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9 诡笑尸身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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沥青路面裂开的豁口如同溃烂的牙龈，暴露出城市地壳内腐败的牙髓。下水管道四通八达宛若蚁穴，其间滋生的硝盐结晶好似苍白的苔藓，在探照灯扫过的瞬间闪烁出磷火般的幽光。
混凝土断层截面裸露出四代城市的地质年轮：最外层是泛着油污、不久前方才被韦恩集团加固的现代排水管塑料内胆，往下可见七十年代翻新的钢筋已锈蚀成赤红色蛛网，再深处则是19世纪花岗岩承重柱上深深的凿痕。
“本月的财务报表已经出来了。”系统在脑中公式公办地说道，“您知道为什么政府的会计师从不撒谎吗？”
“因为他们不想增加负债（Liabilities）。”卡梅莉娅举起手电。潮湿的水汽凝结成胶状雾霭，附着在断裂的煤气管道表面形成墨绿色露珠，滴答声宛若钟表，一秒、一分、一刻。
“您到底还要在这儿待上多久？”良久的沉默后，系统再次冷不丁出声。
“等到一切都销声匿迹。”
“如果实在怕鬼，或许您可以考虑先回去睡上一觉，距离日出还剩三小时五十六分。”
“这世上可没有鬼。”市长小姐轻咳两声，挺胸抬头直视前方：百年份的渗水从天花板钟乳石状的混凝土尖刺末端滴落，在积满腐殖质的地面凿出无数微型墓穴，脚步荡开的涟漪宛若冤魂尖厉的嚎叫，如一记小锤轻轻醒卡梅莉娅镇定的心灵。
“还有，你的冷笑话真的很烂。”她终于迈开步子，精致的皮鞋踩过为数不多亮着的水洼，月光被搅成一地碎屑，如同孩子们丢弃的糖纸。
—市政厅—
“不给糖就捣蛋！”这话在别处说起多半只能起到“节日快乐”的作用，对于哥谭来说却是句十成十的热心忠告。如此想来或许哥谭的孩子们应该将这句俚语本土化，例如“不给糖就入侵市政数据库”或是“不给糖就轰炸哥谭桥”。
审阅着马奇带来的好消息，法尔科内小姐不由得对韦恩集团刮目相看，难以想象怎样的运作手段才可以支持如此公开透明的账本，怎样的基业传承才可以支撑如此合理合法的产业。
“市政厅方面的意愿已经传达出去了，再以我个人名义额外追加投资。”卡梅莉亚清点着为小捣蛋鬼们准备的糖果，朝林肯微笑致意，“没想到韦恩集团会给出如此优惠的条件，连我父亲都有些心动了。”
“多亏了您从中牵线，不然州长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松口呢。”马奇打量着市长身旁半人高的文件，笑着为她沏了杯茶，“低风险，高回报，据我所知，就连鲍里斯家族这种以极端保守称著的投资者都入局了。”
“我想鲍里斯叔叔可不会喜欢这个评价。”卡梅莉亚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将桌上的猫头鹰摆件转向自己，手指轻巧地叩弄着摆件精致的羽毛，“这么繁大的项目，或许我们应该成立一家国企，来统筹翻新与改造计划，制定更详细的改建方案。”
“当然，专业的事情总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干。”
林肯很快离去，而猫头鹰摆件却响动起来，市长小姐仍旧轻抚着猫头鹰柔软的尾翼，久久无人回应使得这并无生命的小东西平白显出几分烦躁。直到挂断后的又一次拨通，卡梅莉亚方才将其接起。
“有话直说。”
“我亲爱的卡梅，你总是这样……”
随着一串忙音，卡梅莉亚将其挂断，在镜中简单检查自己的妆容，待到距离钟声奏响还差半刻钟时，她提起包装精致的糖果，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离开了办公室。
“凌晨时分，你在那儿看到了什么？”壮硕的男人与自己擦肩而过，在耳边留下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疑问。
