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州》粥舟洲州

3、第三章 回忆 我

　　我像往常一样，坐在夏黎州自行车后座。今天是六年级开学的第一天，也是夏黎州初二开学的第八天。
　　“快去吧。”夏黎州嘬了一口我手中的牛奶，拍拍我的书包催促。
　　“嗯。”
　　“好好加油！”
　　夏黎州的声音随着自行车飘远。我环顾四周，都是背着书包进校的学生，校门口围满了家长。
　　今天天气不错，几朵云悠悠漂浮在空中，欣赏着早晨总是急切的人群。
　　我穿过这一片拥挤的人群进入校园，路过办公室时，我总会想起那个午后摔倒但接住了大白兔奶糖的自己。
　　六年级的一整年，我一改之前的吊儿郎当，开始上课认真听讲，成为办公室的“常客”，是另一种“常客”。
　　终于在一年后的暑假，还是一个晒得植物蔫热的下午，我被一中录取了。是夏黎州在的那个一中。
　　我开心极了，其实后来想想，小学功课并不难，也不需多么努力。但是那时我就像得了诺贝尔奖似的，飞一般冲到夏黎州面前，眉飞色舞的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出乎意料的是，夏黎州并没有像我一样兴奋，而且向往常一样看着我笑：“早就料到了。”
　　这样的反应和我对比起来有些平淡，虽然有些失望，但很快便忘记了这一点点不引人注意的失望
　　因为我做到了和夏黎州的约定。只要是做到了，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爸爸妈妈也很高兴，给了我翻倍的零花钱。
　　于是不用再被作业困扰的我成天在大街小巷疯玩，骑着车穿梭整片城市，夜幕降临时，抓起网兜和手电，和夏黎州一起去家门口的小河捞鱼。
　　偶尔，我会很大方的请夏黎州吃冰棍或者街边突然看见的小吃摊。
　　不知道他爱吃什么，但我想应该不讨厌和我一起吃的，因为他总是笑着接过，然后很开心地吃着。偶尔会发出一两声发自肺腑的赞叹。
　　那个夏天悠长的像是看不到尽头，又短暂的恍如一瞬。
　　我将成为一个初中生，和夏黎州在一起。
　　记不清是哪一天的夜晚，反正是假期的某天。我没带钥匙，家里也没人。于是我跟着夏黎州回了家。
　　他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果汁递给我。
　　我的火眼金睛一眼就看见了冰箱里的可乐，于是强烈要求换可乐。
　　“小孩子喝可乐会长不高的。”夏黎州说着打开一瓶可乐，丝丝的水雾喷薄而出，在夏夜中清晰而凉爽。
　　“更何况你还差我这么多。”他眨巴着眼，用手比起了我们之间的差距，一脸欠揍样。
　　我刚想说话，窗外路灯突然亮起，这说明时间已经走到了八点半。
　　夏黎州的脸上突然被蒙上明亮的灯光，睫毛的影子投射在眼下，收敛了几分平日的张扬，笑眼盈盈，显得安静而温暖。
　　也是后来很久之后，再次见到夏黎州，我才发现，他的长相并不是我印象里绵密温暖的阳光。相反的，他眼角有些上吊，漂亮而乖戾。
　　也许是因为夏黎州在我面前，总是笑着的。等着吧，我以后肯定超过你。”我不屑地撇过头，脑子里却想着灯光亮起的瞬间，夏黎州的模样。
　　其实很好看。

　　“你说，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没有月亮的天空下，一辆车开出即将拆迁的破旧小区，扬长而去。
　　我再次遇见夏黎州，是在三年前，那时候我上大二。
　　我高考的时候，夏黎州没有如约来给我送考。我看着眼前充满希望与热切的父母，终究没再等，转身进了考场。
　　那时候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某个晚上，我仍旧记不得是哪一天，我借口身体不舒服从聚会中逃离。我并没有很好的适应大学生活，至少在交朋友这方面。
　　我讨厌酒吧里昏暗的氛围，讨厌烟雾呛进肺里的味道，不喜欢刺眼炫目的摇晃吊灯，不喜欢冒泡的啤酒灌进喉咙的感觉。
　　我也不是那种喜欢安静图书馆的好学生。或者说，我从小到大都不是一个好学生。
　　可我也不清楚，待在什么地方会让我感到轻松。
　　天色不算很晚，我漫无目的地边走边刷着手机。
　　目光看向手机的同时，我也分出些模糊余光去看脚下的路。我一直这么走。
　　然后我撞到了人。那么一瞬间，一种熟悉感扑面而来。
　　说不上是什么熟悉，夏黎州身上没有除了洗衣液以外的味道，但这个人身上有香水味。
　　夏黎州的手臂修长白净，但这个人手臂却有纹身。
　　我下意识地抬头说对不起，却对上了他的目光。
　　我们都愣住了，我无数次预想过我和夏黎州的相遇。准备了无数或隆重或假装自己丝毫不在意的套话。
　　然而就在熙攘的街头，在夜晚的灯光下，我抬起头，看见了夏黎州。我酝酿了许久，最后听到他沙哑的声音他说：“好久不见。”我低下头，眼眶有些难以控制的热，也回道：“好久不见，夏黎州。”

　　得知夏黎州还没吃饭，我们找了一家小餐馆坐下。
　　年轻的服务生接过菜单走开，于是我们陷入了沉默。一阵不知所措的沉默。
　　我以为我不会再见到夏黎州了。即使再碰见，我也会避开他，逃的很远。假装我们从不认识。
　　可事实上我没有，我和他好像一直一起生活一样，一起走进了小餐馆，他从冰箱里拿出可乐和果汁。果汁给我，可乐给他自己。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本以为我早就不在意了。
　　可是到现在我还是想抓着他的领子，把他狠狠按到墙上，举着拳头，恶狠狠地问问他，为什么没有做到他自己的承诺。
　　他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我们就这么面对面坐着。直到他点的菜端上来。
　　“小眠，我很想你。”
　　夏黎州突然声音很低很低地说。
　　我像是突然被人从背后刺了一针，心中有种带着酥麻的疼痛。
　　我不知道怎么回。
　　但我知道我仍然爱着眼前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