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同的脸》宣柒安

2、与君初识 光照进来的

　　少年将手上的灰拍了拍，上前把药粉抖在那道被常俞自己强行扯开的伤口上，又转头将草药搓碎了盖在伤口上。

　　常俞全程只是攥紧了拳头，微微抬头望着悬在半空的月亮，努力控制着因疼痛而粗重杂乱的呼吸。

　　少年起身，吃力的将常俞抱进屋子，放在了床榻上……

　　“仙君，你好好休息，我守着你。”

　　常俞意识模糊，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睁眼盯着他。

　　黑夜里，常俞的眼睛里闪着一点光亮，就像是要把少年看穿。

　　少年看不清常俞的脸，只是望着那个日思夜想的人，默默的坐到了他身旁。

　　一别多年，阿俞已经长成意气风发的青年了，不是十多岁出头的毛孩子了。真好啊，还能再见……

　　少年看着常俞，自顾自想着。

　　常俞已经因为药效的原因睡着了，屋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少年上前，想将常俞贴在脸上的头发捻开。指尖接触到脸庞，不自觉的抖了一下。他慌忙拿开手，怕惊扰了方才浅浅入眠的人。

　　此时，万念俱灰的桑贺知也赶到了周围。

　　看着一间屋子外丢着自家师尊的佩剑，将自己的佩剑也拔了出来，准备拼个鱼死网破。

　　他，嗖的一声跳上了屋顶，揭开一片屋顶的瓦片。

　　少年也感受到了屋顶的不速之客。

　　漆黑一片……屋里并没有灯火。

　　只好作罢，又跳下屋檐。

　　少年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不管来者是谁，现在阿俞还不能走。

　　桑贺知紧紧握着自家师尊给自己的成人礼——亲手打的一把玄铁剑，名月华。

　　桑贺知盛气凌人，丝毫没有想要玉石俱焚的悲壮。用剑指着他：“妖物，还我师尊。”

　　少年大惊，算了算了，这人是不能留了。

　　“我不是妖，少侠，你别……”

　　桑贺知:“少废话，我师尊呢？”

　　“少侠可是说的里面那位仙君，他……”

　　不等少年说完，桑贺知转身就把那柄倒在门槛上的佩剑拾了起来，迈进了屋里。

　　阿俞，杀你一个徒弟，可不要怪我。少年暗自筹划着。

　　“师尊！”桑贺知进门就是一嗓子。

　　常俞模模糊糊的支起半个身子，“在这。”

　　桑贺知将手上的两柄剑一股脑的全扔在地上，到床沿边上去扶起了常俞。

　　“师尊，你……受伤了？怎么伤得这么重？”

　　他突然想起那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是他对不对！我去斩了他！”

　　说罢便要起身去提剑。

　　“贺知，不是。他是我在那妖物手中救下的村民，妖气待会便散了。唉……你别这么冲动。”

　　常俞有意隐瞒，这妖的行径实在怪异。桑贺知是个不知轻重的，打草惊蛇了得不偿失。

　　“那他……为什么……”

　　“我中的是陨神箭，快回去请梨木长老。”

　　“陨神箭？怎么会？我……这就去。”

　　说完，桑贺知踉踉跄跄的起身，拿了月华就外屋外跑去。

　　常俞见桑贺知跑出去，安心的再次躺下，由着药效沉沉睡去。

　　少年意味深长的看着桑贺知的背影。

　　常俞不知道，自己用来忽悠桑贺知的话，却刚好救了他。

　　只要不怀疑自己，还是不愿让阿俞痛失爱徒的。

　　不过……他是怎么发现自己的？没理由的。明明随身带着那块玄石啊，这是开元大战遗留下来的，魇那么强大的妖兽都能隐去气息……何况自己还有特意掩着气息。总也不可能是时间太久失效了，前几天还专门跑到一个什么长老面前晃悠来着……

　　少年苦思冥想，伸手要掏出怀里的玄石。一摸，没有，去哪了？

　　他弯腰寻找，果然，玄石落在了脚边的稻草上。

　　他长长舒了口气，还好，应该是刚刚跑出来与那人对峙时不慎掉落。

　　少年将玄石重新塞进怀里，才跨步迈进进了屋里。

　　他缓缓走到常俞床头，将头靠在床沿边上，把自己蜷缩进角落里，也安然入睡。

　　这一夜，他又梦见了三百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上元佳节，灯火通明。

　　彼时，他还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鹦鹉。

　　因为羽毛艳丽，又或者是因为声音嘹亮。几个顽童使坏，从鸟贩子那把他偷走了。

　　他被那几个顽童折磨得满身是血，最漂亮的几枝羽毛被拔走了，翅膀也被粗暴的折断了。

　　浑身都染上了鲜血和污泥。

　　他发出尖锐的鸣叫。

　　他不敢辱骂这群小畜生，这样只会被更加残忍的对待。

　　或许会把他灌进水里淹死，或许会掐住他的脖子憋死，或许会把他甩在地上摔死，或许会握住他的身躯把他的器脏都捏碎在身体里。

　　如果不想亲自动手，他们甚至可以直接把他丢在人群密集的地方，不消片刻就可丧命。

　　想要他死，方法实在太多，他能做的只有管好自己的嘴。真是，可悲。

　　上苍有好生之德。

　　常俞听见了顽童的嬉笑，凑上前，看到了这一幕。

　　两贯钱，买到了他的命。

　　被常俞买下后，他被养在了常府。

　　常俞会一遍一遍的教他叫自己的名字，但他自那次以后就不太愿意出声。

　　常俞也总是神神叨叨的跟他念叨一些琐碎的事。

　　他说自己没有朋友，说自己想护天下安定，也说私塾里的夫子奖了他一块糕点……

　　那段日子总是阳光明媚，微风会徐徐吹打在他们的身上。

　　直到有一天，他的翅膀好了。

　　常俞把他放了，他对自己说：“一定要回来看我。”

　　他前脚被放走，常俞后脚就被影山上界的人看中了。

　　那时，妖物在人界横行肆虐，遍地都是来收妖的影山上界的修道人。

　　那修道人是来此她收妖的，常家出了名的乐善好施，让那道人住下了。

　　他跟常父常母说，常俞是有仙缘的。

　　不出所料，常俞被带走了。

　　也是情理之中，修仙得以除魔卫道，长生不老，常家没理由不答应。

　　于是，还没来得及飞走的他，眼睁睁的看着常俞被带到了影山。

　　他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鹦鹉，最多也就是有点灵性。

　　影山他是绝上不去的，影山上界是什么样子他也不会知道了。

　　这一次的梦里他却突然化作人形，一把把常俞抓住了。

　　轰寂静的黑夜里突然劈出一道闪电。

　　“阿俞，你别走！”

　　他在梦里苦苦思索着怎么挽留，突然一声巨响。他一激动直接吼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