“告诉你的主子，”结束一天工作的马奇迎面走来，他的手臂半举，嘴角扬起机械式的微笑，却在告别的话语未说出口时被市长冷声打断，“如果他改不了用这种过家家手段威胁人的陋习，我不介意毁掉他所好奇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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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如此，当初何必要为了耍帅回怼法庭呢？”系统见缝插针地说着风凉话，它的嗓音被卡梅莉亚刻意设置得与科尔内利乌斯夫人有五分相似，而每当机械流露出拟人般的刻薄时，母亲的面容便在脑中具象成了八分。
随着进一步深入，当年暴雨产生的空洞在卡梅莉亚面前徐徐铺开，工业油脂彩虹在塌陷区底部积蓄的黑色液体荡出五彩斑斓的化学泡沫，四十年代遗留的氯//气/罐半埋在淤泥里，阀门孔洞中不时冒出沼气构成的眼状气泡。
卡梅莉亚打开了手电，“这儿肯定有什么东西……西恩尼斯前脚刚刚处理了那批炸药，那群精通指手画脚的老爷们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暗中威胁。他们难得那么心急，就差扯着我的耳朵大喊‘这里有猫腻’了。”
“于是你见坑就踩？”
“这叫钓鱼执法、见机行事。”
锈蚀的铁梯残骸斜插在泥潭中，栏杆上凝结的硫化铁结晶如同栖息的蝙蝠。混凝土碎块堆砌的斜坡上，卡梅莉亚似乎踩到了造型奇怪的生物骨骼，还未等她尖叫出声，系统便低声安慰道，“老鼠罢了，别怕。”
卡梅莉亚又一次僵持在原地，口中喃喃自语，系统注意到她不住吞咽地口水，“距离日出还剩两小时二十一分，如果我们的小甜心改了主意，现在回去还来得及睡上一觉。”
“不需要。”卡梅莉亚摇了摇头，将一切混乱的想法甩于脑后，她缓慢地向前进发，垃圾腐烂的恶臭钻进她的鼻腔。
“还有，不要学我妈妈讲话。”
—丹特宅—
落地窗外的哥谭港正在起雾，哈维·丹特的西装下摆还凝着码头区特有的咸腥水汽。葛丽达用银叉拨弄餐盘里的千层面，芝士已经凝固成蜡黄的壳。
“哈维，你终于回来了。”大门打开，而后又被合上，宛若被乌云掩盖的月亮。餐刀在瓷盘上刮出细小的颤音，而餐具的主人猛地站起，窗台上散落的糖果已经被小鬼头们瓜分殆尽，此刻的夫妻二人终于可以享受夜半少有的宁静。
“万圣节快乐，葛丽达。” 哈维捏了捏发烫的眉心，证物室与戈登争吵的回声还在耳膜里嗡嗡作响，而葛丽达从身后搂住他的腰肢。妻子的香水味混着冷却的罗勒酱气息，让他想起案发地下水道通风口外喷洒的消毒水味。“你先前在通话中说，黑//帮找上门来了？”
“‘大老板’的喽啰们，马罗尼警告你不许再继续追查维蒂的案子。” 葛丽达的手指缠上他领带上的温莎结，玫瑰金的婚戒在吊灯下晃出一道细痕，“实话说，哈维，我真害怕下次这群莽夫找上门来，可不会再用这么温和的手段。如果他们当头给我一枪……”
“‘嘭——’”
“戈登还有芭芭拉和他们的一双儿女，可你只有我了——若是我走了，你该怎么办啊。”
葛丽达的珍珠耳环在寂静中发出细响。哈维想起弹道分析报告上的灼痕走向，想起戈登办公室显眼的家庭合照。他感受着唯一的亲人和自己同一频率的心跳，两颗连接紧密的心随着妻子的话语愈来愈远，像对随时会爆炸的定时装置。
两人就着残羹冷饭沉默地拒绝，当葛丽达的眼泪终于坠入冷却的奶油蘑菇汤时，哈维·丹特起身整理起散落的庭审记录，牛皮纸袋摩擦的沙沙声吞没了所有未出口的辩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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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说的很对，我不该到这儿来，现在距离日出还有多久？”卡梅莉亚说道。通风井坍塌形成的竖井中，潮湿的穿堂风裹挟着霉变的纸质碎屑盘旋上升，上世纪沉积的《城市规划方案》残页贴在井壁上，墨迹晕染成无数只伸展的鬼手。
“一小时十一分，看来您今天得去办公室补觉了。”
