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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醉已是百年身 ...

  •   据我那一晚酒醉醒来已有数日,虽然一开始还不能完全接受自己穿越的现实,但是这么些日子过去了,穿回去的奇迹却没有发生。既来之则安之,我也渐渐接受了这一现实。

      穿越过后的日子平淡而舒适,我几乎没有什么需要操心的,只每日过着米虫的日子即可。偶尔也会想起我的高考成绩,但是我也本不是一个心思重的人,大多数时候还是安心的享受现在的生活。

      从身边的丫鬟口中得知,我现在所在的时代是康熙十三年,地点是浙江绍兴。我这具身体的主人名童暮紫,年十四,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普通的汉族姓氏,普通的穿越情节,可当我再进一步往下追问这家的情况时,丫鬟却摇头说不知了,只说这具身体的父亲出远门了,过些日子就将回来。

      时属三月,这是春和景明百花怒放的时节,这一日午后,我随意躺在书房的摇椅之上,双目微阖,准备小憩一会,窗外万杆翠竹,凤吟细细,让人平添几分慵懒和睡意。

      这时,我的贴身丫鬟莺儿端着一盘东西悄悄的走了进来。“小姐,该吃药了。”小丫头很是温婉的唤道。我闭着双眼,佯装睡着了。莺儿叹了口气,走到我身边道:“好小姐,别装了。您眼皮一跳一跳的,一看就是在装睡。”

      我眼见装不下去了,睁开眼,板着脸说:“本小姐的病早就好了,吃什么药啊!这些个大夫,光为了骗钱,还给不给人安生日子过了啊!”“是,小姐说的是,”莺儿一边把药端到我面前,一边道,“可是管家说了,小姐不肯吃药是我服侍得不周到,要是小姐今天不把吃药了,就不准我吃饭。”说罢,用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幽怨的看着我。当日我穿过来时,这具身体许是不适应这样的巨变,狠狠的病了一阵,连累得我在床上躺了将近一月才渐渐转好。但是,中药的难吃实在是让我苦不堪言,因而小丫头摸准了我的脾气,总是使苦肉计骗我吃药。虽然明知她说的未必是真的,但是源自二十一世纪的“人人平等”的思想还是让我每次很乖的上了当。

      在莺儿幽怨的目光的注视下,我只好认命的端起药碗,捏着鼻子一口灌下,莺儿很是体贴的递过来一杯蜂蜜水,我立刻接过,来冲漱嘴中的苦涩之味。“这下你满意了吧?不会没饭吃了吧?”我捏捏莺儿的脸问道,心中不由感慨,肤如凝脂,手感真好啊。

      “小姐!”小丫头嗔道,“听管家说老爷再过两日就要到家了,他特地让我通知小姐一声,让小姐别再和老爷怄气了,老爷心中也不好受的。”怄气,怄什么气?我不经意的问道:“那你到是说说我和老爷在怄什么气啊?”一句话却问得小丫头低下了头:“这是主子的事,我这当丫头的又怎么知道呢!”

      我伸手托起莺儿的脸,直视她的眼睛郑重说道:“莺儿,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是知道我的脾气的,凡事我都能容,就是容不得别人对我说话不尽不实的!”听得这话,莺儿往地上一跪,分辩道:“小姐,您对莺儿的好莺儿心里都明白。但不是我存心要瞒您,那时的情况我真的不清楚,只知道京中来了封信给老爷,然后老爷就来找小姐商量,但不知怎的,”说道着,莺儿偷偷瞄了我一眼道,“小姐同老爷争了起来,后来老爷因为有事就出门了。”我心中暗叹了口气,看来这丫头也就知道这么多了,转身扶她起来,“好吧,我知道不该拿你出气,这事难为你了。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吧。”莺儿看了看我的脸色,又劝道:“小姐也别气,这身子刚好,而且老爷总是疼小姐的,肯定不会害您的。”我默默的点点头,莺儿也就出去了。

      我斜靠在榻上,怀中抱着一只抱枕,暗自寻思着莺儿刚才的一番话,从以往的交谈中,我得知这具身体的父亲是非常的疼爱他的女儿,那又是什么样的事情让这对父女起了如此大争执?而且,莺儿又说是一份京中的来信,京中自然是指北京了,那么一个远在江南的普通汉族人家又会和京城中的人有着怎样的瓜葛呢?这几日观察下来,这个家庭的吃穿用度虽然不凡,但也丝毫不逾矩。这个看似普通的大户人家究竟有怎样的背景呢?这些问题横亘在我心头,让我的思绪变得很乱。俯首,将脸贴在抱枕上,皮肤触到抱枕上细密的绣花,想以此来收敛心神。

      因为心头压着疑问,昨夜辗转反侧许久才终于睡去。早上,悠悠转醒时,已是日上三杆,唤人,却没有应答。无奈之下,只好自己起身,也不惧春寒,赤着脚便走出来了。

      走到庭院中,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狗向我奔来,它乌黑的眼睛看着我丝毫不畏惧,被它所吸引,我俯下身拍拍它的小脑袋,它顽皮的伸出舌头舔着我脚丫,痒痒的,我不由笑了起来,抱起它,似是感应一般,我抬首向前方望去,看到一位中年的气度极佳的男子嘴角含笑注视着我。

      他墨黑的瞳仁里满是一种疼爱和温暖,让我心中不由生出一种亲切之感,似乎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我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我好像就认识他。他见我定定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冲我一笑,走到我身前,摸着我的头,道:“几日不见,就不认识为父了?”

