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许愿 ...

  •   Mori介绍电击疗法的时候,森鸥外面无表情,他甚至不确定他是否听见了。
      他像是出神了很久,半晌才回了一声“知道了”。
      这些天,他们默契地谁也没提,那场争吵那个吻好像随着冷风散得一干二净。不知道是不是夏目溯石的功劳,森鸥外确实在努力地变好。
      虽然食欲仍是很差,但他强迫着自己往下咽。几天下来森鸥外修养得不错,人看上去也很有气色。除了偶尔仍然苍白的脸色,倒也看不出他重病缠身。
      评估过身体状况后,医生们开始实验新的疗法。治疗第一天,福泽谕吉推着森鸥外进了电疗室。
      设备很简单,就是一个带着束缚带的可以平躺的治疗台。旁边放着各种监测仪,还有一个可以控制电量的机器。
      电击疗法是由几位北欧研究员提出的。北欧经常被戏称战斗民族,又因为首次实验紧张,所以动作算不上轻柔,惹得福泽谕吉几次欲言又止。
      森鸥外手脚腕太细,束缚带就得绕好几圈紧紧嵌入皮肉,勒得生疼。为了防止挣脱,膝关节、腰也捆上了皮质的锁扣。
      身上的黑衬衫被解开,一个个铁片贴在胸口。旁边的仪器立刻亮起,心跳、血压这些基本的生命体征出现在显示屏上。
      负责的研究员说,刻度为三的疗效是最好的。可是刚接通电流的时候,福泽谕吉就看见森鸥外的腿小幅度地弹起,整个身体崩成一张弓。豆大的汗珠在额前凝聚坠落,手指紧紧地攥着衬衫下摆。
      研究员慢慢调大电量,调到理想的数值后赶忙观测电流对神经的刺激反应。没人注意森鸥外的小动作,除了福泽谕吉,毕竟他的眼睛始终落在一处。
      森鸥外后腮紧绷,咬肌抽动着。镜框后黑长的眼睫轻扇,鼻翼快速收缩,像是极力忍耐着疼痛。
      绑起来电疗,换个说法,这和严刑拷打的酷刑有什么区别,怎能不疼。这样狼狈,森鸥外还竭力维持着体面。
      第一次治疗结束,森鸥外甚至没办法自己下治疗台。福泽谕吉穿过他的膝窝把人抱起时,才感受到他被冷汗浸湿的后背。
      那天下午,森鸥外主动开始了复健。他复健不让人陪,他就是自己扶着栏杆借力一圈一圈地走。
      福泽谕吉问过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这么想要治疗。然后他看见了一如十几年前的温柔,森鸥外弯起眼睛,眼尾几乎翘出眼镜的边框。
      “因为那是你的期望。”
      新年如约而至,但病房里还是寡有年味。森鸥外还在治疗,在复健间隙给前来探视的中也和红叶包了红包。
      晚上,森鸥外斜靠在床头看着书。福泽谕吉走进来,往他床上扔了个东西。
      森鸥外往身下一摸,是一个鼓鼓的红包。他挑了挑眉,带着揶揄说:“我还有红包,我都多大岁数了,”嘴上说着不要,手却掐着红包的厚度,“有钱呐,福泽社长。”
      福泽谕吉没理他的打趣,他抽走森鸥外手里的书,摘下他的眼镜,调暗了灯光,“新年快乐,”说着,用手盖住那双紫红色的眼眸,“闭眼,睡觉。”
      森鸥外是突然倒下的,在新年后的一次复健中。那天福泽谕吉刚送森鸥外到复健室,还没出门口就听到背后一声不明显的闷响。
      很奇怪,神坠入云端时竟也没多大声响,像枯败的落叶一样无声无息。
      抢救室的灯很快就熄灭了,福泽谕吉隔着icu透明的玻璃看向里面躺着的人。残破,狼狈,苍白,虚弱,福泽谕吉不明白,前几天还对他开玩笑的人,怎么今天就躺在病床上命悬一线?
