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越甲》天空有朵雨做D云

8、你什么耳朵？

　　学校社团招新正式告一段落，为了配合许久卿完成她内招的任务，田宇西加入了爱心社。田宇西仔细想了想，爱心，好像也不是看上去很复杂的东西，于是也就同意了。爱心社每年招新之后，都要在十二月底办一场校园名人采访系列活动，虽然不算超大规模，但也是需要每个社员忙一阵的活动。田宇西原以为轻轻松松待着就好的社团，竟然比学生会更忙。

　　陈见加已经好几天没和田宇西一起吃饭了，偶尔在食堂碰见，不是陈见加吃完赶着要走，就是田宇西吃完赶着要走。陈见加看着田宇西忙成这样子，没好意思提醒她这周五是学生会大会。

　　名人采访的本意是由社团出面联络历届优秀毕业生，采访其在校经历、就业感悟，一方面是替S大体面做免费宣传，一方面又是让该保持的人脉关系网时刻新鲜，此类活动每个学校屡见不鲜，但像爱心社这样办成了类似门面和传统一样的招牌，还是很少见的。尤其是今年，做了些创新，除了往常的校友板块，今年首次添加了在校板块。

　　社长站在会议桌前。他身后的白板上赫然是几位“在校板块”的候选。有在某数学竞赛上获奖的某大四学长，有在联合国演讲过的某大二学姐，还有……在某机器人大赛上获奖的楚付。许久卿迅雷不及掩耳举了手：“社长，田宇西认识楚付，她可以负责。”

　　话音一落，在场人皆朝田宇西看过去。“哦？”社长推了推眼镜，拔开白板笔盖，“挺厉害啊田宇西。”然后不紧不慢在楚付的名字下面，落下一个“田”字。

　　“没有没有，”田宇西朝四周谦虚道，“我们一个高中而已。”

　　许久卿用肩膀拱了拱田宇西，朝她投了些暧昧不清的眼神：“还有什么比假公济私接近更好的机会？！田宇西，你得冲啊！”

　　田宇西：“……”

　　周五学生会。

　　阶梯教室，田宇西猫腰进来的时候，正在说话的楚付一眼就看到她了。一般这种济济一堂的学生会大会开头都是白漉发言，但今天他重感冒，楚付只能临阵磨枪。

　　楚付淡淡转过眼睛，继续发言。

　　倒是戴乐看见田宇西，狠狠瞪了她一眼，在她坐下来的时候，还趁机打了一下她的屁股。田宇西刚想骂回去，讲台上的楚付忽然低声：“戴乐。”

　　吓得戴乐连忙回头，田宇西也一屁股坐好。

　　楚付淡淡：“认真听。”

　　于是拥有全勤记录，并一直蝉联全勤榜榜首的戴乐，第一次被当众点名批评了。

　　讲到最后，楚付顿了顿，然后说：“咱们今年团建地点已经出来了，时间是这个月26号。”田宇西低着头，装模作样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日期时间——自从上次和楚付一起被关了快一个小时，她周期性又怂成了一个连看楚付都不敢看的窝瓜，更别说还身负着爱心社的任务。

　　楚付说完话，拿上笔记本，撤下眼镜，走回座位。陈见加戳着田宇西的背，压着声音：“一会去吃火锅呀！”

　　田宇西悄悄摸摸打开微信，回道：“好哇。”

　　但是当散了会，陈见加拉着田宇西站在教室门口的时候，田宇西恨不得反手一把匕首刺穿这个自作主张，越来越无法无天的军师。她看着面前楚付、汤棠、戴乐、江来，以及他们现在一起在等的主席大人，白漉。她咬着牙齿：“你说的吃火锅，是这么多人吃火锅？”

　　陈见加不以为意：“不然呢，就咱们俩？那有什么吃头。”说完陈见加瞧见远远小跑来的白漉，激动的挥了挥手，白漉一笑，也朝她一挥。

　　田宇西皱了皱眉：“你跟主席这么熟的吗？”

　　陈见加眨了眨眼睛：“你不知道吗？”

　　她这段时间埋头爱心社，到底是错过了多少事情？

　　他们七个人站在火锅店门口的时候，看着面前排起来的长龙，戴乐差点没背过气去。陈见加倒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朝诸位摆了摆手：“别慌，咱们人多，等不了多久。”

　　所以当众人没十分钟就入座的时候，纷纷朝陈见加投去了高看的目光。白漉莞尔：“陈见加，我把戴乐辞了，你来当秘书长吧。”

