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3号游乐园轶事》高台月生

26、相框

　　“咱们要在在这里度过整整一个晚上，总得受伤一下。”张瑶一面说，一面规整着脚下的物件。

　　“这水——”高以轩歪头看向慢慢下降的水位，游乐园的排水系统着实难以评价；要说安全可靠，也不会把游乐园淹了；要说它是垃圾货色，排水工作也的确没有停止过。

　　保持着这样老牛拉破车搞不死你磨死你的速度，水位倒也肉眼可见的降下去了不少。

　　楼梯口有块一掌高的木板死死地挡住出水口，堪堪将楼上的水位挡在了脚踝高的地方，眼看楼下面的水位距离楼梯口越来越远，程峥有些担忧地估量道：“楼上的水太多，又没有下面的水来支撑，再加上这里本来就不结实……这样下去，二楼迟早会塌。”

　　“而且这个样子真的很不舒服！”害怕湿鞋，蹲在桌子上的高以轩补充说明。

　　“你的鞋早就湿了，而且就算它不着水也迟早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烂掉，难道为了双鞋你都不打算走路了？！”张瑶叉着腰无奈道。

　　高以轩连忙捂着自己的鞋子，喃怪地对张瑶道；“小点声，他会听到的！”

　　张瑶被高以轩神神叨叨的表情吓唬住，缩了缩肩膀问道：“谁？”

　　高以轩悄悄指指自己的鞋子：“大白和二白。”

　　程峥一脸淡然，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了。张瑶呆愣片刻从角落里扒拉从不少烂罐子，还有一个红色的拖把桶；“这里有好多瓶瓶罐罐，咱们快点把水舀下去！”

　　高以轩眨眨眼：“……”

　　张瑶神色严厉；“劳动最光荣，你和大白二白谁都不许偷懒！”

　　在张瑶和高以轩对峙的空隙，程峥径直绕过了一众容器，从桌子上挑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塑料杯子，对着地面凸起的一个金属口扣去。

　　原本比金属口低的水位就这样走张瑶一脸懵逼中顺顺当当地奔涌而下，不到一分钟，地面已经干干净净，除了有些潮湿外根本看不出来这里原先被水淹过。

　　“哇偶——”高以轩耷拉着长腿坐在了桌沿，鞋尖微微点地，对着程峥鼓掌叫好；“妙啊妙啊，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程峥嘴角抽了抽，浓眉大眼颇具暗示含义地一横，高以轩心领神会，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小木屋总算安静下来。

　　“这是魔法吧？”目睹了一切的张瑶喃喃自语。

　　“在地球，”高以轩轻盈一蹦，成功落地：“我们一般都叫它“虹吸现象”。”

　　张瑶这才大梦初醒般地看向刚刚被程峥扣住的金属管，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怎么没想到呢？压强差的原理是高中的内容！”她崇拜地看向程峥：“好聪明啊！”

　　高以轩有些不服气地撇撇嘴，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倒不是因为他突然转性，只是一楼的水位慢慢退却，露出了一件足够吸引他眼球的东西。

　　“你们看，”高以轩迈过楼梯口的木板，不顾“吱呀吱呀”叫个不停的楼梯，直接在台阶上坐了下来，将脑袋探出楼梯把手：“这是照片还是油画？”

　　程峥一把将高以轩不安分的脑袋掼回来：“当心栽下去。”而后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几乎立刻下了结论：“是照片，只不过颜色太鲜艳了一些，反而有些失真。”

　　张瑶害怕这年久失修的楼梯负担不了三个人的重量，只好在二楼干站着。直到两人回来她才有空去看那所谓的照片。

　　这一看不要紧，张瑶立即皱起了眉头：“这照片不对劲！”

　　“怎么了？”

　　“你们看它的位置，”张瑶起身让出一些位置，可以让在二楼楼梯口猫着的两人清楚地看到楼梯的空隙，可无论他们怎么调整角度，都无法看清相框的全貌。

　　“好奇怪啊，”高以轩蹲在地上用双手托着下巴：“谁会把相框挂在这么隐蔽的地方呢？”

　　“隐蔽只是对咱们来说的，”张瑶打断了高以轩的话，一把将他拉到身边来：“你到这个位置看房间。”

　　高以轩有些不明所以地按照张瑶说的做，抬头的一瞬间他就明白了张瑶的意思，顿觉后背发凉。

　　张瑶的声音从楼梯上响起，原本甜美的声音在逼逼仄的木屋里闷声响起，不经让再次的众人抹了一把冷汗：

　　“在这里可以毫不费力地看清房间的全貌，不管是一楼还是二楼，只要稍稍调整视线，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高以轩缓缓回过头，与画框中笑容灿烂的天真男童遥遥相望，居然从他那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颓败的狡黠。

　　“不行！”话音未落，高以轩已经伸出了手想要把藏在角落里的相框拿掉。可当他生出手后才发现：那相框居然如此结实——其实这一点从它被水淹过却没有发生任何位移就可以看出来。

　　“程峥，你来。”高以轩眼见凭借一己之力无法撼动相框，只好寻求外援。

　　“你太敏感了，”程峥摇摇头，没有按照高以轩的要求去做：“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相框而已。”

