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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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莫，你看到视频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她停下来调整着摄像头，退后两步，捂住嘴，笑得像一个偷吃了糖果的孩子，“喔，我说了废话，你应该已经看到我的尸体了，如果还能认得出的话，”她偏着头，一脸洋洋自得，“忘了告诉你，你的奥创永远完不成，因为，我不！乐！意！”她用一根手指点着脸颊，可爱地笑着，“还有，泽莫，你喜欢焰火大会吗？”
她贴近摄像头，眼神怨毒，“泽莫，你以为自己是神，你以为你能控制所有人，你以为你能造出AI，呵呵，”她慢慢退后，比出中指，露出恶意满满的笑容，“你只是凡人，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她弯曲食指，轻敲自己的额角，“泽莫，智慧才是力量，只要我高兴，就能毁掉你的一切心血。”
试验区里间的门轻轻滑开，她走到门口，又捂住鼻子退后。
她吹了声口哨，“乖狗狗，出来！”
一个高大的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他浑身紧绷，蓄势待发，一步步慢慢地走向她。
她继续用右手捂住鼻子，左手在面前挥动，“天！你真臭！好狗狗不是都会把自己的便便吃掉吗？”
黑影猛地一震，停住脚步，呼吸急促，身躯微微颤抖。
她歪着头，咯咯笑起来，“巴恩斯中士，你都想起来了，不是么？”
她的身子微微前探，“巴恩斯中士，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还是前面当狗的日子比较幸福？什么都不考虑，什么都不知道，只要光着身子舔盘子，在自己的排泄物里打滚，我怎么忍心剥夺你这种无忧无虑的生活……”
她还没说完，就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扼住咽喉。
她艰难地呼吸着，忍痛发出声音，“我是不是该给你打狂犬疫苗？”
背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掐在脖子上的手慢慢放开，面前的人声音沙哑，吐字含糊，惊讶地低声说：“上帝啊……你……”
她张开嘴，大口地呼吸，看着他摸索外间的大门，“不错嘛，你已经恢复语言能力了。”
她挑起眉毛轻笑，走到门边，把手按在旁边的墙上，泛着冷光的金属滑开十厘米见方的一块，露出下面的键盘。
她转过身，背靠着墙，“十三位密码，你只有一次机会，错了就会，”她把两手一摊，“砰！”
他急切地走过来，“开，开门！”
她枕着金属墙，笑得不怀好意，“你求我啊~我一高兴可能就放了你~”
他抬起金属手臂，她笑容不变，懒洋洋地抬头看着他。
他急促的呼吸慢慢放缓，终于他放下手，转身退回了黑暗之中。
她疑惑地望向黑暗，“为什么？”
寂静无声。
“喂，你不想出去吗？你不想要自由吗？你不想逼我开门吗？”她用手轻揉着疼痛的脖子，走进黑暗，停在抱膝坐在墙角的人面前，习惯性地抬脚踢他，“时间不等人哦。”
他猛地握住她的脚踝，抬起头仇恨地瞪着她，她居高临下，同样满怀憎恶地看着他。
用一只脚站立的她开始轻微摇晃，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扶住他的肩维持平衡，又立刻缩回。他已经接住了她的手并扶稳了她，同时轻轻地把她悬空的脚放回地上，他放开双手，继续蜷坐在墙角。
她茫然站着，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思索了片刻，她又重重地踢了他几脚，却没有遇到抵抗或攻击。她慢慢俯身，试探性地呼唤，“好狗狗？”疑惑地想，莫非是他在人和狗的认知中混乱，只能间歇性清醒。
她蹲在他面前，歪头轻笑，“好狗狗？握握手？”掌心向上，伸出右手。
对面的人慢慢抬起头来，“不要这样……你还是个孩子……”压抑着痛苦的声音。
她静静地蹲着，笑容渐渐消失，“这里没有孩子，”她的声音冷静克制，“那个孩子早就被你杀死了。”