　　田宇西摇了摇脑袋，一声不吭，去了调料区。

　　正左顾右盼，琢磨要不要加海鲜酱油的时候，被隔壁一个阿姨猝不及防一挤，右手碰翻了一整桶芝麻油。芝麻油粘稠，顺着料理台缓慢推进，沾得她满身。

　　田宇西皱了皱眉，刚想叫服务员，忽然瞥到一旁正操着手看笑话的人。

　　她皱眉：“来帮忙啊，愣着干什么。”

　　江来轻笑一声，放下手里的碗：“楚付学妹，你可真是多灾多难啊。”然后不顾油腻，帮她扶正了装着芝麻油的盆，又长臂一挥，叫来了服务员善后，再挥洒自如地用围巾盖住她被油污了的毛衣。

　　江来看着她，实在惨不忍睹，大发善心道：“要不，我去给你买一身衣服？”

　　田宇西看着他，莞尔：“挺熟练啊师兄。”

　　江来挑眉：“不好吗？”然后没顾田宇西揶揄的目光，朝楼下购物区跑去。

　　十五分钟之后，田宇西换上江来买来的衣服，一身清爽地又回到了桌子上。楚付抬眼，看着田宇西从灰毛衣灰裤子，变成了黑毛衣黑裤子，淡淡移开目光。

　　陈见加：“田宇西，你怎么换衣服了？”

　　她低头看了看，摆摆手：“刚才衣服弄脏了，多亏了江来，不愧是体育部的，速度就是快。”

　　戴乐、白漉、汤棠：“……”

　　陈见加：“田宇西你个臭流氓！”

　　田宇西无辜皱眉：“我说什么了？”

　　江来忽然抬手打断，欲言又止地小声提醒田宇西：“那个，我是宣传部的，不是体育部。”

　　田宇西：“……”

　　楚付安静地坐着，神情淡淡。半小时前，他站在墙边，看着眼前左支右绌的二人，田宇西一身芝麻油，江来大笑着帮她收拾，田宇西那张对他大部分都是冷淡疏离的脸，对着别人，倒是笑的情意绵绵。楚付缓缓抱臂，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白漉走过去，胳膊搭在楚付肩膀上，笑了笑：“看学妹呢？”

　　楚付爱答不理：“不然看江来？”

　　白漉一笑，没有再说话。

　　一月中的某个周六，学生会团建的大巴，停在了小青山的北停车场上。下了车，文娱部的活动有条不紊地展开，好在天色尚早，一行人都踩着不疾不徐的步伐。江来像是粘上了主席团，楚付在哪他在哪，田宇西差点要怀疑她的情敌究竟还是不是罗宣戚了。

　　小青山海拔不高，却覆盖甚广，整个学生会硬被分成十组，才勉勉强强让小青山的全貌，东一块西一块地展现在学生会这个大集体眼前。负责分组划分的人是陈见加，于是秘书处和主席团意料之中是一组。

　　楚付安静地站在角落里，淡淡的目光，田宇西心不在焉地望过去，阳光下，他比阳光更耀眼。

　　“田宇西，”戴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楚付旁边的江来，不知道被什么笑话逗得前仰后合的脸，于是唇边缓缓带出一个坏笑，“看江来呢？”

　　田宇西被她嘴里吐出来的名字烫了一下，一个激灵回神：“江、江来？”

　　戴乐一手拿着花名册，一手攀上她的肩膀：“上次在火锅店就觉得你们不一般……你们……嗯？”

　　田宇西皱起眉：“怎么可能，”随即又补了一句，“我没在看他。”

　　戴乐挑眉，随后带着一种“看你编”的神情，充耳不闻似的继续手里的工作。

　　三十分钟之后，田宇西接到戴乐的微信：只能帮你到这了。然后就得知，主席团跟秘书处的纯种小队里，混进了一个宣传部部长，江某。

　　楚付支着下巴，目光穿过各司其职的人群，笼罩在田宇西脸上。戴乐和田宇西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田宇西一脸嫌弃，戴乐一脸揶揄。而后楚付得知，戴乐滥用私权，将江来跨部调了过来，事后还不忘朝田宇西投了一记请功的眼神。

　　楚付淡淡思考着。

　　田宇西见楚付无所事事，想起爱心社在校版块的采访，连忙朝他那里跑过去。楚付看着她走近，笑了一下，田宇西没做好准备，被楚付一下笑出了神。楚付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找我有事？”

