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3号游乐园轶事》高台月生

18、所谓真相

　　“幸存者，就是最后活下来的人。”程峥笑的和哭一样；“我一开始听你说，以为只是完成任务就可以活下来了……拜你所赐，我终于发现了一个新方法；成为唯一一个活着的人，同样也可以是幸存者——我说的对吗？”

　　“……”这回轮到高以轩神色凝重了。

　　“事到如今，还是要装傻吗？”

　　“——既然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要纵容我这样做？”

　　“我…”

　　“归根结底，你也想活下去，不是吗？”

　　“不！”程峥原本就阴翳的外观更加戾气十足：“收手吧——”

　　“程峥，”高以轩悲戚地看向程峥；“你难道不想活下去吗？”

　　程峥皱起了两道浓眉：“我可以凭借自己活着，而不是——”他顿了顿，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像你这样。”

　　高以轩冷笑一声，一步一步渡至程峥耳边轻声低喃道；“别忘了，左梁的死，你也有分儿。”

　　“我当时没有想到他会——”

　　“可如果他活下来了，你也不会让他好过的，不是吗？”

　　“那也是他先背叛了咱们！”程峥盯着高以轩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没成想对方居然突然开始大笑，到最后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程峥：“你笑什么？！”

　　“啊哈哈哈——”高以轩努力憋着笑直起腰，没想到一开口又笑出声来；“我啊哈哈哈哈……”

　　程峥突然看着眼前笑的满脸通红的男孩，突然有了想犯罪的冲动。

　　“程峥啊——”高以轩笑够了，捂着肚子叫程峥；“你可真是个又当又立的好孩子。”

　　“你说什么？！”程峥上前一步，藏在体内的洪荒之力显然要按捺不住了。

　　“没什么。”高以轩拜拜手；“夸你呢。”

　　程峥声音阴沉的吓人：“我还是第一次听见用当那什么立那什么来夸人的。”

　　高以轩一脸的理所当然；“明明这件事情你也有不可磨灭的功劳，却还是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颐指气使，甚至还在这里义愤填膺地指责同伙心狠手辣——你何止是当那什么立那什么啊，简直可以成为这个词语的典型案例印在汉语词典上供莘莘学子学习摩拜了。”

　　“……”

　　“怎么，没话可说了？”高以轩见程峥半晌没有说话，有恃无恐地继续挑衅道：“既然都不是什么好人，那谁又比谁更高贵呢？程少为难我一个都懒得掩饰自己罪恶的烂人又是何苦来哉呢？”

　　“够了！”程峥忍无可忍：“左梁的死我的确有责任，可我不杀他他就要杀了我们！但舟舟和王杰爵呢？他们又做了什么？如果舟舟没有出事，董晓莲也不至于——”

　　“做了就做了，哪有这么多理由？我不是好人，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高以轩无所谓地踢着草丛：“不过——王杰爵的死的确在我的意料之外。”

　　程峥有些疑惑地追问；“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一开始本来是要解决张瑶的，没想到——”高以轩遗憾地摇摇头；“失策了。”

　　“你——”程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十多年来所积累的微薄的词汇量已经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心情了，只能不痛不痒地指责道：“你就是个疯子！”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高以轩敷衍着答应道。

　　“我不会让你再杀人。”

　　“那你可得看紧我咯，毕竟我可是“疯子”。”高以轩一面说，一面伸出俩根手指做兔耳朵状弯了弯：“咱们结盟吧！”

　　“你是认真的？”

　　“不然呢？我和你说这些又不是哄小朋友睡觉，成年人的世界那有那么多冷笑话？”高以轩目光炯炯地看向程峥：“所以——要合作吗？毕竟张瑶和董晓莲两人已经有约在先，现在咱们结盟也不算破坏规则。”

　　“她们——”

　　“你一脸吃了翔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你昨天不也发现不对劲了吗？什么被袭击倒在鬼屋门口，分明就是张瑶和董晓莲提前设计好的离间计，只不过张瑶半路叛变董晓莲逼不得已才剑出偏锋要杀了张瑶以绝后患的。”

