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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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杰斯猛地停住脚步，扭头带着毫不压抑的怒气，“斯塔克！”
斯塔克吃惊过后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我不知道情况会这么糟，佛瑞给我的资料上完全没提到。”
罗杰斯伸手拦住想靠近的斯塔克，不容置疑地命令，“任务取消。”
少女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摘下氧气面罩，有条不紊地拔下身上的导管，“别担心，我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请带我走，我可以的。”
罗杰斯皱起眉头，快步走到床边，拉高被单，似乎想阻止她。
她抬起头，无视他震惊的表情，再次重复，“请带我走，我留下来会死。”她抱起枕边旧旧的泰迪熊，伸手进去。
“嗨，小姑娘，最好别轻举妄动哦。”斯塔克抬手瞄准她。
罗杰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跨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弯腰温和地说：“我是史蒂夫•罗杰斯，你是叫迪得莉吗，你需要什么吗？”
她仰头望着他，慢慢摊开手心，是个小巧的一次性注射器，“是F-22猛禽么，这里有气象雷达和萨姆5，我觉得我会需要。”
她向他伸出双臂，信赖地微笑着，“罗杰斯先生，真高兴是您。”
“抱歉，我在尽力了。”斯塔克竭力重新拉起飞机。
剧烈的颠簸中罗杰斯铁青着脸，对整个任务的草率感到愤怒。她紧紧咬住嘴唇，摸索着在泰迪熊身体里又取出一个注射器，恳求地望向坐在旁边的人。他叹了口气，低声说：“对不起。”
药很快起效，她吁了口气，睡着了。
她在心电监护单调的滴滴声中微微睁开眼睛,又迅速合上，放慢呼吸。根据窗帘缝隙透过的光线角度判断，现在应该是早上七八点，她身处在一个医疗监护室里，有人帮她穿上了长睡袍。她耐心地等待了一刻钟，床边椅子上坐着的人始终没发出声音，可能是睡着了。她极轻的在被单下挪动手指，想找到那只泰迪熊。
旁边的人忽然站起来，她吃了一惊，停止移动，控制住呼吸，继续装做熟睡。
靠近那人的侧脸上传来毛绒绒的触感，“是要这个吗？”
她睁开眼睛，上方是一张充满关怀的脸，“嗯。”她握住泰迪熊的一条腿，把它拖到另一侧的被单下藏起来，又补充了一句，“谢谢。”
他看了眼监护仪，“还疼吗？有什么不舒服吗？你要喝点水吗？需要我叫医生或者护士吗？”
她审视着他，“我很好，什么都不要，谢谢。”
“迪得莉，”他期待地看向她，“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终于，她报以甜甜的微笑，“我一切都好，如果您还有别的事，不需要陪着我。”
他也微笑，温和地说：“我没别的事，你要是累，可以再睡一会儿，我就在旁边。”
她略带羞涩的微笑，“您没有什么问题要问我么？”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短短发茬的头顶，她一动不动，屏住呼吸。
他扶了下她的枕头，缩回手，“迪得莉，别担心这些，可以等你好了再说。”
“嗯。”她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乖巧地点头，合上眼，指尖探向毛绒熊。
傍晚时分，她被陌生且沉重的脚步声惊醒。一个带着独眼眼罩的高大黑人站在在监护室玻璃外，床边的人迅速走过去，把黑人堵在门外，并关上了门。
隔着远处的玻璃，她努力辨识两人的唇语。
“……你知道情况……所以不让我……战争机器另有任务……差点死掉……”他语速很快，情绪激动。
“……不了解……病情……时间紧迫……奥创……泽莫……”黑人仍然坚持着。
“不行，”他放慢了语速，神色冷峻，“医生说她需要休息。”这时他注意到她，立刻调整表情向她微笑，把黑人拉走了。
半小时后，他回到了监护室，她挺直脊背坐在床上，安静地看向他，他安抚地朝她微笑，“没事，迪得莉，你安心休息吧，我会在这里。”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后开口，“奥创从一开始就有无数缺陷和漏洞，没了我泽莫很难继续这个项目，所以，我们会有很多时间。罗杰斯先生，是我本人把这个计划和我的治疗行程泄漏给神盾局的，我希望您能明白我的诚意，我也很愿意协助贵国政府完成奥创。但是，在此之前，我想简单说一下这个计划的危险性。”
