，所以弱小的鬼会最先成为食物和资源，被大鬼享用。

　　水鬼在这里也只能算是底层小鬼，根本比不上现在攻击薛易珂的这些东西。

　　而且忘川的水会腐蚀灵魂，一般来说，普通鬼魂最多一千年就会被腐蚀殆尽。所以水鬼身上聚合在一起的怨灵鬼魂慢慢的再次被激荡的水流冲散，经过数百万年资源压缩和灵魂消蚀，水鬼已经极为弱小。

　　但那些至今还实力强劲的则不一样，在这仿若养蛊一样的环境中保留实力存活下来，就算经过忘川削弱，他们也只会变得极为难缠。

　　鬼物的不臣和反叛之心刺激着法则禁制，金红的网应声垂下无数条绳线，化为长鞭，毫不留情地狠抽而去，鞭鞭销魂，散去无痕。

　　但鬼物像是感觉不到恐惧和死亡，不断往上冲，脑子里仿佛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像是被操控的提线木偶。

　　大鬼终于动着他的身躯慢慢直起身，庞然大物，这方空间太小，甚至都容不下他的躯体。

　　露出来的部分，臃肿膨胀且腐烂的血肉堆积成一个宛若蘑菇的形状，又从埋藏在淤泥里的根部延展出无数散发着幽幽血光的细弱触须，触须很长，顶部是一个个长着血红眼睛的纤长的“人”。

　　数百万年前，人们称这种鬼物为——肉池林。

　　肉池林现身后，一整个蘑菇头的眼睛狞睁着看向薛易珂，所有眼珠子都齐齐转了过来，同时与眼睛相间排布的人手不断扭曲掰折着五指。

　　那些手指不动的时候看起来则有些像海底礁石上生长的珊瑚丛，薛易珂这么想着，黑色的瞳孔一会收缩成尖窄的竖瞳，一会又变回圆形，他歪头看向大鬼，似乎在仔细打量着它。

　　身后的绳线挥舞劈碎了一个又一个不断上冲的鬼物。

　　大鬼撑起身体的地方顿时凹陷出一个巨坑，他身体还有很大一部分一直横向铺开到远处，这里根本不能让他完全施展开身体。

　　直到即将触碰到法则禁制，大鬼才停止了起身，他的眼珠突然有一半转向鬼行，看了有一会才慢慢开口道：“我记得你。那个小鬼也是你救走的。”

　　鬼行狠皱起眉头，数百万年前，他从十八层地狱成神出来，适时正逢诸神陨落，鬼界大乱，法则禁制有一段时间非常虚弱，好多鬼都想跑出来，那时候真的太乱了，甚至整个六界都无一幸免。

　　肉池林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结果却在快要成功之时被刚出来的鬼行一巴掌拍回了地底。

　　他当然会记得自己，鬼行看向他，那个小鬼就是百年前鬼界大乱时因自己的一道法力侥幸从忘川中活下来的鬼无桀。

　　但……“你很在意那个小鬼？”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