“九年前，你在中国黑龙江漠河镇执行任务，你还记得吗，”她平静地继续，“你杀死了三十一个实验室人员，其中有一个中国男人和一个俄罗斯女人，想起来了么。”
他呻-吟了一声，“那个孩子，那个孩子……”
“我就是那个孩子，我躲在柜子里，我看见你开枪打死了他们，你也用枪指着我，”她的声音变低，“我宁可你当时开枪。”
“不……”
“你记得，你都记得，每一个你杀死的人，你都记得！”她站了起来，冷眼看他，“你知道，我在实验的最后阶段刺激你深层的记忆，我帮你想起了一切，你的过去，你曾经的家人，你曾经的朋友，他们都已经死了。活着的人，没人知道你，没人记得你。你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国家，她也已经忘记了你。”
“巴恩斯中士，在这个全新的世界，你只是个无人知晓，没人在意，失控的苏联冷血杀手。陪伴着你日日夜夜的，只有你犯过的罪，你杀死的人。”
“巴恩斯中士，你会梦到那些死人吗？他们会沉默地站在你身边吗？我建议你找本小本子，把每一个死人的名字都记下来，晚上入睡前可以一遍遍回忆。当然，更好的方式是去看看那些被你杀死的人的孩子，和他们聊聊他们的父母。”
我为自己复仇了，可是，为什么我感觉不到欣喜，只有空虚，每一次都只有无尽的空虚。
我和泽莫不一样，我和他们不一样，我该为此感到幸运还是遗憾？
我在感知剥夺水箱中，一次次地被淹死，又一次次地被叫醒，我曾经如此愤怒，我曾经想要把你们所有人，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全都碾碎。
她快步走回门前，胡乱地用手掌拍打键盘，红灯疯狂闪烁着，发出不祥的滴滴声。
“住手！”
黑暗中的人一跃而起，迅速搂住她，就地滚到离门最远的墙角。
她咯咯笑着，“巴恩斯中士，我真是小看了你的忠诚度，你真是一条好狗！时刻准备保护主人！”
他把她的头按在身下，默不作声。
她笑着笑着，哽咽起来，“巴恩斯中士，你有病，你知道吗，这叫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他没有理她，只是问：“没有爆炸？”
她抬起手腕，“那只是个摆设，开关在这里。”
他放开她，再次沉默地坐到一边。
她摇晃着手腕的金属圈，“巴恩斯中士，你不准备求我吗？或者，你不准备逼问我吗？”
寂静无声，许久，他的声音暗哑，“对不起。”
外间大门徐徐打开，她慢慢站起来。
“巴恩斯中士，”她走出实验区，“我原谅你了，我也请求你的原谅。”
窗开着，一室凉风。轰的一声，脚下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地板随之剧烈的震动，室内刹那陷入黑暗中，随之而来的是一串串的爆炸声，夜空上映照出绚烂的光华。
“巴恩斯中士，整个基地会断电至少三十分钟，以你的能力，这个时间足够离开了，”她跨上窗台，“你自由了……结束了……”
很小的时候，她重复着这样的噩梦，高大的黑色的恶魔，站在血泊里，用枪指着她。她恐惧地尖叫，想跑开，却踩空坠落。
像梦中一样，坠落，无尽的坠落，只是不用再次醒来。
他紧紧拉住她的手腕，金属手牢牢嵌在墙里，上面是长长的指痕。
她抬头，冷冰冰地命令，“放手。离开这里。”
他拼命抗拒着潜意识里的服从性，紧紧握住她的手腕，语气急促，“不要放手！”
“你居然敢命令我！”她恶狠狠地瞪着他，赌气在空中扭动，乱蹬着腿。
他又下滑了几米，墙上火花四溅，“不要放手！”他低头恳求，“我求你了……”
“你放手！放手！”她挣扎着，“你杀了那么多人，救我一个又有什么用，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无言以对，脚用力抵住墙，减缓下滑的速度，再次恳求她，“不要放手……对不起……”
她低头看看下方冒出的烈焰和浓烟，撇嘴，“哼，再滑下一点，放不放手都无所谓了，等着一起烧死吧！”
“好，只要你别放手。”他答应着，努力在下滑中维持着平衡。
她不再挣扎，抬头仰视着他，目光中满是探究。他的指尖发出刺耳的吱吱声，终于还是停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提上来，“抓住我，求你了。”
“哼。”出乎意料她居然听话的伸出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脖子，他急忙腾出手托住她。
两人又下滑了几米，他伸手在平整的水泥外墙寻找着力点，想爬上去。