“叫我史蒂夫，”他制止她，“迪得莉，我们可以等你好点再谈。”
她微笑了一下，“罗杰斯先生，下次我会递交一份官方报告给神盾局的，现在我想和你私人谈谈我对此计划的忧虑。”
“好。”他坐直，认真地等待她开口。
她整理着思绪，“一年前，泽莫启动了奥创计划，我也是参与人之一，他想制造出人工智能，但是，我不确定我们现在是否有能力完成。”
“佛瑞说，泽莫已经基本上完成了。”
“那只是我放出的虚假信息，事实上，我一直在拖慢进程。”
他等待着她的解释。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表述清楚，“我们一出生就具有强烈的动物性，小婴儿看到母亲嘴里在吃东西，会伸手去拿，得不到就会愤怒得大哭。把两个小婴儿放在一起，再在他们之间放一个玩具，他们会抢夺，互相推搡。”她看到他明显不赞成的表情，“我们的道德感不是天性，是后天教育得到的，而且我们爱邻居，只是为了更好的合作，提高自己种族的生存率。”
他摇了摇头，继续保持沉默。
“小婴儿是弱小的，随着他的成长和强大，他被灌输了道德，受到法律的制约，拥有了自制力，”终于可以说到正题了，“可人工智能是一个甫出生就拥有强大力量的婴儿。”
他思索着，“迪得莉，你是担心人工智能会是邪恶的？”
“就一般的邪恶定义来说，这个可能性接近于零，我担心它是正确的。”
他一脸疑问。
“考虑到我们自身的局限性，我们只是宇宙中一个星球上短暂的一个种族，我们连自己大脑的运作都不了解，我们大部分人不要说大是大非，连小是小非都无法分辨，居然就想把如此狭隘的思想强加给自己的创造物。”她缓和了语气，问他，“罗杰斯先生，如果我和佛瑞同时遇到危险，您只来得及救一个，您会先救谁？”
他微笑，仿佛这是个最愚蠢的问题，“当然是你。”
她没有笑，“而正确的答案应该是佛瑞，因为无论从什么角度看，救他成功率更高，对资源消耗更少，对社会贡献更大。”她停下来微微张开口，漫长的谈话让她觉得呼吸困难。
他紧张地欠身靠近她，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背，“迪得莉，我们下次再谈这个问题，我先去叫医生来。”
她摆摆手，“不用，这只是肺部分切除后的后遗症，习惯了就好。”
他帮她调整好枕头，扶着她靠上去。
她继续，“罗杰斯先生，上次的任务表面上是营救，本质上是破坏，破坏泽莫即将完成的奥创计划，和后者比起来，前者更危险更困难，可是您选择了前者。”她探究地看向他。
他摇头，“迪得莉，当时的情况，换了谁都会这么做的。”
“也许吧，”她不置可否，为了确保万一，她针对每个可能的救援者都准备了无法抗拒的条件，自然也包括他，她神情淡漠的继续，“那是因为你们并没有遇到极端的选择，譬如说，当时的情况无论如何都没法带走我，而留下我必然会造成极大的破坏，如果牺牲一个人就可以拯救世界……”
他自然地回答，“需要牺牲无辜者的世界不值得被拯救。”
她一时语塞，惊讶地挑起眉，“罗杰斯先生，您认为我是无辜的吗，您没看过我的档案吗，您不知道我做过些什么吗？”
他看着她笑了，温柔地摸摸她的头，“你当然是了，你只是个孩子，在那样的环境，你没有别的选择，”他的笑容里带着怜惜和歉疚，“莉莉，对不起，我们应该早点来的。”
她扬起脸，墨黑的眼睛里各种情绪翻腾，片刻后她转过脸，声音微不可闻，“是的，如果……”没有如果。
罗杰斯疑惑地靠近过来，“嗯？”
她回头微笑，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史蒂夫，谢谢你。”
“莉莉，今天你觉得好点了吗？”
她放下手机，绽开灿烂的笑容，“好多了。”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真诚的赞美，“莉莉，你这样打扮很可爱。”
她示意他看旁边的购物袋，“伯茨小姐带给我的，谢谢你。”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你知道啊？”
她的笑容明媚，“因为都是长裙子啊。”
罗杰斯的眼前瞬间闪过他看到的景象，当时他迅速替她拉高被单，还是一眼瞥到。
他收敛了笑意，“莉莉，你想要出去走走吗？想去哪里？”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热切，“我想去游乐场！”
他低头，“我去买票，你在这里等我。”
她拉住他的袖子，声音微弱，“这里，好多人。”
他搂住她的肩，用哄孩子的语气，“别怕，我们一起去买票，我在你身边。”
她仰起头，眯着眼，刺目的阳光让她觉得眩晕。
“莉莉，你没事吧？”他关切地俯身，双臂把她和人流隔开。
她仰望着他，一直没松开他的袖子，满脸笑容，声音里却带着哽咽，“史蒂夫，这里就是你们的国家美国？这里就是游乐场？”