　　田宇西刚点了下头，就突然被戴乐在不远处组织活动的声音打了断。她举目四顾，周遭一片乱糟糟的气氛，的确不是个求人的好时机，她连忙朝楚付笑了一下：“一会儿跟你说吧。”

　　十个小组分别体验不同的活动，从爬山到摄影，主席小队是民宿体验。而事实是，十个组长分别抽签，而田宇西就眼睁睁看着，陈见加在民宿体验的签上不明显地留了个记号，而他们的组长，白漉大人，天衣无缝地选中那签，在无数同僚眼前，将徇私舞弊信手拈来。

　　主席团白漉汤棠和楚付，秘书处参加团建的干事、加上不速之客江来，小组一共十人。当下十人，因为陈见加的利用职权之便，畅快肆意地躺在民宿里，那张比床还大得夸张的沙发上。躺了好一会，直到所有人都觉得有些无聊了，才后知后觉地埋怨起陈见加起来——虽然签是主席抽的，可没人敢怪主席不是？

　　先是陈见加二话不说拉着白漉就出去找乐子了，紧接着汤棠带着秘书处三个小干事和一只相机出去采风，最后戴乐在打了一通电话之后，看了一眼面前无所事事的三个，她略微思索一下：“楚付，你跟我出去一下，那什么，江来、学妹，你们留下来准备晚饭吧？”

　　三个人，除了楚付眉眼不惊，江来跟田宇西的眉头都狠狠拧在一起。江来的重点在于“准备晚饭”，而田宇西则是发现，早上她郑重其事的否认，并没有打断戴乐的乱点鸳鸯谱。

　　田宇西刚要说话，忽然听见楚付低声：“田宇西，你刚刚说找我有事，什么事？”随即又像是刚察觉戴乐的分配，自然地接过，“这样吧，我和学妹留在这里准备，你带江来去忙吧。”

　　前后一顿操作，堪称行云流水。戴乐被成功带跑，朝江来招了招手，江来一瞥见不用做饭的曙光，也顾不上细掰刚刚发生的事情，一股脑跟着戴乐出了门。

　　田宇西愣在原地，气氛顿时冷了下来，楚付却忽然换了个话题，若无其事道：“做饭么？”

　　田宇西站在半趴在厨房的桌子前，埋头看着研究着菜谱。楚付坐在沙发前，手里是一本书架上的小说，他漫不经心瞧着二郎腿，手背搁在下巴处，目光越过客厅，落在田宇西身上。忽然眼神黯了黯，放下书，起身走过去。

　　他站在她身后，背着手，缓缓俯身，几乎要碰到田宇西的后脑勺，朝电脑屏幕上看去，视频里的人，正大刀阔斧地做着酸辣土豆丝。

　　田宇西在楚付起身走过来的时刻，已然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也动不了。楚付身上独特的气息，自她身后传来，直到他的呼吸近在咫尺，似乎打到了她的耳背上。田宇西怔怔望着视频，却霎那间什么也听不见了。

　　“喔，”楚付低声，“土豆丝。”

　　楚付起身，拿出手机，朝田宇西看过去，声音淡淡：“还想吃什么？”

　　田宇西挑眉：“啊？”

　　楚付靠在灶台边：“这么多人，来不及做，点外卖。”

　　田宇西讶异：“这么远送吗？”

　　楚付笑了笑：“咱们去拿也可以。”于是，楚付从不知谁的背包里，摸出一把车钥匙，带着田宇西朝最近的商场开去。

　　原来……他会开车。

　　他们提前下了单，是以他们到达商场的时候，一大箱食物已经准备好了。田宇西费力地拎过两个袋子朝外走去，楚付看着田宇西给他剩下的那个小袋子，微微皱了皱眉头。

　　于是人高马大的男生，快步追上前面拎着两大袋食物的女生，声音清和：“给我，我拎着。”田宇西犹豫了一会，还是顺从地递出去一个袋子，楚付看着她，没有说话，田宇西叹了口气，会意，把另一边的大袋子给递给了楚付。楚付点了点头，满意地朝前走去。田宇西拎着小小的袋子，看着眼前越走越远肩宽腿长的楚付，忽然觉得考上S大真好。

　　回到民宿，楚付放下手里的袋子，立时就有两三个干事上前分盘装起来，楚付转身走进卫生间。等田宇西踏进民宿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停了手里的事情，在洗手准备吃饭了。田宇西转身迈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正准备洗手，忽然身后传来马桶冲水的声音，随即楚付衣冠整齐地出现在她视线里。

