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州》粥舟洲州

5、第五章 同居

　　第二天早晨，我去楼下买早点。
　　早晨七八点的太阳笼罩着城市，与巷口蒸腾的热气融在一起。
　　我记得夏黎州曾经每个早上都会在校门口的小摊上买茶叶蛋，我和他一人一个。
　　上了楼，我腾出一只手掏钥匙，急匆匆地摸遍了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兜，然后无可奈何地掏出手机想打电话给夏黎州。
　　突然我发现，我没有他的电话号码，我上高二的时候我们就断了联系。
　　我无奈地收回手，提着吃的站在楼道里。我完全可以敲门，可我不想这么做。
　　我租的房子在b市算是便宜的，每个月除去房租，我的生活费也还绰绰有余。这个小区居住的大多是老年人，每天清晨就有散步的人影，到了中午和下午更是会从小区中央的广场传来二胡和葫芦丝合奏的《凤尾竹》。
　　这一路段不是城市中最繁华的地段，但距离学校很近，而且相对清静，我除了上课就是待在房间里，几乎听不见整日的鸣笛和人语。
　　我决定去楼下走走，过一会再来叫醒夏黎州。
　　我转身离开，刚转过贴着小广告的墙拐角，听见身后的门开了。
　　我回过头，夏黎州半个身子探出门来，身上穿着我我昨晚给他换上的我的衣服。苍白而清瘦。
　　我突然想起很久很久前的某一天早上，夏黎州站在楼道最外边等我。光线包围着他，白色衣襟被风吹动。他回过头，笑着对我说：“要迟到了，快走。”
　　我猛然回过神，夏黎州已经向我这边走来，他和记忆中一样地笑着，只是温暖中掺杂了深沉，穿透心脏般的光芒也被墙挡住，撒下一片阴影。
　　“你出门我就起了，快进来。”声音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因为生病的缘故有些沙哑。
　　我应了声，他主动接过我手中的塑料袋，转身向门走去。
　　餐桌上，我们无言的吃着早饭，我抬头看他，却发现他也在注视着我。
　　我突然觉得有些难过，又觉得有些欣喜。
　　“你怎么样？”他先开了口，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啊，挺好。高考考到了b市大学，挺好的学校，现在大二了。”
　　我还想说些什么，却像是被尚在温热的豆浆淹没了口鼻，无法出声。
　　“嗯。挺好的。”
　　又是一阵沉默。
　　“你呢？”良久，我开口。
　　“我也挺好的。”他不再多说什么。
　　“你为什么来b市？”
　　我依稀记得昨晚帮他递水时，听见他叫了我的名字。
　　“听说你在b市上大学，来看看你。”
　　“听谁说？”我很奇怪，知道我在b市的人不大多，夏黎州应该也联系不到我的父母。
　　“……朋友。”夏黎州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个，想了片刻后说。
　　见他有些为难，我不打算再追问下去。
　　“什么时候走？”
　　“暂时还不走，我今天就去找房子。”
　　夏黎州放下碗，平静地看着我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随便嗯了一声，就收起碗筷去了厨房。
　　边洗碗边瞟着客厅里的夏黎州，他好像在和谁聊天，手指打字打的飞快。
　　我有太多想问的话。
　　我刚刚想问他，高考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来看我？
　　我既然已经在这里了，为什么又要自己去找房子？
　　他的一句句话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我，我们已经分开很久了。
　　“我下午会出去，衣服就先借你的穿一下咯？”夏黎州走到厨房，语气中多了些开朗。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与刚刚和我一起吃饭时的态度有很大转变。
　　“要和哪个小情人去约会吗？我还有几件衣服，你可以去挑挑。”我莫名其妙酸溜溜地问了一句。
　　“你什么毛病？”夏黎州似乎心情很好，懒得与我计较。
　　下一秒，在我吹胡子瞪眼的恶毒警告中，他竟慢悠悠地转身就去挑衣服了。
　　果然昨天的伤感都是因为他生病而产生的错觉。他可是夏黎州啊。
　　在我小学时期，夏黎州对我可谓是有求必应无微不至，是那时的我心目中发着五彩光芒的好榜样！
　　上了初中我才发现，夏黎州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每次看见他和他的同学说说笑笑地去食堂，才发现他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更让我发现，他根本不是温暖体贴的大哥哥，而是一个招呼我跑腿，把我拉到他一群朋友面前炫耀“这是我弟弟，你们有吗？”的狡猾者。