他单膝跪地环住她，“是的，莉莉，别怕，别怕，我在这里，”他安抚地隔着棒球帽摸了摸她的头，“我知道，我知道，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世界，是会紧张的，今后你会慢慢习惯的，会好起来的。”
他真的明白女孩的困惑和慌乱，但是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拥抱着她。
她把脸埋在他肩上，小声说：“对不起……请……请给我……五分钟。”
他感觉到手掌下纤细的肩胛骨，慢慢收紧怀抱，“莉莉，没关系，多少个五分钟都可以，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关切地看向和他并肩坐在长椅上的人，“你还好么，莉莉，累不累？”
她低头，双手按在两侧髋部，“走路多了还是会疼。”
他忍不住问：“莉莉，你是怎么受伤的？”
她看了他一眼，平静的说：“史蒂夫，你不会想知道的，请别再问了。”
他垂下头，想起了那张复杂的诊断报告，在长长的一串粉碎性骨折内固定术后和同样长的一串脏器部分切除术后，医生犹豫了一下，接着说下去，双侧卵巢和子宫摘除术后。
佛瑞的表情也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他问，是高空坠落或者爆炸冲击之类的意外吗。
不是，医生吞吞吐吐的回答，仿佛被自己得出的结论吓到，迅速否认，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况，我也想象不出来。
罗杰斯松开手，长椅一角的碎屑纷纷落下，他吸了口气，克制住自己的愤怒，柔声问：“莉莉，你想玩什么？”
她眺望着着远处笑闹的孩子，缓缓摇头，“我，我不知道，我曾经很期待来这里……”她没有说下去，唇角微微上弯，眼睛里水光一闪。她用力咬了下嘴唇，转过脸对他甜甜的笑着，“大概是我长大了吧。”
他无来由地一阵心酸，“莉莉，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她孩子气地歪着头笑了起来，“我想要的可多了，我想要留长头发，我想要买更多的新衣服，想要唇膏丝袜和高跟鞋，”提到高跟鞋时，她停下，短暂的沉默后又重新笑着举起随身带着的毛绒熊，“我还想要一只新的熊宝宝。”
他坚持地看着她，她终于收敛了天真烂漫的笑容，慢慢低下头，“谢谢你，史蒂夫，我们回去吧。”
他几乎是在恳求她，“莉莉，你有什么愿望吗？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她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扭过脸轻笑，“史蒂夫，我们认识以来，平均每十分钟，你就会问我一句，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他慢慢垂下头，看着自己握紧的双拳，“莉莉，因为，因为我真的很希望能为你做点什么。”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嘲讽，“如果说我想要自由，完全的自由呢？”
“如果有了自由，你想做什么？”他猛然抬头。
她浮现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我想做什么？我想什么也不做，”她自嘲地笑了起来，“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这种任性的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不是么，美国队长，你们都觉得我很有用。”
“你可以的。”他立刻做出了决定。
她愣住了，嘴微微张开，不敢置信地瞪着他，“我不明白……”
他侧过身诚恳地向她解释，“莉莉，相信我，我会安排的，毕竟，九头蛇还在寻找你，我让你就这样离开是不负责任。”
她窥探着他的表情，渐渐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低头从毛绒熊背后的拉链里一件件取出，“这些是证件，这些是护照，这些是信用卡，我请护士小姐顺便帮我收了个快递，”她含笑斜睨他，“史蒂夫，在这个文明社会，就物质方面，我能过得比大多数人都好，我说得大多数人自然也包括你。”
他也看着她笑了起来，“当然，我完全相信，莉莉，你想去哪里，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他忽然醒悟，“抱歉，你不用告诉我去哪里。”
