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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追光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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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硬的水泥地，冰冷的大雨。
林佳浑身湿透地跌坐在马路中央。
不断有车打着橙黄灯从她身边绕行而过，溅起黑色的泥浆。
她用沾满泥浆的右手捋去一抹挡住视线的头发，然后一手撑着泥地，一手按压住左腿，咬紧牙齿，艰难地爬起。
却再一次，面色惨白地重重摔回地上。
这一摔，终是让对面的男孩再也无法置身事外地，迈步朝她走来。
一边走，一边掷开帽子、摘下口罩。
他顶着这张曾让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绝美容颜，一步步朝她靠近。
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夜。
在那个失去了妈妈的寒夜里，他也曾拿着金灿灿的柠檬，朝她走了过来。
他用他的光芒照亮她生命的黑暗，将溺在水中的她拉出水面。
可是，十年过去了啊。
时间，可以改变所有一切。
“苏奈！是大明星苏奈！”
“啊啊啊老公老公！”
“崽崽，幸好没走，终于等到你了！”
……
男孩摘下口罩的瞬间，惊艳了世界。
过往的路人们停顿片刻，立即反应过来，眼前的男孩，竟是传说中，百闻不如一见的顶级流量苏奈！
而刚刚那群虎视眈眈、不肯离去的小姐姐，也都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冒了出来。一路尖叫着他的名字狂奔而来，将他死死围住。
他终于回过了神。
仓皇地收回望向她的目光。
看着身边不断朝他涌来，越来越多的追求者，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惊慌失措地重又戴上口罩，压低帽檐，正对着她，脚步凌乱地朝着C号基地后撤。
丢下她一人。
孤零零跌坐在马路上。
看着刚刚这滑稽的一幕，林佳突然觉得很好笑。
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听到左侧传来迅疾的车轮声。
却并没有亮着的前照灯。
那急速行驶的车子，没有随着靠近她，渐渐放慢速度，反而行驶得愈来愈快。
于是，她惊恐地意识到——
糟了！！
大雨瓢泼，视线不明，她又跌倒在地，无法站起。
那辆没开大灯的车极有可能没看见她！
唯一注意到她的那个人，此时正无法动弹地深陷在人们的狂欢中。
她的身边，再没有一个可以伸手拉她一把的人。
林佳心如死灰抠着柏油马路，拖着病腿，缓缓朝前爬行。
可那蜗牛般的速度又怎比得过四只轮子的汽车呢？
她绝望地听着车轮碾压路面发出的疾厉的撕咬声。
越来越大。
越来越近。
然后，突然间，一切又戛然而至。
所有声音都没有了。
她木木抬起头。
看见那辆几乎要了她命的车停在她身前一米远的地方。
她和那车之间，山一般矗立了一个人。
灰色的西装，硕直的长腿，宽阔的肩膀。
狂风暴雨中，是那抹令她熟悉，心安的背影。
可是，怎么可能呢？
这个点，他明明刚下飞机啊……
愣怔中，她看见，他侧过脸，目光凌厉地射向马路对面，那个正仓皇逃离现场的男孩。
刀子般的眼神，誓要将那男孩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男孩被他目光击中。
像上次书展上时那样，眼中再度溢出浓稠的嫉恨。
可不过几秒，他和他对垒般的目光就又被狂热的人群冲散。
男人见状，嘴角轻蔑地抽动一下。
然后转身，神情复杂地望向地上的她。
转过脸的瞬间，她的心跳也同时止住。
真的是他！
“沈默……”她喊着他的名字，只觉鼻子一酸，一直压抑心头的情绪终于随着眼泪，宣泄而出。
她一边哭，一边拼了命地伸手够他。
冰凉的双手立刻被他温暖的大掌紧紧裹住。
紧接着，是手臂、腰、整个身体……
被他一把抱起，步伐稳健地朝着与那男孩的相反方向走去。
她自然地靠上他的胸膛。
满是泥浆的脸蛋和头发将他胸前干净挺括的衬衫糟蹋得泥泞一片。
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到哪里。
但是，像这样乖乖地靠在他胸前，听着那想念的、熟悉的、喜爱的心跳，她觉得无比满足了。
随便吧，随便去哪里都好。
只要那里有他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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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抱着昏昏沉沉的林佳，走到马路对面。
那里，停了一辆深色SUV。
驾驶座下来一个身形高挑、气质不凡的男人。
穿着米色的高领毛衣，迈着长腿绕到车右侧，修长的食指一扣，打开车后座门。
沈默赶紧将林佳放入后驾驶座上。
又转身，从副驾上拿起一件质地昂贵的羊毛大衣，将它披在她身上。
做完这些，他才关了车门，和季承一同上了车。
上车坐定，沈默便立刻开口致谢道：“谢谢你，学长。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阿默，你们没事就好。”接着，季承又问，“她就是那个女孩吗？”
沈默点头：“嗯。”
“真是够傻的，”季承笑着摇头，却一针见血道，“不过，也正因为这一点，才让你这般沦陷的吧。”
沈默苦笑：“是啊，她总是这么横冲直撞，让人担心，让人不安，实在是又笨又傻，却傻得、傻得……”
不出所料的，他再一次卡住。
季承了然，体贴地接过他的话：“不必说，我都知道的，阿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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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朝着灯火辉煌的东浦市区行驶。