　　以至于刚上初中的我，无法理解为何夏黎州的变化会这么大。
　　可是每天一回到家，夏黎州就又成为了那个曾经让我依赖的人。
　　后来的后来，我才发现，夏黎州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他只有对着我，才会露出那种温暖没有杂质的笑容，而那样令人魂牵梦萦的笑容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直至再也不见。
　　夏黎州是个很复杂的人，曾经我不懂他，现在依然不懂。
　　我刚好洗完最后一个碗，连忙擦了擦手跟着他进了卧室。
　　“小情人长什么样？我帮你挑挑。”我略带讽刺地斜睨着他。
　　他作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片刻后眯着眼睛，深沉地对我说：“小眠啊，虽然我穿什么都好看，但还是希望帮我选一件成熟一点的。”
　　我刚想一脚踹上去，想起他发烧刚好，又止住了这个念头。但是越想越亏，于是抬手给他背上结结实实来了一巴掌。
　　“嘶，”夏黎州发出几乎细不可闻地声音，却还是被我听到了。
　　我把灰色的外套扔给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卧室。
　　“怎么样？”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闻声回头看着夏黎州。
　　他已经换好衣服，面色比昨晚红润了一些，带着笑意的眼睛微微眯起，挺直的鼻梁下微微扬着的唇角格外勾人。灰色的外套搭在肩上，白色T恤下露出好看的锁骨。往下看，修长的双腿被包裹在黑色长裤中，只露出一点点脚踝处白皙的皮肤。
　　“挺好的，小情人应该挺喜欢。”我舍不得移开目光，盯着看了许久。
　　“好，那就这身。”
　　夏黎州有些得意的样子，冲我笑笑。
　　中午吃过饭，夏黎州在沙发上睡了一小会。他睡觉的期间，我谋划着今天下午要怎么跟踪他。
　　我进了卧室，拿出我的黑衣黑裤黑帽子，准备好黑鞋黑袜黑口罩，做到了一身黑。
　　不一会，夏黎州醒来换了个衣服就出门了。
　　我立刻换上一身黑色，在他按电梯时从安全通道向楼下跑。
　　我一路跟着夏黎州，他慢慢悠悠地走着路，完全不像是赶着去约会的样子。时不时还挺下来张望，害得我只好狼狈的寻找遮挡物躲藏起来。大街上的路人纷纷对我投来怪异的目光。
　　终于，在看似漫无目的的走了二十多分钟后，夏黎州来到一个小区门口，一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男人笑着迎上去，两人一起有说有笑的进了小区。
　　我暗暗记下小区的名字，心想夏黎州果然不是为了我来到b市，我走到二人刚刚见面的小区门口向里张望，保安大爷向我投来警惕的目光。
　　我站到一边，准备等夏黎州出来。
　　周围人不多，也没什么老头老太太吹葫芦丝，我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
　　大概玩了一个多小时后，手机有些发热了。太阳从云里冒了出来，大地瞬间变得炎热。
　　我觉得去买瓶水再回来蹲守，这时，一只手覆上了我的肩，夏黎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眠，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阵心悸。刚刚所有的猜疑都烟消云散，满脑子都是如同上课偷吃被抓包了的紧张。
　　“好巧？我下午没课，到处转转。”如果汗水真的像表情包一样是蓝色的，那我现在已经成为蓝精灵了。
　　“是吗？搜寻挺精准啊？”夏黎州笑眯眯地放开手，走到我面前：“我来问房子的事，跟着我累不累？”
　　“啊哈哈哈，我也想跟你说，要不你别找房子了，就住我那吧。”
　　见夏黎州表情有些犹豫，我连忙说：“我那里房租便宜而且什么都有，你现在租房子还要买新东西，多麻烦啊。”
　　他思考了一会，带着我走进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支冰棍。
　　是我们以前经常吃的那种，甜丝丝的冒凉气。
　　他付过钱，把冰棍递给我，然后笑着说：“那就麻烦你了。”
　　我心中一阵惊喜，居然这么容易就同意了。
　　我开心地接过冰棍，咬下的第一口，驱散了四周的热浪，却从内心最深处激起了一簇火焰。
　　夏黎州掏出手机，不知给谁发了一条消息：“不租了，有地方住了。”
　　放回手机时，他看向谢惊眠，谢惊眠也笑了，他说：“夏黎州，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