她把卡重新塞回玩具熊，悠然回答，“我想去寻找上帝。”
“什么？”罗杰斯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低头看着膝盖上的熊，“我曾经死过几次，但是从来没有看到上帝。”
他愕然。
在他身边谈论发生过的事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困难，“最后一次，像过去一样。我一遍遍告诉自己，疼痛不是真的，疼痛只存在于大脑中。我看着窗外，一分一秒的等待着天亮，告诉自己只要天亮一切就会改变。可是，一直是黑夜，漫长的没有尽头的黑夜。忽然，我希望所有的这一切可以结束。”
他沉默着。
她直视前方，平静地继续，“后来，我就死了。仍然是这样，没有亮光，没有音乐，没有人生的闪回，没有亲人朋友的面孔，什么都没有，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我不明白，圣经上说我们带着原罪出生，我又负罪累累的死去。但是，什么都没有。既然如此，我算是什么，我存在的意义在哪里。”
她望向他，“史蒂夫，你觉得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他转过脸，避开她的目光，声音沙哑，“我过去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现在我希望，我的存在可以去帮助，所有需要帮助的人。”
“为什么？”她追问，侧过脸观察着他，“为了延续人类这个种族？”
“不！”他迅速回过头。
“因为同情？”她轻声追问。
他迟疑了一下，“不全是。因为，如果我有这样的能力，我就应该这么做。”他又迅速补充，“当然，这不是所有人的义务。”
她低头轻笑一声，“你们还真……”她低头摆弄着熊，“史蒂夫，你去帮我再买个冰淇淋吧，买你喜欢的口味。”
他点点头，“好。”走开了几步，背着她取出钱包，抽出一张五美元塞进裤袋，然后把钱包放回外套口袋，又走回长椅前。
她看着他回来，神情不变，长长的睫毛却在不安的轻颤。他脱下外套，蹲在她面前，帮她披上，有些不舍地摸摸她的头，“莉莉，照顾好自己。”
她第一次没有笑，侧首回避着他的目光，轻咬住下唇。
罗杰斯拿着已经半融的香草冰淇淋回来时，长椅上空无一人，他在刚才的座位上坐下，低头看着旁边的空位，心里同样觉得空落落的，恰在此时手机发出滴滴声。
一条来自冰岛的陌生短信，“我在游乐场的寄存箱里留下了奥创的半成品，密码是664579，希望这能稍微安抚下佛瑞的怒火。史蒂夫，我能期待着有一天再与你重逢么？”
他看着手机微笑，胸口的空洞瞬间被另一种柔软的情感填满，“一定会的，好好照顾自己，莉莉，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你需要我，我都会去你身边。”
神盾局的会议室，嗡嗡轻震，罗杰斯摸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一条来自南非的陌生短信，“史蒂夫，我在做一个全能机器人，我想也叫他史蒂夫，可以吗？”
他含笑回短信，“当然可以，希望这个史蒂夫能替我照顾好你。”
“一定会的。史蒂夫，我还是没找到我想要的答案，如果始终找不到，我可以”她没有打完这条短信。
“什么时候都可以。”他放下手机，迎上一堆好奇探究的目光，窘迫的道歉，“抱歉，是个必须立刻回的短信。”
会议结束后，娜塔莎走到他身边，打趣他，“是个必须立刻回的短信，嗯？这就是你不想和会计部的苏珊约会的原因吗？”
他赶紧否认，“当然不是，只是个孩子。”
“女孩子？”她一脸好笑的表情。
他犹豫了一下，“是。”
斯塔克从他身后走过，拍拍他，“美国队长啊，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美国队长，连孩子都不放过。”
半夜时分罗杰斯在睡梦中仿佛听到手机的滴滴声，他迅速翻身坐起，一条来自苏丹的陌生短信。
“史蒂夫，我现在法国南部一座远离人烟的修道院里，她们在做清晨祷告。可是我还是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感觉到。史蒂夫，我很累，我很害怕，我做不到。如果我连信仰都没有，我还能有什么。”
他坐在床沿，捧着手机沉默，然后一字一字的回复，“莉莉，你愿意回来么，不是代表神盾局，只是我，希望你能回来。”
他又不间断地发出了后一条，“无论发生什么事，你还有我。”
她静静跪在冰凉的石板上，低下头，把手机贴在胸口。
我能做些什么？我能做到些什么？我能为他做到些什么？
如果没有上帝，我就是上帝。
如果没有天堂，我创造天堂。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