行驶过程中，后座的林佳迷迷糊糊听见前方两个男人嘴里传出“R.A.S”、“心理医生”等词，以及“许诺”。
许诺、许诺……
她也认识个许诺——PROMISE 3000，那个网上粉丝无数的画手大大，那个她亲爱的三千姐姐。她的真名，就叫许诺呢。
一边断断续续地听着想着，一边意识也在渐渐复苏。
最后，她慢慢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挂在车后视镜上，一个手抱吉他的男孩挂饰，正随着车的晃动，一左一右地摇摆着。
她又从车后视镜里看到正在开车的那个男人。
他的容貌和那个吉他男孩很是相像。
此时，那男人也察觉到了后排响动。
他望一眼镜子里的她，笑了一下，旋即对副驾驶座上，食指抵着太阳穴，望向窗外，一脸凝重的沈默道：“人醒了，还不快看看？”
沈默登时惊醒，赶紧回过头来：“你还好吗？”
被沈默的羊毛大衣暖和和地盖着，车里的暖气又打得充足。
昏睡一觉后，腿竟然不疼了。
她摸摸左腿，喃喃道：“腿不疼了……”
沈默仔细打量一番她的神情，确定她不是在逞强后，方才舒口气：“那就好。”
然后，他就又继续满腹心事地望向窗外，不再与她交流了。
车里一下安静下来，气氛变得尴尬。
林佳绕着头发，纠结要不要说些什么打破沉默。
开着车的男人恰逢时宜地先开了口：“林小姐，你好。我是季承，沈默的好友。”
音色非常好听。
成熟中还带着一丝未散去的清澈的少年音，
林佳赶紧回道：“季先生，你好。”
季承转着方向盘，望着前方：“林小姐，和你一样，我也有一个多年未见的“家人”，也在努力寻她、找她。但我之所以这么做，不是因为我爱了她许多年。
“而是因为，那个人，她真的值得。”
值得……
林佳仔细思索他口中的“值得”两字。
“因为，她是真正懂我、知我、温暖我、陪伴我的人，是令我真正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季承顿了顿，一字一句：“所以，她才值得。”
审慎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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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小区的楼下。
沈默下车，打开车门，将林佳从后座搀扶出来。
他回头冲季承道：“谢谢你，学长，我一会自己回去，不用管我。”
季承点头：“好，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车转了个弯，开走了。
沈默松开搀着林佳的手，背过身：“上来，我背你上去。”
林佳赶紧摇头：“不用了领导，六楼呢，我自己可以，我不想……再麻烦你了。”
沈默沉默了，半晌，才听见他轻轻一声：“你麻烦我的还少吗？”
他叹了口气。
寒冷的夜色中，暗淡的月光下，他吐出的那缕白气疲惫又孤独。
然后，他蹲下身子，拍拍自己的肩膀，强硬地命令她道：“几千级台阶我都背过了。上来！”
她无言以对，只好爬上他的背。
双腿夹着他瘦长的腰身，下颚抵着他宽阔的肩膀。
感受他颈窝的温暖，聆听他轻微的喘息，跟随他踏实的脚步，一步一步，向上。
两相缄默。
她由他背着，一路无言地从一楼到了六楼。
刚到出租屋门口，就看见，门砰一下，大力推开了。
门后，邹梦溪顶着一张愤怒到极点的面庞，出现在他们眼前。
沈默将她小心放下。
下一秒，邹梦溪就一个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也不管她痛得大叫，硬是将她拖行至了客厅。
沈默赶紧追上：“邹梦溪，你冷静点。”
邹梦溪不理他，反而力气极大地推了他一掌：“沈默你给我闪一边去！”
空手道黑带不是闹着玩的。就算是身体素质极好的沈默，在这种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也被她推得，脚步不稳地退了两步。
邹梦溪两眼喷火望着被吓退到墙角的林佳，大吼：“不想活就说！我给你拿刀去！”
林佳嗫嚅着：“梦溪……”
邹梦溪瞪了她一眼，然后叉着腰，在客厅走来走去。
突然，猛地一跃，将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大的苏奈海报，一把撕了下来。
她一边狠狠撕扯着那张海报，一边忿忿质问：“为了这个苏奈，你根本不在意我们这些人！你自己说，你今天早上是怎么答应我的？”
心中羞愧。
林佳低下头，盘起手。
邹梦溪见她这副模样，恨恨地连连摇头：“我真的很失望。林佳，你自己算算，这段时间，我在你耳边说了多少遍不要去见苏奈，不要去见苏奈。你竟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你不在乎我的感受就算了。那沈默呢，你在意过他吗！他动用自己的人脉帮你卖书、策划活动；背你爬了几千个台阶；零下只穿件风衣地带你看日出。他为了你的梦想奔波忙碌，为了你的健康宁可自己生病，他还为了你的童年英雄不惜得罪娱豪和资本，被万人唾骂！现在，还为了大小姐你玩得开心，更改机票，提前回来找你，不顾安危地替你挡下那个苏奈赠予你的所有危险！”
“可你呢，林佳？你根本看不见别人的付出，你的心里只有那个苏奈、苏奈！你告诉我，你还准备为他去发疯多少次！”
一字字、一句句都戳在她心上。
林佳手掌合十捂住脸。
晶莹的泪花从指缝间溢出。
邹梦溪深深叹了口气，苦涩道：“林佳，我从来不知道，你竟然能这么冷血。”她的眼眶微红，隐约也有泪光闪烁，“你真是，令人心寒。”
她讥讽地笑了一下：“那个跟你一起追的，叫仰泳的是吧？有一点她说对了。”伸出食指，狠狠戳她的额头，“林佳，你还真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脑残粉！”
身后的沈默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两步上前，握下邹梦溪的指头：“邹梦溪，不要再刺激她了！”
邹梦溪却用力甩开，不服地反问：“刺激？沈默，我说错了吗？！人家脑残粉追车，她脑残，是直接往车上撞啊！连命都不要，她特么不比一般的脑残粉恐怖多了！！”
“够了，邹梦溪！”沈默一把握住邹梦溪的手腕，将她拉进她自己的房间，“你先停一下，我来跟她说。”
他将邹梦溪房间的门关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