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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叫准姐夫吧,他向我求过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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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市大学游泳联赛主赛场放在D大,D大和S大同在一所城市,难免有些瑜亮情节,互相都没将对方以外的学校放在眼里,比起名次,更重要的反而是两所学校之间的较量。
楚红榆站在体育馆门前,笑眯眯看着海报上楚付笑着的脸。她斜挎着马鞍包,耐心很充足的样子。等了一会儿,她忽然朝人群里挥了挥手,没一会儿就看见一个红色长发的女生走近。楚红榆微微倾身,在红发女生走近的时候挽住了她。
“走吧。”红发女生没什么笑意。
这是楚红榆的表姐,楚稚。楚稚比楚红榆大四岁,两个人其实也不算聊得来,只因为暂时生活在一个城市,家人希望她能多多照顾这个“初来乍到”的妹妹。楚稚十分随意地瞄了一眼被挽住的手肘,心底冷冷一笑——其实她挺不理解这种自来熟的。
楚稚百无聊赖地坐在观众席上,目光四处游走。这个什么什么联赛好像还挺厉害,就这短短半小时,她已经注意到无数四面八方的帅哥,正齐心协力地拔高这场比赛的精彩程度。思维被解说员的声音规整起来,选手依次出场。
楚稚缓缓靠着椅背,心情正在松散,好似真沉淀在了这一场与她何干的游泳赛里。
“接下来,楚付,来自S大……”?
她倏地从椅背上脱离。
“又是熟悉的面孔啊,这一次,楚付除了参加这场800米自由泳,更要在明后天加入S大4*100的阵容……”解说聒噪,楚稚不依不饶的目光,绕过无数深浅不一的涌动人群,落在正在热身的人脸上。“Take your mark”,背景声音持续,她却仔难以分辨,她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随着泳池里的人面无表情地跃入水中。楚红榆轻拍她两下:“姐,你怎么了?”
楚稚沉默地缓缓靠回椅背。
游泳比赛结束,楚付见到等在更衣室的汤棠,视线越过他扫了一圈:“就你?”
“怎么了,你还想有谁?”汤棠一笑,“游的不错,又让D大气死了。”
楚付无谓一笑,没有搭理。他转头收拾运动包,拿着浴巾随意地擦了擦头发,拿起手机,确认信息。忽然他轻笑一声,果然有未读的语音消息。
汤棠抬头看过去,楚付的手机贴在耳边,本人勾着嘴角。
“辅导员临时找我,我来不了了,你加油!”想象得到田宇西一边难以忍受,一边又试图做到礼貌有加的样子。
听完,他放下手机,朝汤棠示意:“走吧,回学校。”
正想着,突然路被人拦住。
楚付抬眼,眼前的女孩,长相非凡,一头显眼的暗红长发。阳光很烈,照在女孩长发上的光似乎充满了晒完被子的热度。她笑得十分无所谓,一双马丁靴和她身后不远处停泊的摩托车遥相呼应。即便摩托车与她有些距离,且十有八九不是她的。
汤棠问道:“同学有事吗?”问完才觉得刚刚那一刻他竟然十分自然地把自己当成了楚付的经纪人。
“有啊,”楚稚笑得更开,“我找他,楚付。”
楚付抬眼,楚稚见他漠然的神情,像是遇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楚不要脸,你不记得我了?”
楚……楚不要脸?女孩笑着语出惊人,汤棠当场愣住,事后竟觉得这花名取的实在雅俗共赏,音译皆佳。
连当事人也怔了一瞬。
楚付在个位数的年纪上,已然体会过暗恋。校门口,公车站旁,有一辆蓝色的卡车,卡车后座堆满了像山一样的西瓜。每个西瓜都是又圆又滚的样子,带着对比强烈却清新的颜色。司机背着毛巾,心不在焉地叫卖,车呼呼而过,一看就违法的尾气,破旧却□□的蒲扇,被树荫打败的阳光,安静的楚付,照例站在车边,等家人下班来接,而他身边,总是站着一位吃西瓜吃得满脸糖水的女孩。
女孩爱笑,还爱啃西瓜皮。
楚付稍一愣,挑眉笑开:“楚稚?”
她早已不记得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只记得一个长得像洋娃娃的弟弟,年纪轻轻——也就九岁?整日追在自己屁股后面,说什么都要娶她。想到这里,楚稚满意地点点头,缓缓朝前走了两步,抬手在他未干的头发上微微抚了两下:“长大了,来娶姐姐了?”
如果说这一年内,田宇西有什么最后悔的事,大概就是缺席了今天这场“故人重逢”。
汤棠眼球差点从眼眶掉出来,就在这时,“姐!”楚红榆红着脸从不远处跑来,手里是两瓶水,“啊,楚付学长。”
楚稚置若罔闻,只放肆地盯着楚付,好似要把缺席的十年光阴都补回来。见楚红榆跑近,楚付分出注意力,朝她安静颔首。见眼前形势不言而喻,楚红榆才微微迟疑地问道:“你们……认识?”
