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异象 ...
-
“我与柳师妹前来此处，是奉命究查此地的妖气来源。”明舟一脸严肃。
事已至此，继续隐瞒也并非良策。薛游长叹口气，将这些年来所知悉的皇室秘闻一一为三人讲述。
所幸早在明舟进门前，侯掌柜见这一阵势便乖觉地拉着小猴子离开了，也不怕为旁人听了去。
薛游心中苦笑一声，改头换面也罢，外在的伪装只骗得了凡人，自己的真实身份，恐怕早已被面前这对少男少女看破了。
“薛哥哥……你是说，这世上，真的有妖？”周应怜的反应最大，小脸瞬间变得煞白，似乎不肯相信。
纪流华也有些吃惊，神色复杂地思量片刻后，忽然看向薛游：“这么说，这场祸乱……”
薛游摇了摇头，递出一个“不得而知”的眼神。
封云神情凝重了些，微微蹙眉，似陷入了沉思。
而另外三人对此时的场面有所预料似的，心照不宣地垂眸，眼观鼻鼻观心。
早在众人随着寻香引而来之前，秦入微已和二人商定将有关三宫的秘闻透露一二。
从明舟的占星结果和逐月楼的情报分析来看，目前皇家各脉势力仍在缠斗之中，徵京的动乱也暂时还未波及到各地方，但风声走漏是迟早的事，叛军背后若真有赤狱门相助，这场动乱不多时遍要祸及整个中土。
因此，有选择地告知实情，实属必要。
“待任务完成后，上禀长老抹去他们的记忆便是。”——消去记忆乃是禁术，即便在上界，也不得轻易使用，何况施法的对象还是凡人。
三宫的存在对外界来说始终还是个秘密，这也是不得已之举。秦入微回忆着当时商议的结果，在心里小小地叹了口气。
待众人似乎都已缓过神，慢慢消化起眼前这个事实来，明舟心知时机已到，微微向前一步，紧接着右手手腕向前翻转，其掌心兀现出一个通体漆黑的墨色什物来。
其上似攀附着一层云雾，伴有阵阵微光闪烁——只见几刹之间，那东西飞速旋转着，从桃核般大小陡增至砚台大小，再徐徐上浮，延展开来。
众人见那东西已缓缓停下，稳稳当当浮在空中，肉眼看去与桌案尺寸相近，但其投下的阴影几已笼罩了整个房间。
“这是什么？”明舟甫一托出这一器物时，众人便被眼前奇景惊得几乎跳起来。
但一个个毕竟年岁尚浅，惊疑过后便是新奇，此时又纷纷凑拢明舟身旁，抬头去看那周身散发着幽幽黑光的方正之物。
于有限中观无限，无形中现有形。有无相生，虚实自辨，普天之下，皆无所遁。
这便是封星阁代代相传的秘宝，破虚。
“此物面前，妖魔无所遁形。”柳盈盈淡淡道。
单是这样解释，其实并不准确。
破虚星盘与擒云宫的凌天宝镜作用相似，皆以显现妖气为能。但凌天宝镜善于分辨，而破虚星盘则长于追踪。
凡是曾沐浴于星光之下的人、妖、魔，皆可由星盘显现出其最后踪迹，而星盘上所载信息，每隔三个时辰便会更新一次。
星盘所指引之处，根据妖气浓度，由方圆一里到方圆十里内不限。
破虚星盘即被珍为秘宝，自然用处良多。既可用于索敌，亦可用于探查。
索敌时只需以占星术作引，星光所坠之处即是目的地。
探测时则需持续输入灵力，漆黑的星盘上，妖气浓度高于一定值之处便会莹莹闪光，若星光曾探测出有多股力量发生了交战，星盘上方还会浮现出相应的印记，以示警戒。
明舟向众人略作说明后，面前的四人都惊叹连连。
但任何法宝都有其限制，破虚星盘的指引仅限于曾沐于星光之下者。
虽说时间不限，对于旧居地下、不曾露面的妖物来说，破虚也是鞭长莫及。
这边明舟指尖翻飞，捏出一个诀印，再伸出两指将这诀印引向星盘。
须臾之间，那原本沉黑的星盘之上亮起无数个白色光点，一道细细的赤色光芒从天而降，坠向星盘，在接触到星盘的那一刹那即刻消散，不多时又于上凝结出一个火焰的标志，受星盘灵力波动影响而轻轻摇曳。
“镇河村内，有新生的妖气，近来数十日渐浓。”明舟凝视那一团小小跃动着的“火焰”，沉声道。
“我与柳师妹前来此处已有十余日，星盘锁定的妖气来源之处——即那妖物的位置，却从未变动。”
由此可以得知，一，那妖物此前曾于人世露面；二，其必定仍潜伏在这村子里，且未寄宿于人身。
“镇河村近来可有人失踪或离奇死亡？”秦入微出声问询道。
明舟迟疑着摇了摇头：“近些天，我与柳师妹也多次向这儿的村民打探，只是效果不如人意。”，他似苦笑道，“寻常百姓见我二人举止不凡，或则不愿与我二人交谈，或则……”
言及此，明舟颇为尴尬似的，半晌不知如何开口，“……或则殷勤于谈婚论嫁。”
语毕，明舟的耳朵也沾上些绯红了。
秦入微闻得此言一时忍俊不禁。谁叫你二人生得那样好看，她报复似地在心中暗想到，颇有种小人得志的快感。
柳盈盈也是一脸黑线，在一旁捏紧了拳头：“这几日妖物下落没打听到，作媒的和求亲的倒是来了一大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木头明舟和黑脸柳盈盈杵在门口听着媒婆牵姻缘线的场景未免太好笑了些。