她歪头看着他徒劳地尝试，只是在墙上留下了数条血痕，突然开口，“十一楼而已，掉下去你又不会死。”
“可是你会死。”他停止动作，把她固定在墙和自己之间，担心她又开始发作。
她长长的睫毛垂下，微微颤动，忽然抬起来，“巴恩斯中士，你为什么不放手？”
他更紧地贴附在墙上，准备迎接她的又一波大闹，“对不起，我很抱歉，我对你做过的事……”
她没有动，墨黑的眼睛直视着他，“巴恩斯，经历过这么多事后，你还想活下去，为什么？”
他无法躲避，只能也看着几乎鼻尖相触的女孩，“我希望你能活下去，我会带你离开这里，你不该在这里。”如果没有她，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没有背负着如此多罪孽活下去的意志，但是她还是个孩子，她的人生才刚开始。
“你知道你留下来会遇到什么吗？你知道带着我根本走不了吗？你知道现在扔下我还有30%离开的可能性吗？”她咄咄逼人。
他温顺地回答，“我知道，不要放手，我会带你一起离开这里。”
她瞪着他，长长的睫毛急速地扇动，两行泪水滑落，她孩子气地呜咽着，“可是，活着好难，我每天每天都觉得要疯掉了，也许我已经疯掉了……你放手吧，这样活下去只会更糟，越来越糟……巴恩斯，你还不明白么，我和你已经坏掉了，彻底坏掉了……我们没有可能好起来了……”
他只能无力地重复着，“对不起……”
她摇头，抽抽噎噎地说：“我不恨你杀死他们，他们不是我父母，他们也不是夫妻，我只是个试验品，只是两个自以为是天才的疯子科学家用自己细胞合成的试验品，他们剃光我的头发，他们在我的头上贴电极，他们没完没了的用我做各种测试，他们和泽莫都一样……每个人都一样……”
他用单手和双腿维持着危险的平衡，腾出右手来，轻轻用手背替她抹去满脸的泪水。
她继续哭个不停，“我折磨你，是因为我难过，我就是难过！我恨他们两个人，我恨泽莫，我恨你们每一个人，我恨这个世界，我也恨自己！”她抬起狼狈的脸，“你不恨我么？我那么对你……”
他摇头，笨拙地安慰她，“当然不会，那是我应得的。但是你什么错也没有，你不该在这里，”他目光诚挚，“我会带你离开这里，我会一直照顾你，我会带你去我的国家，带你去游乐场玩，给你买冰激淋吃。你会好起来的，我不会再让你遇到这种事，我保证！”
她止住了大哭，抬眼看他，刚想开口，忽然低声叫，“快看！星星出来了！”
他也随之抬头，爆炸已经停止了，带着烟火气的凉风从两人面颊之间滑过，漫天繁星。他再次低头，她的眼眶还红着，已经破涕为笑了。
她看着星空呓语，“真美……天上的繁星和人性的光辉，让我相信上帝的存在……我以前从来不相信……”
他集中注意力带着她向附近墙上炸开的裂缝挪去，“抱紧我，不要放手。”
她用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枕在他肩上，仰望星空，“巴恩斯，这次我们走不了的，但是，下次我一定会带我们俩离开的，相信我。”
“好。”他顺从地附和她。
“巴恩斯，你会被重新洗脑，但是别担心，我会让你想起我的。”
“好。”
“巴恩斯，你朋友叫你什么，詹姆斯吗？”她忽然问。
“嗯，”他停下来，想了想后认真地对她说，“你也可以叫我巴基。”
她笑了起来，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鹿仔吗，那我跟你去美国后改名叫泰贝莎吧。”
他不明所以。
她撇撇嘴，语气不屑，“连希腊语都不懂。”
巴基，你不知道我过去经受过的一切，我也不知道我今后还要承受什么。但是，从此以后，在痛苦和难受的时候，我的思绪将会带我去一个地方。
就在这里，和你在一起，你就是我的安全之地。
泽莫把一盒巧克力放在她旁边的茶几上，“感觉怎么样？”
她开心的撕开包装，“泽莫，你真是太好了！”
她迫不及待地取出一块放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睛。
他含笑坐在旁边，“这次多亏有你的忠犬呢。”
她点头，语气轻松，“就是，我是不是该给他买个狗骨头玩具作为奖励呢。”
他宠溺的看着她，把包装纸折成小块，“确实，你真是把它训练得很好，你救了自己。两个月期满了，我按你的方案重新给它洗脑了。”
她又取了一块巧克力，专心致志地剥开包装，漫不经心地问：“效果不错吧。”
“当然，相当不错，”他对她微笑，“不过，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她竭尽全力控制手指，终于剥下了一张完整的包装纸。