“林肯还在和我闹脾气，看来他今天不会同意帮我处理工作了。”卡梅莉亚摇了摇头，决定不再理会这个小心眼的家伙，她对比着脑中系统投射出的地图，杜绝再一次走错岔道，“不过市政厅的扯皮可以先放上一放，我猜过不了多久维蒂就会找上门来，借市长名义为她的儿子报仇。”
约翰□□蒂的死太过蹊跷，马罗尼为了搭上哥谭银行，这些天来与法尔科内堪称如胶似漆。而罗马人借助进口公司与丹尼尔打得火热，只差韦恩同意，洗钱买卖便可以一锤定音。在金钱的利诱下，卡拉·维蒂装出了难得乖顺的好妹妹样，参加约翰尼婚礼后便会回到芝加哥，以维蒂家族的名号与法尔科内展开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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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照灯在混凝土穹顶炸开惨白的光斑，戈登的鞋跟从青苔上打滑的瞬间，哈维·布洛克用沾着热狗酱的袖子拽住了他，他吐出嚼了半天的甘草梗，散漫地指了指浑浊的污水。
三十英尺下的主排水渠里，约翰□□蒂的尸体正随暗流微微起伏，他如同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圣徒般摊开双臂，两只水蛭正从生锈的铁梯缝隙攀爬进他发青的耳蜗，苍白的食指插在铁栅栏缝隙里，仿佛在溺毙前试图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基督啊。”布洛克嫌弃地用证物袋捂着口鼻。法医用镊子拨开黏连的金发，后脑创口呈现完美的星芒状裂纹。
“枪口贴着枕骨发射，”戈登的指尖悬在灼痕上方两厘米，“凶手至少比他矮半个头。”
布洛克用警棍撬开尸体紧握的左手，突然翻涌的污水漫过尸体的喉结，探照灯电压不稳地跳动间，他们同时看见约翰尼被泡胀的嘴唇正诡异地向上牵扯，那绝不是浮尸常见的面部痉挛，而是某个凝固在死亡瞬间的讥笑。
“老天爷，闹鬼了？”警察与法医同时远离尸体，直到确认约翰尼不会突然雄起、变异或爆炸才又缓步靠近，布洛克皱着眉询问道，而回答他的只有周遭如梦魇一般的沉默。
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地响动，警用手电筒的灯光直咬着声音不放，却只照亮了滴落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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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卡梅猛地打断为了提振精神撺掇系统播放的脱口秀节目，演员正在兴头上讲述自己在万圣夜夜探食尸鬼巢穴的趣闻，“前面有声音。”
的确，某种湿漉漉的窃窃私语突然从十二点钟方向的支流管道涌来，像是有人用生锈的剪刀在剪碎丝绸。距离日出还剩一分钟，天色已被染成一片躁动的粉，天光透过塌陷的破洞，照出前方泄水孔前的庞然大物。
手电筒的强光如匕首刺穿塌陷处的地面，先前不时发出诡异响动的巨型生物蜷缩成腐烂的胎体。强光灼过他龟裂的眼睑，虹膜应激收缩成针尖。系统贴心的进行日出倒计时，而白天成为一股推力，敦促卡梅莉亚逐步靠近。
“三。”
那怪物宛若一坨从沼气中升起的肉山，青黑的肤色杜绝了其与活人扯上联系的可能。
“二。”
不准时的巨钟准时奏响，下水道中栖息的蝙蝠群展翅高飞。
“一。”
待到卡梅莉亚彻底听清人形生物吞吐的呜咽时，第一道阳光已随时间推移越过东方天际。
“所罗门·格兰迪，生于周一……”
“所罗门·格兰迪，生于周一……”
“所罗门·格兰迪……” 化学废液在塌陷深坑形成七彩镜面，将每缕入侵的阳光分解成毒棱镜。泡发的老鼠尸体悬浮成星座，随液体表面张力的波动时聚时散。那根被私自改造的管道渗出的浑浊液体，在光照区凝结成剧毒雨珠，坠落在锈层覆盖的检修梯上奏出变调的风铃曲。
“巨兽”捧起一抔毒浆，将其一口饮下。
“生于周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