楚付淡淡一笑:“认识。小学校友。”
“是吗,”楚稚懒懒一笑,“只是校友?”说完,她侧侧身,对着脸色已经不太好的楚红榆道,“别叫学长了,叫准姐夫吧,他向我求过婚。”
楚付没有说话,看不出什么想法。楚红榆脸却白了下来,嘴角强撑的笑意是她最后的周全,她的手缓缓缩了缩:“啊……?”
楚红榆的心思太明显,在她脱口“楚付学长”的时候,就让在场每个人都捕捉到了里头浓度颇高的仰慕,楚稚也不想太为难她,低头一笑,目光却又对上楚付的眼睛,解释道:“开玩笑的,我们的确,只是校友。”
重音放在“的确”上,让关系反而更加不容置疑。
楚红榆十分勉强地一笑。场面并没有因为这样一句无伤大雅的“澄清”而轻快下来,楚红榆站在一旁,不像汤棠透明的很自然,她透明的很尴尬,如同在泥土里呼吸一样的艰难。她手臂垂下来,这两瓶不起眼的矿泉水,因为时间的拖沓,变得越发沉重。
故事最后的结局,是楚稚邀请楚付共进晚餐,楚付点头答应。
汤棠只身回到学校,想了想还是绕路去了一趟女生宿舍。田宇西收到汤棠的微信就下了楼,她也刚洗过澡,头发垂在耳朵旁边,没有好看的形状。她迈下阶梯,一眼看见表情不佳的汤棠:“怎么了?”
汤棠忽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描述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相认”。他挠了挠头,脱口就是拖辞:“你饿不饿,要不要去吃个饭?”
田宇西疑惑地皱皱眉:“你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汤棠耍无赖地推了推她的肩膀:“走走走,边吃边说。”
饭点的食堂灯火通明,可笑的是明亮的天色此时还并不买账。汤棠拿出饭卡,大有请客的架势,却在瞄见什么后,嘴快道:“不是吧……”
某一个角落,楚付和楚稚正面对面吃着饭。田宇西顺着汤棠的目光看去,楚付眼熟,对面的漂亮女孩她不认识。她敲了敲汤棠,压低声音:“女孩是谁,你认识吗?”
说不认识的确不严谨,于是乎,就听见汤棠蓦然叹了口气:“我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件事。”
楚稚环视食堂,以及一路上见她和楚付并肩而扫来的羡慕嫉妒眼神:“你们食堂真不错,竟然还有火锅。”
楚付认同地点了点:“怎么突然要来我们学校吃饭?”
“这你都不知道?”楚稚将手拦在吃惊的嘴巴前,十分夸张地看他一眼,“当然是要来宣告你名草有主。你不记得了吗,楚不要脸这四个字是怎么来的?”
他其实记不得关于楚稚嘴里的“求婚”事件。幼年的暗恋,好像都是“长大后要嫁给爸爸”这样充满悖论的不该给予理睬的事情。可楚付十岁的这场暗恋,在他们各自眼里,却生根发芽成了截然不同的东西。而“楚不要脸”这四个字躺在他脑子里某一块地方,让楚稚看似的“满嘴胡言”,他无法轻易反驳。
楚付随意一笑,没有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很久。他取着食物,不动声色转开话题:“这么多年你过的怎么样?读书?工作?”
楚稚努努嘴:“嗯……都不是。”
楚付停下脚步,看向她。她面色自然,抬手一指:“拿点剁椒,我爱吃。”楚付淡淡不语,乖乖按她的要求拿了一碟剁椒。
这是一个她不愿意回答的问题,这十年,好像三辈子那么久,她挣扎太久,连回头望一眼都不愿,她的一双眼睛,便始终长在前面。楚稚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和楚付坐在对面:“说说你吧,你好不好?”
“我都好,”楚付笑了笑,“读书,生活。”
”谁要听这个……”楚稚一嗤,“恋爱了没?”
他轻轻掰了一下一次性筷子,礼貌地递给楚稚:“没有。”
楚稚故作惊讶地一笑,正准备朝自己脸色“贴金”:“难道你是在等……”
“不是。”猜到她即将脱口的话,他淡笑打断。
楚稚似乎怎么样都玩不够的样子,将脸又凑近些:“弟弟,你变心了?你老实说,姐姐是不是变好看了?这么好看,你都不考虑一下?”
他态度还算和善,失笑片刻,视线却未多作停留:“不考虑。”
楚稚眯了眯眼睛。长大了不怎么好相处啊……
“你的意思是,楚付和这红头发的女孩,其实算是……订了婚?”