　　“你怎么知道它只是一个相框？”高以轩恼羞成怒地斥责道：“万一这里面有什么玄机呢？如果里面藏了什么东西呢？我们可能会被你所谓的普普通通的相框害死的！”

　　“说了这么久，”程峥抱着胸：“你找到这里用来记时的工具了吗？任务里说我们要在这里呆够整整十二个小时，没有表来确定时间，咱们怎么完成任务？！”

　　程峥生硬的转移话题成功引起了张瑶不满；“老实说，我不明白你到在想什么？”

　　“我也不清楚你们在想什么？”程峥不耐烦地发牢骚；“我的眼睛告诉我；那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相框，而你们却非要对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疑神疑鬼！”

　　“因为它让我感觉很不舒服！”高以轩一脚朝桌角踢出去，然后低头一脸肉痛地看向自己的大白二白……

　　“我们没有想要质疑你的意思，”张瑶尽量心平气和；“只是我不想和这个让我感到不舒服的东西共处一室整整十二个小时……等等，——说到计时器，我这里好像有一块表。”

　　“什么？！”神色疲倦的高以轩闻言连忙止住了好像永远都打不完的哈气，快步走向张瑶：“在哪里？”

　　“哈——欠”张瑶也被高以轩的哈欠传染；“这是左梁出事前让莲姐代为保管的，说是怕擦了碰了。”

　　“可是咱们原来都是在设施所在地找到的，左梁的表……”高以轩面露难色。

　　“我知道，”张瑶点点头；“一开始我也没有往这方面去想，可就在刚才，我看到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她一边说一边将一块男士手表从高以轩的校服口袋里掏出来。

　　程峥和高以轩半信半疑地探头朝张瑶的手心看去；发现张瑶所谓暗有玄机的表只是一块款式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石英表，光看表面倒是年头不久的样子。

　　高以轩稔起表在手心里颠了颠，表壳金属在烛光若隐若现的照耀下发出美丽又温暖的光泽，看得出来，左梁平日里十分爱惜这块表，不过以他的洁癖属性，此时表要是脏兮兮的才奇怪。

　　“所以它到底那里出了问题？”高以轩在仔细检查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后重新歪头看向张瑶，等待她来解答自己的疑惑。

　　“问题就出现在它现在没有任何问题！”张瑶从高以轩手里接过手表，将它的背面重新面向大家；“左梁把表交给莲姐保管时，它就是一块不走的表了。”

　　程峥习惯性地皱皱眉头：“说清楚一点儿。”

　　“是这样的，”张瑶清了清嗓子，开口解释道；

　　“在王杰爵逼左梁完成旋转木马的任务时，他就知道自己今天无论如何也躲不过这一劫了……虽然没有预料到自己会把命送了，但他怕带着手表磕磕碰碰不太方便，就在上去前找到我和莲姐，想要拜托我们帮他保管这块手表。”

　　“然后你们就拿到了这块表？”

　　“对，莲姐是个精明人。她在拿到表后就当着我和左梁的面检查了一下，害怕到时候说不清楚…所以表不能走的问题一下子就被看出来了——我就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他的表有问题的。”

　　“左梁为什么要带一块不能走的表？”

　　“他说是因为没有电池——这是块二手表，买来撑撑场面。”

　　高以轩；“……”突然觉得好对不起他…可恶…这股愧疚之情是一个正经反派应该产生的吗？

　　程峥接过手表，双手拇指抠在缝隙处。不等张瑶惊呼出声，后面的表盖已经被大力掀开，露出了空空如也的内部。

　　“果然没有电池。”程峥将机械表反了个面，表盘上的指针依然滴答滴答尽职尽责地走个不停；“你说的没错，这表的确有些吊诡，”他扭头看向张瑶；“可你又是怎么知道它就是这里的计时工具？”

　　高以轩举手抢答：“因为它只有在这里才可以走！”他一面说一面把程峥捏着表的手递出窗外，“现在可以听说齿轮转动的声音吗?”

　　程峥的耳朵一向很好使，自然不会漏过一点风吹草动，他闭上眼睛仔细听后缓缓摇头；“它不走了。”

　　“唔，忘了提醒你，其实用眼睛看更明显一点的。”高以轩欠欠地笑笑。

　　“现在我们一共见到了几块表？”

　　张瑶把藏在校服口袋里的怀表尽数抖在桌子上：“出了鬼屋里面的那块，其他的都在这里了。”

　　高以轩敬佩地看向张瑶：“你居然一直带在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它们还有其他的用途。”张瑶微微摩挲着其中的一块，在察觉到高以轩在看着自己后，又有些不好意思道；“而且这么漂亮的表，丢掉不是可惜了吗？”

　　高以轩从衣兜里掏出鬼屋里面找到的镜面怀表；“这个也给你吧，反正我留着也没有什么用。”

　　“谢谢。”张瑶摊开手，接过了那块表。

　　高以轩突然抬头看向张瑶，神色莫测道；“不过它可不怎么好看。”

　　张瑶一怔，回过神来，高以轩已经扭头和程峥开始新一轮的辩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