　　程峥抬起头看向树冠：“按照你的说法；张瑶和董晓莲已经结盟，可经过昨晚那一出什么盟约都名存实亡了，而且董晓莲现在生死未卜……如果张瑶接替了董晓莲的位置要攻击咱们——？”

　　“不会的”高以轩笃定道；“她之所以会背叛莲姐演那么一处拙劣的戏，不就是想撇清和董晓莲的关系来证明自己是无辜的吗？废这么大的劲儿怎么会轻易暴露呢？”

　　“我还有个问题，”程峥语气难得轻快了一些；“你之前说董晓莲就是伤了张瑶的凶手时，是刻意模仿柯南的吗？”

　　高以轩；“……”

　　程峥；“甚至还推了推根本不存在的眼镜。”

　　高以轩；“——够了！”

　　程峥无辜道：“可是大家都看到了。”

　　“张瑶为了憋笑连后槽牙都咬紧了，我又不是没看见。”高以轩满不在乎道；“反正我无所谓。”

　　程峥狐疑道；“真的吗？一点儿的不在乎？”

　　高以轩缄默：“……”

　　程峥；“你知道一个词叫此处无声胜有声的吧？”

　　高以轩：“——好吧我的确很愤怒。”

　　程峥紧追不舍；“我可不可以理解为这是你要杀掉张瑶的诱因之一？”

　　高以轩：“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眼见对方越来越暴躁，程峥聪明地转变了话题；“可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要和你结盟呢？毕竟你自己也说了；你不是什么好人。如果到了最后真的只剩下咱们两个人，我可没有十足的把握成为那个幸存者。”

　　“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高以轩再次露出招牌微笑。

　　程峥好奇：“什么承诺？”

　　“我会死在你之前。”

　　程峥一言不发，只是看着高以轩的脸，好像要将眼前的人印在脑海后再一笔一划地临摹下来一样。

　　良久亦或仅仅只是一瞬之后，高以轩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一向不苟言笑的程峥突地绽开了一个不算明朗的笑容，他慢慢地摇摇头，眼睛却从未离开给自己。

　　程峥看着高以轩的鹿眼，敏锐地察觉到事情正在脱离自己的掌控，这种感觉让他不安；可这种毛骨悚然的失控感偏偏又让他欣喜若狂——就像是嗅到血腥的虎鲨，那些来自他血管中的狂躁分子的叫嚣终于乱了他的心神。

　　“高以轩，我信不过你，”他说；“可我没有办法拒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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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的脚步声终于响起，“快来人——快——”张瑶狼狈不堪地瘸着脚朝他们跑来。

　　原本经过一天一夜后皱皱巴巴的碎花连衣裙现在简直就像是一块被用过的抹布一样，要不是腰部系着高以轩的校服残骸，恐怕早就走光了。

　　听到声音的高以轩连忙站起身来，还没等他上前；慌不择路的张瑶就结结实实地杵了一跤，再爬起来时已经满脸泪水；“莲姐——莲姐她——”

　　“你先冷静一点儿……”高以轩跪下来将张瑶扶起，抓着她的肩膀问道；“鬼屋那边——”

　　张瑶哭着摇头；“0123……要…要杀了我们，它当着我的面把…”她这样崩溃，以至于连话都说不清楚。

　　高以轩与程峥默默对视一眼，谁也没有选择在现在开口，只是耐心地安抚着张瑶，等待她自己度过这道坎儿。

　　天阴了。

　　程峥抬起头看看阴郁的云顶；“要下雨了。”

　　高以轩点点头；“喔哦，你要是不说，我都看不出来呢！”

　　程峥：“……”

　　这时，埋在高以轩怀里的张瑶闷闷地开口；“莲姐被0123杀了。”

　　程峥；“你亲眼看到了？”

　　“嗯。”张瑶点点头：“那道曾经攻击过咱们的绿色水草当着我的面…把莲姐——”