汤棠一时哑口无言,他叙述故事的时候,完美避开了这两个字,却依旧能被田宇西一脸淡定的归总出来——晚几个小时,和楚稚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同样的一个词?cp粉头汤棠义正严辞、十分敬业地否认道:“怎么会,小时候的玩笑而已。”
田宇西不动声色喝了一口汤,似乎只在自己的节奏中有了那么一刹酸意、一处停顿。她夹起一块鸡肉,不自觉压低声音:“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一起吃饭去了,”汤棠的目光又往远处两人的身影瞄了一眼,“没想到居然也来了食堂。”
田宇西叹了口气,朝楚付那看了一眼。在有对楚付提出要求的资格之前,她和楚付不过是最平常的前后辈关系,他和谁见面、重逢、吃饭,都是他自己的事情。乱吃飞醋这样的事情,别说他,在她自己这里就过不了关——她算哪根葱啊?
想到这里,她放下筷子,声音冷下来:“你说细点。”
汤棠正想跟她娓娓道来,忽然看发现路过的楚付和楚稚,他们大概是吃完了,正双双并肩朝食堂东门走去,他目光刚送过去,就和正谈笑风生的楚稚对上了,于是后者立马停下脚步,拍了拍身边的人,指着汤棠道:“弟弟,那不是你朋友吗?”
汤棠:“……”完犊子。
楚付视线一扫,就看见一脸尴尬的汤棠。
对面的田宇西察觉到什么,旋即转过头来。“啊……”没想到转过头是这么个情况,田宇西悔得肠子也青了。那现在……该谁先开口?
“学长,”田宇西站起来,“真巧,我们吃完了,还有事,先走一步。”说完,没等楚付给个标点符号的反应,田宇西使个眼色,拉上汤棠就走。汤棠见状,眼尖地把自己和田宇西的餐盘一提溜,两个人迈着频率不低的步子,匆匆离开。
这是她第一次叫“学长”吧,楚付心想。
两人揭开食堂的门帘,室外空气立刻撞上面门,紧接着就看见田宇西莫名其妙突然叫了两声。只见她目光下视,面颊也微红:“就还非要来打个招呼吗,明知道我,我那什么他!”
她皱着眉头,很少将脾气发得这样直接而冲动。她虽然可以安抚自己,然后尽量平静地看待这件事情,可却实在不能保证,要是这样冲击的画面猝不及防地在她眼前上演,她是否还能在不掐人中的情况下保持善良——拜托,这种事情,她怎么可能完全没反应呢?
田宇西发疯的那会,楚付和楚稚正好走出来,满腹怨气的话立时落在两人耳朵里。楚稚一听,不晓得被哪个字打动,立刻大笑起来。田宇西听见动静,心先一沉,后冷冷回头。
她的目光和她刚才的情绪截然相反,冰冷之余似乎还有一丝自持,楚稚饶有兴致地挑挑眉,十分礼貌地回以同样内容的眼神。女孩子之间似乎总有一种特殊的磁场,在这里,互相的心思都无法隐藏,清晰却不足与外人道也。田宇西在明显地吃醋;而楚稚的确对楚付有意思这件事情,田宇西也只一眼就知道了。
她目光转又落在楚付脸上,正想瞪,忽然意识到自己没什么立场,眼神只能迅速收回。
“田宇西,”楚付蓦然开口,“比赛你怎么没来?”
以为楚付没有看手机,田宇西又解释一遍:“我给你发消息了呀。”
楚付听见了,目光却没离开。他揣着“正当理由”直视着她,却没有开口的意思,让田宇西一句解释不明不白的悬在半空,等不来主人的回复,她只好自己接自己的话:“主席和戴乐不是都去了?你也不缺我一个给你加油,”她目光往楚稚脸上瞄了瞄,“不是吗?”
“妹妹,”楚稚松口笑着,眼神却不和善,“你看我干什么?”
“看你当然是因为你漂亮,”田宇西皮笑肉不笑,收得也极快,“我和汤棠还有事,先走了。”说完,扯平嘴角又一笑,翻了个隐秘的白眼,转身离开。
汤棠连忙跟上。
余光里,楚付还站在原地,田宇西却看不清他的目光留在哪里——楚付没说喜欢她,那她就不能假设他喜欢她,是这个道理,对吧?
“楚付,”楚稚打眼一扫,“你不喜欢她吧?”
楚付淡淡一笑:“与你无关。”
身后食堂的门开开合合,间断的暖气因此扑在楚稚身上。她微微侧抬着头,嘴角带着意义不明的弧度。眼前的、二十岁的楚付,和别人一样,慢慢学会了沉默不语和礼貌客气,她不分时机的在这一天撞了上来,重新遇见了她早就失去联系的人,却莫名其妙燃起来似乎积蓄多年的好奇。
可能是因为他平缓的语气融化了“与你无关”附带的冷漠和尴尬,也可能是因为不优秀的自己撞大运一样,站在优秀的地方,和优秀的人比肩而立,楚稚目光移开,但更可能是因为她……发现了他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