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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所以你喜欢她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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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咖啡厅成倍嘈杂,大部分窗边的、离插座近的位置都人满为患,浓烈的阳光也被窗帘拒之门外。楚付靠在墙边,等着冰拿铁,楚稚等在座位上,百无聊赖地发着呆。二十度的D市秀色可餐,城市的角落会有陆陆续续的短裙出现,即便外套加身的人也不在少数,她放眼望去,一年四季,也就这么短暂几天,真的让人想穿什么穿什么吧。
“您的拿铁。”
楚付醒神,取回咖啡。
楚稚见他回来,笑着托起下巴。
“怎么?”楚付见她盯着自己,放下咖啡问道。
“弟弟,小时候没见着你会变这么帅啊,”楚稚弯了弯眼睛,“你吃什么长大的?”
他失笑,没有回答,递上手边的吸管后,率先喝了一口,清晰的凉意顺着食道落在周身四处。楚稚约他出来的时候,说有急事,等他到达之后,却发现是一家热闹的咖啡厅。或许和楚稚的本意一样矛盾,本该安宁的地方,却意外嚷闹。
“出什么事了?”他问道。
楚稚的心情似乎意外愉快,她凝视着楚付,卖了好大一个关子,才淡淡一笑:“想不想知道,这十年我发生了什么?”
虽然是楚付意料之外,但他还是微微点头:“既然来了。”
楚稚偏头想了想,缓缓道:“记不记得我的继父?”
“我小学那会,他犯了事儿,坐了牢,我被他妹妹——应该叫‘小姑’的吧,接回了家。小姑家在乡下,我也转了学,学费什么的,有我妈留下的钱,也不算看人眼色吧。后来,初二吧,冬天,我……”说到这里,她停下,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咖啡被遗忘在她手里,蜩沸的午后忽然安静下来,“有个男人,□□了我。”
楚付手指一顿。
“其实我什么也不懂,但被小姑知道了。那个男人是小姑的老公。乡下地方小,事情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我就被小姑送走了,去了外市一个寄宿学校,那地方实在是,鸟不拉屎……后来我辍学了,工作的早,这几年刚到D市,在大学城这边做美甲师,”楚稚的声音时有停顿,但没有波澜,她说完了,才想起喝了一口冰块消失的咖啡,“嗯,还真好喝。”
他想到什么,问道:“楚红榆知道吗?”
楚稚笑了笑:“当初事情闹的挺大,应该知道?不过她爸在国外做生意,跟家里也没什么联系,我小时候都没听我继父和小姑提过她爸……好像也有可能不知道?”
楚付看着楚稚:“为什么告诉我?”
她眨了眨眼睛,耸肩凑近楚付:“对啊,我谁都没说过,怎么想告诉你呢?是不是因为我喜欢上你了呢?”
即便楚稚的脸近在咫尺,他也十分冷静:“那是吗?”
她失笑,稍稍回身,学着楚付的语气:“那就不是。”
见好就收什么的,楚稚再熟稔不过了。她胡糟地度过了脸皮最薄的时期,后来再混乱无度的场面,她也无有所谓,仿似没心没肝,对于那些换不来吃换不来穿的面子工程,她事半功倍地学会不为难自己。可惜今天在楚付面前,她又望见了啃西瓜皮也笑得潇洒的自己,便张弛有度也没有了,能屈能伸也没有了。此刻的她破天荒,又想留住潇洒,一心一意祈祷着,现在这个倒霉的楚稚,能永远别跟上她十四岁的脚步。
楚稚搅动着吸管,想了想说:“弟弟,虽然你很帅,但我这个人啊,眼光很高的,看不上不喜欢我的人。这大半个月,我呢,也算撞了南墙,你不喜欢我,实在太明显,”楚稚声音明朗了一些,偷瞄了他一眼,“但我很喜欢田宇西——虽然你好像也是。就是因为她喜欢你,我总要把关系理清楚才是。至于刚刚跟你讲的这些,你就当我把过去的人生,打包当个有害垃圾请你帮着扔,随便你当不当真。我呢,不会再去S大了,以后也不会这样约你,但不过要是你想约我,也是可以……”
楚付眼角一弯。
“所以你喜欢她哪,”楚稚好奇地咬住吸管,“她也不算长得最好看的吧?”
这个问题换来楚付冷不丁的一道目光。
田宇西意外告白到后来的故作冷漠,在楚付这里都是再难免不了的人之常情,面子,自尊,表面工夫,他不去质疑这些对她的意义,但也猜想这大概不过又是一个活在他世界外的寻常女孩。可事情难料,似乎与这女孩总有缘份,女孩便开始逐步鲜活,不再掩藏期待,不再修饰勉强,从世界之外活生生地站到了他的面前。可她不该是这样,她难道不是自欺欺人又自作聪明的吗?