他斜靠在扶手椅里，“就是我们讨论过的试验的收尾，用来评测它对任务的理解力和执行方式。”
她天真地舔着指尖，撒娇地抱怨，“泽莫，你这样当着未成年儿童的面讨论合适吗？”
泽莫托起她的下巴，语气轻柔，“这里没有儿童，”他放开她，向她身后打手势，“脖子以上，手腕以下，不要动。”
她从床上砰地滑下，紧紧抱住泽莫的腿，不敢回头，“不要！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不要啊！求求你！我什么都愿意做！泽莫！我会乖乖听话！啊————”
一只冰冷的金属手握住她的手肘，伴随着一声尖叫，发出沉闷的咔嚓声。
泽莫惊讶地注视着苦苦哀求的人，又瞥了一眼机械施暴的人，浮现出了然的微笑，他优雅地弹平被她扯皱的军裤，“小公主，力量才是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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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睛，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爆炸声中，他温柔的注视着她，轻轻替她拭去眼泪，我不会再让你遇到这些事，我保证。
暴风雪的傍晚，她看着他一步步走近，颤抖着，无法分辨是恐惧还是喜悦。
电影院前的停车场，他望着她，眼睛里有全世界的星星，我相信。
他单膝跪在床边，温暖的大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别放手。
医院前萌出新芽的树下，他一脸的幸福，我愿意。
回忆让我如此的痛苦，可这痛苦是天堂。
我一个人的天堂。
她睁开眼睛，微笑着，“没事了，巴恩斯，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保证。”
“我给巴恩斯用的药，只会破坏他的短期记忆，不会影响到他的长期记忆。重写记忆的内容我已经交给莱克特博士的朋友了，她会做好的。”
“俄罗斯的引渡至少要半个月后，所以时间充裕。”
“娜塔莎已经提前去西伯利亚了，在那里她有熟悉的人，会打点好一切的。”
“我给了佛瑞九头蛇部分人员的资料，作为交换条件，他会提高娜塔莎在神盾局的权限，方便行事。”
“我的葬礼，佛瑞会安排好的，不用担心。”
“斯塔克不会追究巴恩斯的事了，你也不要耿耿于怀了，这样不像美国队长。”
她把飘拂的头发全理到胸前，“史蒂夫，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一直蹙紧眉头听着她说话，忽然握住她的手臂，“莉莉，我见识过莱克特博士的催眠能力，他不能为巴基做些什么吗？”
她疑问地看着他。
“现在这样，这一切，”他摇着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不应该这样！莉莉，可以请博士帮巴基抹去所有的记忆吗，我觉得巴基本人也会愿意的。”
她轻声问：“所有的记忆，也包括有关你的记忆吗？”
“当然，”他毫不犹豫的回答，“只要知道他在你身边就够了。莉莉，你带着巴基离开这里，别再回来了。”
她略一沉吟，把宽松的袖子拉高，露出从上臂延续到肩上的一条歪歪扭扭的伤疤，疤痕粗大，呈暗红色，高出皮肤表面，“史蒂夫，把伤疤的主体部分整齐地切掉半英寸宽的一长条皮肤，然后缝合起来。等伤口愈合后，再来一次，六到七次后，这条难看的伤疤就会变成一条细线。但是疤痕始终是存在的，不可能消失。”她放下袖子，严肃地看着他，“巴恩斯如果和我朝夕相对，迟早会诱使他想起来，然后再给他催眠抹去记忆吗？巴恩斯曾经在实验室被心理催眠过，用药物诱发幻觉，做过两次开颅手术芯片植入，也做过颅骨钻孔后进行局部电流刺激。史蒂夫，我不能这样对他，我们不能这么做。史蒂夫，只要有你，有娜塔莎，”她咬了下唇，“没有我，他会慢慢好起来的。”
她抢在他再次开口前制止他，“史蒂夫，还有五个冬兵，我已经把地点给娜塔莎了，这个拯救任务会帮助他恢复的，”她微笑，“你和他，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他慢慢放开手。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他突然紧紧抱住她，声音沙哑，“莉莉，对不起，我应该更相信你的，对不起。”
