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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回家 你带我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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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森鸥外就能喝下去药了。
男人调的中药也确实有效,短短几天,森鸥外的生命体征就大体恢复了正常。
但副作用带来的全身器官衰竭是不可逆的,男人配了另一味药,说是只能延缓衰竭的进度。
森鸥外还是昏迷着,没再醒来过。福泽谕吉愈加怀疑,那晚到底是不是他的错觉。
以往森鸥外喝药时都比较配合,那天却格外抗拒。森鸥外窝在福泽谕吉怀里,眉头紧皱,时不时挤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男人两指点住他苍白手腕上的脉搏,半天才看向面露焦急的福泽谕吉:“没事,大概是因为外面下雨了。”
福泽谕吉没懂,下雨怎么了。
男人思索片刻,未果还是问了:“按理来说,你这样经常动手受伤的人,多少会留下暗伤,在阴雨天感到噬骨的疼痛。”
他又指了指昏迷的森鸥外:“像他这样,浑身上下几乎没几处是好的,自然会难受。”
福泽谕吉从没听过这样的说法。他也受过伤,但阴雨天从没有这样的疼痛。
男人不以为意,接着翻着古书试图找到疗效更好的药:“那可能是你被治疗的及时彻底吧,也有这样的情况。”
深夜福泽谕吉盯着营养液一滴一滴地扎入森鸥外的血管时,忽然明白,好像他年轻时受伤,第一时间确实被照顾地很好。
医者不自医,他还真没见过森鸥外在他面前处理他的伤口。所以那些刀口是怎么愈合的呢,福泽谕吉不敢多想。
第二天清晨,男人带来了调养暗伤的药。又是一大碗黑苦的药水,森鸥外喝下没多久后,头猛得一偏,吐出几口带着黑的血。
“不用担心,淤血吐出来会好很多。”男人在旁边适时解释。
福泽谕吉擦去森鸥外嘴旁残留的血,看着怀里人紧皱的眉确实舒缓不少后,才勉强放了心。
过了几天,森鸥外第一次清醒。
彼时他正在福泽谕吉怀里准备喝药,福泽谕吉不知道想什么在发呆,于是他费力地抬起手腕,把药碗从福泽谕吉手里拿过来,挨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咽下。
显然药的味道超出了森鸥外的想象。他喝完后,气息都变得不均匀。偏偏他还转了头,急促的热气扑在福泽谕吉的侧颈,嘴唇还似有似无地掠过他喉结旁的皮肤。
“太苦了。”
福泽谕吉听见那人用熟悉的语气抱怨,好像他多年前嫌弃他泡的咖啡一样。
“我不想呆在医院了。”
森鸥外并不排斥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反而为了舒服的角度小幅度地扭了扭,蹭得福泽谕吉浑身一僵。
“你带我回家。”
那是一句特别小声的气音,但福泽谕吉却听清楚了每一个字。可能是“你”和“我”连在一起就会让人特别心动,于是他像那天许愿那人的回答一样,血液直冲大脑。
“好。”
然后,就听到了很久没听过的,那种小聪明得逞后的能溺死人的笑声。
福泽谕吉虽然是一时上头,却也遵循了医嘱。他观察过了,这些天森鸥外就是喝着中药调理,没有一定要在医院完成的治疗。
男人也评估过了,回家康养有利于病人保持心情愉快,利于身体的恢复。
但森鸥外还是没能立即出院。
在预计出院的前一天,他没理由地发起低烧。温度不高,但却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拽响了警报。
他全身器官尤其是心脏衰竭的厉害,没有预兆的呼吸困难让他很难睡个整觉。而他一旦被憋醒,就很难再次入睡。平躺的睡姿对心脏负荷太大,于是在医生的建议下他只能采用半卧位。
即使这样,森鸥外的精神也并没有太好。只靠着白天偶尔的昏睡,远远不够正常人的休息时间,于是眼底又开始泛起乌青。
他偶尔还会重咳,刚开始是连串的咳嗽,最重的几次他咳出了粉红色的泡沫痰。
男人说,“那是森先生的心病,他不愿意在医院里耗着了,再拘着他,他就活不长了。”
福泽谕吉又问,“那要是回家呢?”
男人转身冲他摆了摆手,“养得好三五年,养得不好……算了,你好好照顾,就能多陪你几年。”
于是福泽谕吉在森鸥外烧退的第二天出了院,知道消息的人不多,□□只有红叶和中也。
三月初,天气还有点冷,但对于中也这样的年轻人已经可以脱下棉衣换上薄外套了。
他们到的时候,福泽谕吉正在给昏睡的森鸥外系第四层披风。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不多就是一个小小的箱子。
福泽谕吉把兜帽仔细扣人脑袋上,小心翼翼地穿过膝窝,把人横抱起来。他左肩膀微微耸着,给森鸥外垫出一个舒适的角度。
他用气音比着口型,告诉他们森鸥外好不容易才睡着,让他们动作轻一点。
福泽谕吉一路抱着森鸥外,走得不紧不慢,就是出奇地平稳。
每家医院的一楼,无疑是最嘈杂的地方。
福泽谕吉听着耳边突然拔高的噪音分贝不满地压低眉骨,有些担忧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还好,森鸥外安静地靠在福泽谕吉的胸膛上,睫毛紧闭,呼吸延绵匀长。
于是福泽谕吉悄悄长舒一口气,收敛了刚刚释放的戾气。
但周围人还是被惊到了。
无论是在前面开路的红叶,还是走在中间的福泽谕吉,亦或是提着箱子护在身侧的中也,都是能引人回头的高颜值的存在。
更别说,他们现在还走在一起。
于是众人就更好奇,被护在中间被抱在怀里的人是谁。
宽大的兜帽盖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苍白削尖的下巴;一只指骨分明的手垂落身前,既显得脆弱又不失美感。
眼尖的人,甚至还能瞥到那手腕里侧不明显的一颗红痣。
那绝对是个美人,所有见到的人不约而同地在心底里惊叹。
福泽谕吉提前约好了车,他们出医院门口时,司机已经下来准备帮乘客放行李了。
红叶打开车门,福泽谕吉抱着森鸥外迈进了后座。
森鸥外还是没醒,福泽谕吉腾出手向窗外的两人摆摆手,轻声说了一个地址。
福泽谕吉早就嘱咐过,所以司机开得很稳。森鸥外在半路醒了过来,心衰病人在刚睡醒时心音强得发慌,于是他脸色更白了,缓了半天才开口:“我们去哪?”
福泽谕吉提着人腰,让他靠坐在他肩膀,好让呼吸更顺畅些。
做完一切,他侧过脸,心疼似地亲了亲森鸥外的脸颊:“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