隔着时空，秦入微都能想象出平素最正经不过的的封星阁二师兄，和三宫第一美人在被问及“可有嫁娶”时，或脸红不已，或一脸怔愣的样子。
也不知道柳盈盈看见那些肥头大耳的纨绔子弟或地痞乡绅时作何反应？
思及此，秦入微的笑意已经无可抑制，只能佯装咳嗽好使自己笑得不那么嚣张，以免被恼羞成怒的柳盈盈拎起来揍一顿。
“……当地的事，还是得交给当地的人来回答。”秦入微忍住笑意，看向一边的薛游：“薛兄弟，你们与这客栈的掌柜相识？”
先前看掌柜与他们走得颇近，若已发觉了众人的身份，倒是好问话。
这声突如其来的“薛兄弟”让薛游呆滞了片刻，转念一想，这姑娘大抵与他们年龄相仿，到底还是小儿心性，先前再有怨，经这几番的接触，气也就消了。
既然她不再敌视我们，那便是好事！薛游心中有些雀跃。
“相识倒算不上，不过……与那少东家算是有了几分交情？”
薛游想起小猴子那双晶亮的眼睛，思忖道。
少东家？是说掌柜身边那个黑娃？
秦入微眼睛亮了起来，问小孩可比问大人方便多了。
“那便有劳薛兄弟去唤声少东家，就说我们有事相问。”
秦入微带着几分喜不自胜，半推半请地引着薛游向门外而去。
薛游乍然被秦入微一推，有点无措起来。
为什么是我？奴才们呢？自出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像这样亲自被交代着去做些什么，心中茫然之余，竟然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绪。
难不成是什么考验？还是说，这是信任的表现？
薛游越想越觉得有理，面上忍不住带笑，喜滋滋地小步跑下楼梯。
——此时，年少的太子殿下尚并不明白何为“使唤”。
“几位客官有事找我？”
不多时，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从门后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来，黝黑的面庞上嵌了对盈盈发亮的眼珠，正不住地打量着房内，正是小猴子。
方才爹将他唤到一边，细声说这几位客官都来头不小，命他须得小心伺候着，不许得罪了贵人。
那几位公子小姐不必说，他眼睛可亮，怎会看不出来？
早先那两位住店的客官也是俊逸非凡，像那天上明月似的，高不可攀。
不过中间这小姑娘倒是瞧着亲切，想来应当好说话。
小猴子故作自然，快速而紧张地扫视完房内后，决定谨言慎行，首先与那小姑娘套上近乎。
嗯。很有战术大师的风范。
“小兄弟别紧张，我们只是想打听打听，村子里近来有无异象？可有听闻谁失踪或离奇死亡？”秦入微眼睛弯弯，露一个很和煦的笑容。
没想那姑娘却率先向他搭话了。
“异象……”小猴子闻得此言，心中萌出一丝警觉，但立刻就被而后涌出的强烈好奇而淹没。
“……从未见过。近来村子里也无事发生……”小猴子在玄关处踱步，浓黑的眉深深皱起，左手托腮，在记忆里搜索良久，但仍是一无所获。
“客官问这个做什么？”小猴子百思不得其解，眼里的好奇满得快要溢出来般。
莫非是钦差大人南下？这姑娘是钦差大人的家眷？
否则他还真想不出寻常姑娘家怎么会问起这些事来。
“实不相瞒，在下乃行医之人，此番下山施药，见这村子阴翳处有些瘴气，不知是否有什么毒物出没，伤了人就不好了。”
秦入微身侧的明舟缓缓开口，神色凝重。
原来如此！这谪仙般的公子原是医者，怪说这样气质出尘呢。
小猴子恍然大悟，愈发恭敬起来。
“要说最近的怪事，倒是有。”小猴子再度沉思良久，猛地一拍脑门惊叫起来。
“近来不知怎的尤其干旱，往年的四月天总是阴阴绵绵，雨下个不停。今年不知怎么了，雨还是照样下，可土地蓄不住水似的，听说好几家的庄稼快干死了！”
在场众人皆是种田的门外汉，太子四人更是从未了解过田地农耕，一时面面相觑，不知这算是什么。
“如今才四月份，村里好些井都快见底了。”谈及此，小猴子哭丧着一张脸。“我们现在吃的水，都是去荷花砚提来的。”
长此以往，若荷花砚也干了，这一围的客栈可怎么过活？
悲伤归悲伤——不过这事好像与客官们要找的毒物无关，小猴子有些心虚地想到。
——听名字也便知这村子曾饱受水灾之困，一个洪水泛滥之地，竟有缺水的一天。
虽然与预想中的回答有差，但如此罕见的旱情的确也属怪异。
天灾？还是人为？
破虚星盘的指引……范围虽广，但总体来说，似乎偏向东面。
明舟沉思片刻后，试探道：“这村子东面有些什么？可曾发生什么怪事？”
东面……
“…东面坡上有一块石碑，石碑附近有口枯井——这两个地方，从前都沾过血。”小猴子冷不丁开口，面色有些苍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异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