      为父?看来他是这具身体的父亲,我顺着他的口吻笑说道:“古人有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女儿这么些日子没见到父亲,自然有些生分了。”父亲笑着指着我道:“你啊,病了一场,唯有这张嘴还是这么厉害。罢了罢了,我知道你心中还是有气,为父这次特意寻了这狗送你,也算给你解闷吧。”虽是第一次见面,这位突如其来的“父亲”的话自然却让我觉得温馨,似乎一个父亲就该这样宠着、疼着自己的女儿,因而,我莞尔一笑,温顺的说:“女儿谢父亲了。”

      随父亲用过早饭,自有侍者奉上香茗,父亲端起盖碗,轻吹一口,状似不经意的说道:“暮紫,你可知为父这次出门是为何?”我心中不由一惊,为何?我又不是你“女儿”我怎知道。但是为了不露出马脚,我只好避重就轻:“父亲如闲云野鹤般自在,女儿又怎知父亲的想法呢?”

      父亲闻言,摇摇头道:“不然。我辈年轻时鲜衣怒裘,快意江湖,总以为天下无事无物能系绊自已,但而今回首却发现还是逃不过尘世的桎梏,”此时,他眼中流露出淡淡无奈,因为看透而睿智的无奈,“此次离家却是为了祭拜一位老友,当日他辞世之时我因自己心魔未解而无法前去送别,而今三年之期,我也该是前去一别了。”

      “不知父亲的那位故人是?”我试探着问道。父亲并没有答我,而是从桌上拿起一幅卷轴递于我,打开一看,遒劲而苍茫的字体直入眼帘,我幼时曾练过几年柳体书法,先不说这字本身如何,就能感觉一种萧瑟悲凉之气扑面而来“过锦树林玉京道人墓并序-------玉京道人莫详所自出。或曰秦淮人,姓卞氏。知书工小楷,能画兰,能琴。年十八,侨虎丘之山塘。所居湘帘棐几,严净无纤尘。双眸泓然,日与佳墨良纸相映彻…….” 玉京道人,姓卞氏,那不就是卞玉京么?她可是明末清初赫赫有名“秦淮八艳”中的一员啊,读完全文再联系起以前我所看的关于秦淮八艳的介绍,一个人的名字浮上了我的心头。

      掩起卷轴,我静静的问父亲道:“父亲口中的那位老友可是江左三大家之一的吴梅村?”父亲颔首:“什么江左三大家,会试第一,殿试第二,于他而言都是虚名,更是负担,浮世沧桑,真正属于他的还是一个诗人吴梅村。”

      回想起吴梅村的一生,的确让人感慨心酸,我点点头,深有感触:“是啊,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始工。他的一生有人赞他,有人骂他,但是他的行歌却是继“元白”之后的又一个高峰,在继承发展“元白体”的基础上有所创新,后人称为“梅村体”。他的七言歌行婉转流丽,以当时的事件入诗,往往在无事可叙的地步峰回路转。譬如‘冲冠一怒为红颜’就脍炙人口,千古流传。世人便是再诋毁他,再骂是贰臣,也无法抹杀他在文学上的功绩。”

      父亲深以为然:“梅村一生涤荡起伏,太多身不由己。当年他初登天子之堂,可谓少年得志;崇祯皇帝赐假归娶,可谓衣锦还乡。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但是世事无常,面对国破家亡,他既无法抛下家小妻儿慷慨赴死,又无法忘却前朝再仕新朝,这样最是自苦。”

      我轻抚手中的卷轴,道:“就如他既无法下定决心无视礼教迎娶卞玉京,又无法就此一刀两断,累得玉京道人一生漂泊,动荡无依,最后含恨九泉,便是他自己也只能用这样一些无奈又无用的文字来一抚心中之憾。这一生,美人情深,君主恩重,他都辜负了,但是又是谁辜负了他的一世呢?”

      父亲抚掌感叹道:“是啊,我们这些人说到最终,还是自己辜负了自己啊!”说到这,父亲摸摸我的头,笑道:“如今‘吾家有女初长成’,令为父都刮目相看了。”

      “女儿有一事不解,梅村先生是姑苏人士,父亲又是如何与他相识的呢?”我好奇。

      “呵呵,”父亲笑道,“为父虽不才,但也爱结交一些有识之士。少时出门游历,相识梅村与京城。当时他的儿女亲家陈之遴革职问罪,以陈名夏陈之遴为代表的江南士大夫再次失势于朝廷,而同年的江南科举案更是牵连广泛,他正是困窘之时。我二人一困,一贫,也可谓是贫困之交了。”说完,父亲起身拉我边向外走去边说道“这两日春光明媚,明日为父携紫儿去沈园一游可好……”

      虽然我对父亲的话还心存疑问,但是他言尽于此,我也无法再深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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