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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代 你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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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草木的叶片,在地上撒了一层细碎的金色。一位穿着和服的女士小步走过廊前,在一扇推门前停住,轻轻叩了叩门。
门里的人淡淡地回应:“请进。”
女士推开门。
门里的人坐在榻上,旁边宽大的窗户透光良好,让人能清楚地看见榻上的人平和清俊的五官。很典型的亚洲长相,黑发黑眼,不是那种一眼即倾心的惊艳,但很耐看,垂眸看棋时透出一种淡淡的疏离,周身气质也平和宁静,配这一屋子古色古香的摆设,刚刚好。
听见开门声,那人转过头,嘴角噙着笑,整个人忽然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像有什么东西要突破皮相冲出来一样,然后被温和有礼的表面极好地掩盖住:“又要麻烦您了,蕙兰小姐。”
“您客气了,还是昨天一样的茶吗?”五条蕙兰当然没有注意到这一丝怪异,俯身回了一礼。
“是的,谢谢您。”秦道满点头以示回礼,依然温和笑着,眼眸半垂,并未直视面前的人。
五条蕙兰看着那抹微笑,面色有些红,忽然回忆起初见这位客人那天。
不管之后如何想,她都不明白,为什么客人会......
那天,躺在床上没醒多久的秦道满拉住离自己最近的侍女,面上略带抱歉地指了指她腰间的流苏挂饰,又指了指一边的桌子。
五条蕙兰没想到客人原来不会说话,猜这大概又是家主大人在捉弄人,转头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不知为什么被这一转头逗笑了,点头同意。
很快,小桌子就被搬上了床,连流苏亦被疑惑但顺从的五条蕙兰解下,放在床上。
秦道满欠了欠身,拿过放在桌上的纸巾,抽出一边的筷子,蘸着汤,在纸上画了几笔,将纸巾又叠成四四方方的小块,把纸巾放在流苏上一抹。流苏中间就多了一个花样精美的香囊,和五条蕙兰的和服很配。
五条悟全程坐在椅子上,没说话,只是变了个姿势,把交叉的手放下,一手支起脑袋,另一只则撑着膝盖,身体前倾,似乎是为了看得清楚一些。
事实上,他维持原动作与现在的动作看到的东西是一样的。轻巧翻过的指尖,不明的能量流动环绕,很快能量被纸包吸走,就有了那近乎魔法的一幕。
大概是他不太理解这种能量运作方式的缘故,那种流动的金色看起来非常模糊,就像近视六百度的人摘了眼镜看稍近处,处在“看糊了”和“看模糊了”的边界处。
另一边,秦道满把手里的香囊递给五条蕙兰,说:“谢谢您的帮助,这个送给您。”
五条蕙兰呆呆地站着,不知该先惊讶客人居然会说话,还是惊讶客人方才几乎称得上“造物”的能力,或者是见面即送这么贵重的礼物。毕竟,她只是做了自己分内的事,别的什么也没做啊。
“那是什么?”
在一旁当了有一会儿透明人的五条悟突然出声。
刚伸出手的五条蕙兰一下又把手缩了回去。
秦道满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把香囊放下了,叹了口气,靠回床头,偏过脸,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
“不能告诉我吗?”
五条悟锲而不舍,墨镜下滑,露出大半的苍天之瞳,冲秦道满眨了眨眼。
房间内一片寂静,气氛诡异。五条蕙兰看着两个一躺一坐的人,和自己的同事虽有心改变,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好吧,那个香囊你收下吧。”
五条悟冲房间里流苏的主人示意。
待五条蕙兰遵照他的意思收下香囊,五条悟又问一次:“现在可以了吗?”
床上的人似乎被他无语到了,闭上了眼睛,意味不明地说:“一换一。”
五条悟虽然平日里没心没肺的,但作为京都长大的家族继承人,言外之意还是能听出来的。他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
“下一个吧。”秦道满又说。
这话没头没尾的,五条悟却明白了,也没有多做纠缠。
“你为什么会说日语了?”
秦道满睁开眼,看着他,目光平静极了,没说话。
五条悟立刻了然,这和之前是同一个问题,正打算翻篇,却听床上的人说:“不是不告诉你,这本来就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解释起来麻烦。我刚醒,给我留点体力回答你的其他问题,怎么样?”
五条悟一笑。
这个距离感突然......
对方很快也意识到了,非常抱歉地又欠了欠身。
“当然可以,换你了。”
五条悟毫不介意地一摊手。
从刚才展现出来的能力来看,即使这人刚醒,要离开五条家并不难。说话的方式和对礼仪的重视也可以看出,这人不是京都人就是在京都待过不短的时间。
千年以前的京都人,看来他的猜测是对的。
“麻烦介绍一下您自己吧。”
大概是怕再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秦道满闭上了眼,问了个不痛不痒又相当现实的问题。
“五条悟,五条家的家主。”
简短的不像是五条悟的风格。
秦道满知道他有所隐瞒,没有追问:“您请。”
“你知道自己是从千年以前来的吗?”五条悟维持着一贯的直截了当的风格,抛了个大问题给对方。
“我想是的。”秦道满垂着眼睛,似乎有些落寞,但只是似乎,起码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
之后又聊了些无所谓的小问题,直到五条悟被一通电话叫走。
临走时,顶着叮当大作的手机铃声,五条悟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说实在的,你真的不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吗?”
坐在床上装“受气小媳妇”的人终于抬起他的头,露出了迄今为止最明显的表情——那是一个愉悦的、充满揶揄和调侃的笑,就像发现自己恶作剧成功了的老顽童在嘲笑自己面前的小辈。
“五条君那么聪明,还没猜出来吗?”
当然,五条蕙兰是不知道后面发生了这许多事。
从房间里退出来之后,她仍然在想,为什么客人会送她香囊。
虽然现代已没有“定情信物”这种说法了,但见面送香囊还是太奇怪了。
更何况,她并没有做出什么超出职权的事。
无功不受禄,她还是把香囊还回去吧。正好客人喜欢喝茶,可以趁着给客人煎茶的机会,把香囊还回去。
然而.......想法是美好的,行动却并不给力。
她总是会忘记这件事。煎茶时不好说话,煎完茶后就和客人聊起天来。不得不说,这位客人和她从前见到过的都不一样。以前那些客人,不是对侍女的侍奉习以为常,就是不太适应,以至于拘谨得她们都替他心累,还有一些则对礼仪的要求非常严格。
但这位客人不同,从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来看,客人应当也是习惯别人的侍奉的人,但不会在她们面前表现出高人一等,和她们一样也不喜欢繁琐的礼节,而且很喜欢和她们聊天。
如果不是仅存的理智提醒她还有其他事情要去做,她甚至觉得自己能在客人的房间里侃一天。
实在是——太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