　　田宇西僵硬地动了动喉咙：“抱歉。”说完她镇定地走出了卫生间，然后，一把瘫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她刚刚是耍流氓耍在了楚付身上吗？

　　楚付走了出来，看见萎靡在椅子上发着呆的田宇西，他走过去，田宇西快哭了：“你为什么不锁门？”

　　他拍了拍她的脑袋：“别担心，我什么也没做。”

　　田宇西：“……”那你冲水干什么？

　　楚付背着田宇西——他在卫生间洗完手，刚想在里侧的柜子里翻出一袋擦手的纸巾，就看见田宇西不明不白地推门进来。他站在她视线盲区，于是他鬼使神差地按了一下冲水，果不其然面前的女生霎时羞赧地怔住了。

　　晚饭时，田宇西特意选了个离楚付离得远远的位置，她头埋着，视线所及，只有土豆丝一盘菜。戴乐远远看见田宇西一个人坐在一边，眼珠子转了转，一把拉过正选饮料的江来，将他塞在了田宇西身边。

　　田宇西又气又无语，来不及叫住戴乐，她只能看着一脸懵的江来，叹了口气：“这有人，你换个地儿。”

　　江来像是还没渡过青春期似的，一开始戴乐的莫名其妙全都不计较了，只剩了叛逆：“嫌弃我？我非坐这。”

　　田宇西无语，不打算跟他掰扯，想起身换座，才发现彼时稀稀疏疏的桌子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全员已然都将椅子坐热了。她看着洋洋得意的江来，也不知道他这脑子是怎么考上S大的。

　　楚付靠在椅子上，总算将一下午戴乐安排好的戏看出了个名堂。他的目光落在正和江来较劲的田宇西的脸上，空调温度开得高，她脸颊边隐隐有些绯红。他若无其事的起身，拿着自己的杯子，绕过大半个桌子，踢了踢江来的凳子腿：“坐那边去，我嫌热。”

　　江来茫然地回头望了望楚付，他这个位置，明明更热吧？?
　　可惜男生统共没几个心眼，智商不足，仗义有余，二话不说，起身让位。田宇西坐在一边，愣愣看着楚付，忧心地皱了皱眉——这两天，楚付怎么这么主动？

　　田宇西拿过一瓶饮料，费了半天力，手都扭红了，也没打开，一反她素来替陈见加拧瓶盖的人设。她无语，朝手边的人递了过去：“副主席，帮帮忙？”

　　楚付闻声侧过头，看见田宇西正攥着饮料，求助坐她右边的汤棠。汤副主席。

　　汤棠接了过来，看了一眼楚付，又看了一眼田宇西，压低声音：“你脑子没毛病吧。”然后装模作样地扭了两下，对着田宇西一脸歉意道，“呀，我也打不开。”

　　田宇西眼睁睁看着汤棠，一位身高一米八三的少年，脸不红心不跳地，佯装柔弱当起了媒婆。既然媒婆指路了……那，田宇西僵硬地转过了半个身子，僵硬地求助道：“副主席，帮帮忙。”

　　示弱确实不是她擅长的事情。

　　楚付接过田宇西手上那瓶异常顽强的饮料，递上他提前拧好的：“不客气。”

　　见此情此景，汤棠忽然有一种使命加身的迫切感。

　　晚饭后，田宇西阴着脸，把戴乐拉到阳台上，郑重其事道：“乐乐，我不喜欢江来，你别再瞎弄了。”

　　戴乐一愣。田宇西没好气：“我喜欢谁你不知道吗？”

　　戴乐持续愣着。田宇西彻底无语：“我喜欢的是楚付啊。”

　　戴乐看看田宇西，又看看在田宇西身后的人，指着比她们早来一步坐在阳台上的楚付，难以置信：“你还喜欢他呢？”

　　田宇西惊地回身，对上楚付一双散漫的眼睛，安静的阳台上，楚付和江来，一人一台电脑，正齐齐看着她们。空气一时凝结，田宇西握上戴乐的手，淡定道：“这不方便，咱们换个地方。”

　　楚付、江来：“…”

　　“等会儿，”阅读理解从来没及格过的江来放下手里的水杯，摸着自己的脑袋瓜子，“学妹，你喜欢我？？？”

　　戴乐正准备一巴掌呼过去，却听见楚付缓缓一嗤，声音带着笑：“你什么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