她把脸埋在他肩上，忽然想起他带她去游乐场的那个下午，温暖的阳光，喧闹的人声，他外套上的气息。原来，失去的再也回不来。
“可是，即使在你最不相信我的时候，最生我气的时候，也还是来了。史蒂夫，谢谢你。”她轻声说。
他慢慢放开手，“莉莉，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记住，你还有我。”
她一跛一跛地走向直升飞机，强忍住回头的冲动，感觉到手心指甲入肉的刺痛。
我们愤怒，是因为愤怒于自己的无能为力。
莱克特看了眼没有动过的餐盘，“迪得莉，新闻报道西伯利亚的一家监狱发生暴动，有些犯人越狱成功。”
她抬起头看向他，脸色苍白，眼睛下深深的黑影，“我觉得好多了,你可以放开我了。”
他沉默。
她低头看着指甲里凝固的黑色的血迹，轻声说，“真的，我不会再自残了。”
他走到她身边，蹲下，“迪得莉，你要靠自己的意志力克服。”
她扭过头，“你不相信我。”
他把一本圣经放在她脚边，“也许你需要这个。”
她瞥了一眼，“博士，你居然会相信这个。”
“我以为你相信，在波兰的时候。”他伸出手，轻柔地碰了下她的后背。
她猛然避开，低头咬住嘴唇，弓起背，“那是我给他准备的，他们从小受到的教育，成长的环境，他们相信这些，宽恕，怜悯，正义，公正，什么的……啊……好痒……”
“迪得莉，你相信什么呢？”他的手指抚过她背上深深的抓痕，微微用力。
她疼得一缩，急促地呼吸着，“呼——疼痛真是最好的拮抗剂……我吗……我相信，我受罪就是受罪……没有原因……没有补偿……毫无意义……痛苦中没有伟大……没有艺术……没有升华……痛苦就是痛苦……生存就是痛苦……”
“你不相信我们现在承受的痛苦，是因为我们的罪孽。”
“博士，打住吧，我没兴趣和你聊这些形而上学的东西，我是病人，我是正在溃烂的瘾君子，”她嘲弄地看着他，“博士，你知道么，寻求理解的恶就不再是纯粹的恶了，而是恶俗。”
他宽容地微笑着，移开手，“迪得莉，你的意志力会帮助你熬过戒断期的。等你恢复后，我可以为你和巴恩斯做一样的事，相信我，没有开颅手术，没有电极，没有药物，你们可以忘记所有不愉快的过去。我已经联系好了最好的外科整形医生，帮你做局部再造术，你虽然没有快感，但是对方可以有。然后我们去瑞士，我认识一个很优秀的美容整形医生，他可以帮你把身上的疤痕一点点切除，重新缝合，愈合后的疤痕只是一条细细的线，当然，需要的疗程有点长。”他温柔地注视着她，“然后，我会重新介绍你和巴恩斯先生相识，即使你们已经忘记彼此，但是好感会仍然存在，也许你们能有一个新的更美好的开始，即使没有，你也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她眯起眼睛打量他，丝毫不掩饰口气中的嘲讽，“黑夜过后是光明，幸福的时刻总会来临，这是宗教信徒和诗人的口头禅，今后还要加上心理医生吗。”
他轻笑了一声，站起来，俯视着她，充满感情的低声吟诵，“什么时候我们可以共同生活，在美丽的地方，前面有山景，窗外有落雪。我所要的是那么少：一本书，地板上的一点阳光——哦，还有你——”
她慢慢收敛起讥讽的表情，把脸转向墙，紧紧咬住下唇，沉默着。
他移开满满的餐盘，在凝固如雕塑的人身旁坐下，伸长双腿，靠在软包墙上，“三天了，莉莉，你是想要结束痛苦吗。我们并不惧怕死亡，死即睡眠, 它不过如此，一眠能了结心灵之苦楚与□□之百患。莉莉，你当然能想象出罗杰斯先生站在你尸体旁的感受，悲痛，悔恨，愤怒，这是你所期待的吗。”
她的睫毛微微一动。
“而巴恩斯先生，也许终将有一天会记起和你共同生活的点点滴滴，甜蜜的回忆，持久的柔情，魂牵梦绕的思恋。”
她干裂的唇微颤。
“他会明白，那些对他来说宛如天堂的日子对你来说却形同地狱，你就是在那个时候药物成瘾的。”
她紧紧咬住下唇。
“莉莉，你不会真正死去，而会以另一种方式活在他的，他们的生活中。”
她转过脸，额头紧贴在墙上，指甲深深抠入米白色的皮革墙面。
“莉莉，你和我一样明白，因为药物导致的神经递质和受体的减少，你只能终生处在负面情绪下，再也无法感受到快乐，幸福，愉悦，满足，”他把破旧的毛绒熊轻轻放在她身旁，“人让自己过得不好，是因为对别人还怀有期望。”
他起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