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云》翡翠登顶

5、偶遇

　　马车已走了三天两夜，车上的四人都已精疲力竭，再无启程时那般意气风发。周应怜恹恹地枕在软垫上，心中五味杂陈。

　　不知这场叛乱何时才能结束，她随着太子哥哥出逃不过十日，却恍如隔世。从前在丞相府时，她只愁着如何出落成第一美人，嫁于太子哥哥为妻，如今却怕是连性命都难保。

　　于竟虽疲惫，却一丝不敢大意，看着路旁的景致，他心有疑惑，却也不敢多言。直到看见那座牌坊。

　　镇河村......

　　镇河镇河，水灾泛滥才有镇河一说。况且那牌坊样式，的确是更有江南风韵。难怪这一路来两侧山丘多平缓，林中木叶皆苍绿厚阔，想必是越走越近东南了。

　　少爷叫他循着异香走，看来是一早将寻香引留在了那小姑娘身上，在后头绕着路跟着。

　　此香是皇室秘物，有千里追踪之效。

　　薛游不是傻子，当然不会轻信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若说先前他还有七分怀疑，意图静观其变，那么秦入微赌气跳下车去反而令他疑心有所消减。

　　既不是图谋他的身份，又是为了什么？

　　将寻香引用在她身上，正好看着她的去向，若是问灵山一事为真，他也好借此良机刻苦修行，以平后乱。

　　若她只是个江湖骗子，必至人多热闹处招摇撞骗，倒也好发觉。左不过废些时日和经历，总比只有求助于南粤这一种出路好。

　　“公子。”于竟勒了马，低声问道，“这前面有座村子，是否派人进去看看？”

　　薛游瞧见寻香引的指引标识也于前方停滞不前，对此地也起了几分怀疑，“派两三个人进去探查，发现任何动静，即刻以哨音回报”。

　　没错，之前决定逃亡之时，薛游就持天子的密令，从禁卫军中抽调了几支精锐骑兵，并带走了三分之二的永夜阁密探，分散在各处暗中保护、探查信息。

　　“是。”于竟领命，拿起挂在胸前的银哨吊坠，吹出一阵短促而尖利的哨音。一长一短，重复三次，便是探查的指令。

　　树林宁谧，风声入松，除偶尔三两声鸟啼之外万籁寂静，约莫一刻之后才从不远处传来了两声悠长的哨音，意指前方一切正常。

　　“公子，探子说前方安全，但我们仍应小心行事。”于竟低下头，请求进一步指示。

　　虽说出逃仓促，但于竟仍在出发前妥善安排了太子一行人可能用到的器物。

　　如今太子等人身着华裳，恐怕引来不测，还是换身衣服来得妥当。

　　薛游如何不懂于竟心中所想，在车厢内与众人一一解释后，便率先下车，换了一身月白锦袍，持一玉扇，作寻常人家公子打扮。

　　封云紧随其后，挑了件雪青流云长袍，腰间别一长剑，原本温润如玉，此时平添几分侠气。

　　而纪流华本就作男子装扮，玄色暗纹也并不打眼，倒是省去了这一麻烦。

　　“这...这料子比我的衣裳糙多了，花式也土。”周应怜穿惯了绫罗绸缎，一时不情愿，但也只得乖乖挑了件寻常织花的桃色襦裙穿上，又在薛游的暗示下取下了满头簪花，只留一对俏粉珠钗点缀发间。

　　为防不测，众人最终决定将马车安置在附近的山头上，再徒步前往镇河村。

　　自从京中出逃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接近人群，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看见寻常村落，一切都显得新奇而陌生。

　　方一踏进这片土地，众人就不住地左顾右盼，看个不停。

　　镇河村出人意料地热闹，也许是土地平坦辽阔，水源充足的缘故，这里比一般村落人丁兴旺许多。

　　街道明敞气派，楼宇简朴却不失素雅，路旁净是挑着担子卖胭脂珠花的、算卦的、吆喝酒水吃食的......村民携眷赶集，童子追逐嬉戏，烟火气极浓。

　　这边于竟一行人刚一进村，便吸引了周围村民的注意，就连路旁摆摊的商贩也频频朝一行人的方向看来，片刻之后人群中皆窃窃私语，讨论之声不绝于耳。

　　众人从小长在深宅后院，平生从不曾被如此多人围观，一时都面上绯红，愣得不知作何反应。

　　周应怜扬起袖子挡住半边脸，一脸担心地同纪流华耳语道：“流华，是不是我们暴露了啊？我明明已经打扮得很素了......”后半句话极小声，淹没在了人群的喧嚣里。

　　周应怜这话对，也不全对。

　　镇河村虽说自从修建水渠、河道太平以来，便较之其他村子富庶不少，但到底比不上重镇名城，更遑论徵京。

　　村子人虽多，倒也都是些熟面孔，谁家女儿靓，谁家小弟俊早不是秘密。可这几个人，除了中间白衣少年平平无奇以外，容貌身姿皆属不凡，众人一时间都看得愣了。

　　小猴子挤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出来这几个少男少女怕是从徵京城来的。穿着虽比不上皇公贵族，但那周身气度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家底怎么也得是四品大官往上。

　　他机灵，瞅出这其中的门道，登时扒开面前层层堆叠的肩膀一路挤过去，边搡边嚷：“都让开，这是小爷的客人，早就订了小爷的上房！”

　　待他连摔带滚地扑到纪流华面前，周围人都哄笑起来。小猴子往前一迈，稳住身形，这才毕恭毕敬地对几人道：“几位客人，路途舟车劳顿，请随小的去客栈吧。”

　　说完半抬起脸对着几人挤眉弄眼，悄声做着口型。

　　众人开始有些摸不着头脑，直等得小猴子的眉眼几近抽搐，方才读出来了那几个字是“放心，先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