      Mori开完会已经是深夜了,一旁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他带着疲惫走到福泽谕吉身边,福泽谕吉没看他,他正盯着玻璃窗那侧——护士正在给森鸥外换药。
      Mori重重地叹了口气,也不顾医生的职业素养在走廊里掏出一支烟狠命地吸了一大口。
      福泽谕吉闻到烟味,才皱着眉偏头。
      “我们没办法了,”Mori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没有病因,所有的检查都做过了,没有症状,但所有指标就是在慢慢往下掉。”
      “所有人都没见过这种病症。就好像,森先生身体所有的系统崩溃了一样。十分钟,体温从39度降到35度。没有出血点,却没理由的吐血……”
      “老师正在飞往横滨的路上,对不起,我们、我们没办法了。”
      Mori走后,福泽谕吉穿着防护服坐在了森鸥外的病床边。他什么都没说,就紧紧捂着森鸥外冰凉的手从深夜到黎明。
      第二天,Mori的老师、“永生”计划的发起人到了诊室。福泽谕吉本来以为会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没想到年纪没比福泽谕吉大多少。
      在旁边一声声“教授”中,男人走进了诊室。
      这些年参与“永生”项目的实验者无一成功,唯一存活的森鸥外又面临西医无法解决的怪症。当天下午,教授决定“永生”项目无限期废止,永不启用。
      教授也没有治疗办法,但他带来一种极其昂贵的药,能勉强把森鸥外的指标吊在正常之上。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西药的副作用太强对内脏负荷太重,森鸥外撑不了多久。
      教授思索很久,半晌才缓缓开口:“和我同期的,有一位华夏的医生。他当年很不屑于西医的治病手段,他用华夏的中医技术治好了很多西医无法解决的难题。你可以找他试试。”
      于是当天□□就派专机重金给人请了回来。男人身边带着个学生,充当他的翻译。他接过病例,用着中文冷笑着嘲讽:“永生?违背生物自然规律,我看你们是疯了。电击?你们怎么不直接弄死他……”
      旁边的学生很专业,翻译得一字不漏。
      好在男人翻了随身携带的古书后,吐出两个字:“能治。”
      男人开出一大堆稀有的药材,在小锅煎好后熬出了一碗黑苦的药汁。他递给蹲在旁边学煎药的福泽谕吉,“去喂。”
      福泽谕吉刚喂完一勺,搅和中药的功夫就看到森鸥外唇缝溢出的药汁。谁也没想到,森鸥外会喝不进去药。
      福泽谕吉什么办法都试过了,用嘴渡过去,强灌下去,甚至男人还用针灸强行封住森鸥外喉部的穴位强迫他咽下去,但无一例外会被吐得一干二净。
      男人丢下一句话:“病人看着求生欲望不强,如果他再喝不下去的话,那我也没办法了。”
      某天独处的时候,男人突然开口用着流利的日语:“恕我直言,福泽先生。爱人不是这么个爱法,你到底是爱他这个人还是爱他的强大?”
      福泽谕吉错愣了很久,也没给出答案。
      1月10日那天凌晨,福泽谕吉收到了短信。是乱步祝他生日快乐,福泽谕吉这才恍惚地想起自己的生日。
      他伏在白色的床单上,不知怎的想起很多事。
      他想起初次电疗时,森鸥外眼角滑落的生理性的眼泪。他想起车祸地点,距离他家只有百米的距离。再往前,他想起共噬时他带着杀心挥出的刀……
      压抑的情绪,像一把把刀在心头划过一道道口子。他红着眼抬起头,突然就看见那人微睁的双眼。
      福泽谕吉至今怀疑那是一场梦,因为医生说这样崩溃的身体状态陷入昏迷是人体本能的自我保护,森先生没有清醒的可能。
      可他就是看到那双紫红色的眼眸,于是他所有崩溃的情绪溃提般化成绝望,以至于他颤抖着声线:“我们不治了,站不起来你就坐轮椅,我推你一辈子。”
      他好像相信生日愿望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哀求着许愿:“你能不能为我而活?”
      森鸥外很久没有动作,福泽谕吉以为他马上又要陷入昏迷时,他慢慢抬起滚烫的手掌——他发着高烧,抚上福泽谕吉的脸颊,拇指蹭掉了他眼角的光。
      “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许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