　　高以轩感到怀里的人正在拼命颤抖着，连忙轻轻拍拍她的后背；“好了瑶姐，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了。”

　　程峥神情莫测：“你怎么知道是那个什么0123？万一只是因为我们没有按时完成任务，游乐园进行随机处罚了呢？——就像阿三那样，还是说你亲眼看到它了？”

　　“我没有——”张瑶虚弱地摇摇头，一副见我犹怜的模样。

　　可惜程峥不吃这套；“没有什么，没有见过0123，还是没有——”

　　“你为什么这么冷血？”张瑶猛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直地射向程峥，其中的戒备与敌意如同滔天烈火，将原本恬淡秀丽的张瑶燎的目眦尽裂：“你说啊！为什么？！”

　　眼看着面前两个人唇枪舌剑，不肯让步，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高以轩一时间都有些应接不暇，一副呆头黄鹂的模样。

　　程峥冷漠依旧；“我以为你知道为什么。”

　　“我和莲姐在鬼屋联合起来骗你们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对吗？”张瑶突然冷静下来，红着眼自嘲道；“真抱歉，我们那拙劣的演技玷污了您的演技。”

　　程峥实诚的点点头；“老实说，你们的表演的确蹩足的很。”

　　张瑶凄惨地笑笑；“不管你信不信，一开始0123的确想让我们帮他做事，可我和莲姐没有背叛大家，没有害任何人——我只是想要保护自己！”

　　“甚至为此发生内讧？”程峥嘲讽道，凉薄的模样直惹得高以轩侧眸。

　　高以轩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程峥是铁了心要扮黑脸了。

　　“你——”张瑶的脸色更加苍白，微颤的唇将她此刻的慌张暴露无遗。

　　“我说错了吗？一开始你晕倒在鬼屋应该是和董晓莲提前计划好来离间我们的，想让我们内讧自相残杀。”程峥抬起眼冷冷地看向颤抖个不停的张瑶，并没有想要放过她的意思；“只不过没有想到计划有变，我们三个人组团回来，你眼见阴谋无法实施，只好出卖了唯一不在场共犯——真可惜，当时你哪怕随机说一个不存在的事物我们也会相信的，还是说——”

　　突然，一道闪电劈开天际，铅色的空气快速膨胀迸裂，分子在张瑶的面前炸裂，亮晃晃的光将她秀丽的脸庞强行扭曲出几分病态的狰狞来。

　　“还是说，你原本就没有打算和董晓莲结盟，她不过是你的一个竞争对手？”程峥的鹰眼直勾勾地盯着张瑶，像是在空中盘旋的鹰隼锁定猎物，即将要发起致命一击。

　　张瑶一言不发，好像被抽走了全部力气，却又苦苦支撑着不被凛冽的大风刮倒，她的目光就这样缓缓扫过面前的两个人。

　　又是一道闪电拨开天幕，骇人的雷声随之响起。

　　与此同时，张瑶快速从背后掏出了防狼喷雾高声喊叫——“以轩，到我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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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闪电和它的余光消失不见，高以轩还一脸懵逼，显然还没有接受张瑶会黑化的设定，有些唯唯诺诺地结巴道：“瑶姐…有话好——”

　　“我不想伤你，过来！”

　　高以轩有些没反应过来，却还是被张瑶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权衡片刻他终于缓缓走向张瑶——然后以肉眼可见却无法挽回的速度抽走了张瑶手里的凶器。

　　张瑶在短暂愣神后，艰难地笑笑；“对了，你们是一起的。”

　　程峥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将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高以轩拽走，正气凛然地对张瑶道：“你冷静一点。”

　　“你要我怎么冷静？！”张瑶捂着嘴，两道清泪就这样毫无顾忌地顺着脸颊被捂在食指上，不多时就汇聚成一道小小的清泉溢出的部分沿着纤巧的手源源流出，好像永远都流不完一样。

　　雨还在下，天阴沉沉的好像永远都不会亮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