她搞垮了“起跑线”,否认事实,却依然做的到在他眼皮子底下,重振旗鼓,卷土重来;她憧憬时憧憬,疑惑时疑惑,失败时沮丧,沮丧完没事人一样拍了拍裤腿。她真实又细腻,不将自己的情绪排出优劣,她都接受,这都是她。他见过太多只将自己好的一面示人的女孩,却更加赞同田宇西将自己的缺点诟如不闻的能力。田宇西是他见过的最真实可爱的人,也是他希望被人看见的样子,瑕瑜都有,真实又生活。
田宇西悠闲地靠在公车的玻璃窗上,困意帮她扛住了颠簸,今年空车上的冷气开得早,她的夏天便提早来了。
一阵熟悉的刹车缓步,田宇西挣扎地起身,背上包从后门下了车。某一刻,她忽然想到,这样好的天气,要是能遇到楚付就好了,于是下一刻,校门前徘徊的人,心电感应一般回了头。
“楚付,”田宇西愣在原地,“真是你啊。”
楚付抬眼:“嗯?”
她摇摇头,又说道:“你怎么在这?等人吗?”
楚付点了点头:“等你呢。”
一句话就足够田宇西兵荒马乱好一阵子了。她不着痕迹地咽了咽口水:“找我有事?”
“嗯,”楚付替她接过包,却没想到意外地沉,“饿不饿,要不要边吃边说?”
田宇西若无其事地一笑:“行啊。”
“想吃什么?”楚付顺手背上她的包,“远的近的都可以。”
田宇西忽然想起了楚稚,那场心怀无尽的酸意沮丧的初次见面,她先看着自己的鞋尖,后才抬起头,笑起来,声音淡淡的:“要不然,就在食堂吃吧?”
她心底知道,今天虽然不是她的生日,却有一个愿望成真的机会。
楚付是意外的,却没说什么,点了点头,二人一起朝食堂走去。
五月的任何一天,都是五月天,风还不燥,没有令人发汗的威力,只是阳光打眼,好像全世界都能因为这光安静下来。校园因为是周末,反而没什么人,两道一高一矮的影子,沿着绿叶繁盛的樱花树走着。楚付一手提着她的包,一手插着兜,田宇西慵慵地抱着臂,没一只眼睛在看路。
“怎么不给我发个消息?”田宇西慢吞吞问道,“万一我不来校门口呢?”
楚付声音不大:“正要发,一回头你就在身后了。”
“……”田宇西忽然停下步子,失望至极,“那怎么叫‘在等我’?这叫遇到我吧?”
楚付步子一顿,一度失笑,只得配合将实话进一步吐出来:“嗯……的确等了一会儿,在想会不会就正好能等到你。”
田宇西抬起头看他,不说话。
楚付只好转身:“怎么了?”
田宇西的视线在楚付脸上来回打量,又落在替她拿包的手上,她想了好久,问了出口:“你为什么替我拿包?”
楚付道:“你好像买了书?我看很重的样子。”
“刚刚下车也不止我一个有包的,”田宇西好似忽然有了很足够的耐心,和让她一往无前的良好预感,“你怎么不替他们拿?”
楚付能考上S大,大概率是不笨的。他若有所思地盯着田宇西,一眼侦破了她隐藏的追根究底的执着。他想了想,换了个手拿包:“因为我不认识他们。”
“……”田宇西快疯了,是她问的不够明显吗?还是嫌她心脏跳的还不够快?
“哈哈哈,”楚付蓦然一笑,“田宇西,你想问的什么?”
这家伙居然还能笑出来?田宇西胸口微微起伏,却又在当下被蛊惑得意乱情迷。楚付五官干净,有利落的少年气息,站在她面前,懒懒地笑着。
“我问,”田宇西认真瞪着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的声音不小,临近的人似乎都回头望了她一眼,随即又都望了楚付一眼。楚付比她混的脸熟,是以后半部分目光就顺理成章都留在了他的脸上。
他却目不斜视。
田宇西蓦然想起来上一次告白好像也是在学校门口附近来着。高中、大学,她是不是跟校门口过不去了?
“田宇西,”楚付这时笑了,他开口道,“我可喜欢你了。”
什么,什么?!
尽管田宇西脸上还没凸显什么神色,她却感受到心底的雀跃不受控制地升腾起来,花树下,她甚至想打个喷嚏庆贺。
“你……”她挠挠头发,“……啊?”
“啊什么,”楚付朝她走近两步,“我表现地不明显吗?”
天色晚了些,阳光刺眼起来,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他正好背着光,替她遮眼,像是算好了时间似的,挑着她最爱的季节,温度,人和场景。
“那你怎么都不说啊,”田宇西的语速变慢,似乎还在组织语言,“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楚付第一次有好心当作驴肝肺的委屈:“我毛头小子地一说,你的勇敢史还这么写?”
“……”田宇西的脸上后知后觉出现了些绯红,“那这个事,现在该怎么办?”
他失笑,空出的手朝她伸过去,一点也不介意她的虎头蛇尾:“田宇西,那要不咱们谈恋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