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满级维修师》镜灯

8、第 8 章 呱呱哇哇

　　Red Horse出来，已经是深夜，中等星的上城区渐渐寂静下来。

　　停车场空荡荡的，夜色浓稠得像一场大雾，两个人的脚步踩在地面响起回声。

　　林雾爬上飞行器副座，系好安全带，端正坐好，“人有钱了第一件事一般做什么？”

　　“什么？”安素反应了两秒，恍惚在舍友脸上看到了穷鬼一夜暴富后心理扭曲才有的某种被称为阴暗爬行的东西。

　　【请确认目的地】

　　轻柔的机械男音提醒她们到返校的时候了，自动驾驶的按钮却迟迟未按下，林雾听见旁边安素轻声道：“你有没有觉得，他是冲我们来的？”

　　远光灯打开，一个挺拔的黑色身影，出现在飞行器前方的不远处。

　　林雾不置可否。

　　卡座那个矜贵的青年像鬼一样缠了上来。

　　当她以为这人接下来要么转身离开，要么动用手段逼她们下车的时候，他却上前一步。

　　冰冷的枪口举了起来。

　　林雾：“……”刚骗她签完保密协议就来黑吃黑。

　　安素的手慢慢伸向智能驾驶。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响动，林雾回过头，见两只骨节分明的手将成堆的杂物分开。

　　一个陌生男性就这样在后座坐起身来。

　　安素骇了一跳，“我去，大变活人？”

　　他黑发绿眼，头发凌乱，看着前方持枪者，“想保住你这飞行器，就最好别动，我敢肯定，他的枪比你的手快。”

　　林雾也怔住，刹那间，会所套房的场景浮上心头。

　　押她下楼的人和耳机里的同伴交谈，他们在找什么人，这个人本来应该在他们的抓捕名单上，可能还在名单更靠前一点的位置，但最后并没有被找到，是条漏网之鱼。

　　黎思域下了飞行器，抬腿走过去。

　　刺眼的远光灯让他眯了眯眼睛，片刻后，黑色枪托把他漂亮但略显狼狈的脸打偏过去，他垂着头踉跄了几步。

　　青年利落收了枪，驱动飞行器离开，好像他这一整晚的大动干戈，只是为了揍这一拳。

　　林雾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那青年转身时，冰凉的眼神像刀锋一样刮过了她的脸。

　　两人望向重新跳进飞行器的陌生男人，都有些莫名其妙。

　　安素认出这人是Red Horse的高层管理者，曾被喝酒醉的自己当成男模调戏过。她没好气道：“你还回来干什么，我们差点被你害死了。”

　　黎思域挑起眉毛，大半个身体笼罩在阴影中，先报了个地址，然后道：“你们玩完我的人，又从我这大赚一笔，怎么也得让我回点血吧，送我回家。”

　　安素嘴虽硬，身体诚实，手动在目的地亚特兰斯校区前添加了一个中间地点，飞行器升到低空时，道：“你好意思提，那是你的会所，赶紧把我卡里的钱退给我。”

　　黎思域：“当我不知道协议的事呢，两头吃，小心把自己撑死。”

　　安素：“不劳费心，我吃得下。”

　　林雾放平座椅躺下，语气很轻，像是不经意问起：“他打你，你不还手吗？”

　　回应她的是一片安静。

　　林雾望向窗外，她过去一直生活在塔塔星，就读的亚特兰斯学院也是普通星，这两个低等星没有太大区别，环境都很恶劣。塔塔星接收其他星的废弃物，是个巨大的人类垃圾场。亚特兰斯干旱荒芜，出了校门，看不到什么建筑物，沙漠绵延几百公里。

　　中等星对她来说是另一个世界。空间被高度利用，地上轨在地面平稳地运行，高大的建筑物星罗棋布，任低空轨道在腹部穿梭。云层之上，像他们这样的飞行器还有很多。

　　不多时，飞行器停在上城区的一个高级小区楼顶。

　　黎思域下车前，安素在前面睡的很香。

　　他绿宝石似的眼睛盯着后视镜中的林雾，“如果别人打了你，但你理亏，还打不过，你会还手吗？”

　　林雾一番深思熟虑，自动过滤理亏两个字，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忍一忍吧。”

　　终于有人理解他了。黎思域摸着肿起来的半边脸叹气。

　　两个月过去。

　　林雾在机甲维修上的学习取得了非常大的进步。

　　食堂里，四名学生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桌上唯一的男生发出惊叹的声音：“雾姐，上午那堂选修课的作业你是怎么做到的，入学这么短时间就让那种报废了的垃圾机甲恢复到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使用率，太厉害了。”

　　霍群山实在太想进步了，笑嘻嘻从自己盘子里夹出最大的一块肉给林雾。

　　林雾筷子还没动，反而是旁边安素的叉子伸过来，什么也没说，把鸡腿肉上挂着的一小片木耳叉走了，嚼一嚼咽下肚。

　　经常过苦日子的人都知道，穷到讨饭了还要挑食，真的有点欠揍。人在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是没有资格挑食的，除非是真不爱吃。

　　所以林雾也基本不挑食，菌菇类除外。

　　在塔塔星生活的时候，林雾经常饿肚子，除了捡垃圾，她也跟着其他人去野外摘野菜，和捡蘑菇。

　　野菜的生长周期长，蘑菇只需要一场雨。

　　塔塔星下城区的野外，有些植物会越长越庞大，而一些低矮树木总是莫名倒塌。一场雨过后，那些死去的树木茎身上就会密密麻麻地，长出对密集恐惧症极度不友好的颜色鲜艳的蘑菇。

　　此外，两者在食用安全性上也有区别，不止一个普遍无毒和一个普遍有毒的区别。而是相比野菜，蘑菇的异变率很高。

　　野外经常发生蘑菇咬人事件，林雾那时一抬头，就看到被蘑菇吞掉胳膊或腿的人傻站在那里，像被吓到了一样，大喘着气，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缺失了身体的一部分，痛苦地嚎叫出声。

　　而林雾总是野菜没弄到几颗，幸运地采到的都是健康无毒的蘑菇。

　　只是水煮蘑菇的味道真是差极了。

　　由于账户上已经有保密协议的三万星币。

　　遇到虫群的安抚金七千星币。

　　这段时间陆陆续续在星网黑市和二手网站上，卖掉自己改装的儿童玩具机甲所获得的两万九千五百星币。

　　她这辈子都可以不再碰蘑菇和蘑菇的亲戚了。

　　林雾放心地把那块霍群山赋予重望的大块鸡腿肉送进嘴里。

　　她没有直接点破。

　　——其实开学第一周她就看出来了，机甲学院的老师大多都在水课。要是学生们真老老实实跟着上课，等到毕业时连个拿得出手的本事都没有，肯定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工作许可到手也只是废纸一张。

　　那天她无意中翻到自己一门重要专业课的课本，瞥了一眼出版时间，顿时发现真是书不可貌相。

　　到明年，这书就能办六十大寿了，可喜可贺。

　　于是林雾和霍群山委婉地提了一嘴：“我们很多课本都有些死板了，图书馆里就有很多机甲设计入门的书，建议你也去借来看看，对我，掌握原理要比重复简单的拆卸安装更有收获。”

　　两人同在一个学院，有一些选修课是重合的，霍群山学的是锻造，想来和她这个学维修的情况也差不多。

　　霍群山恍然大悟似的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林雾除了上课，其余精力都花在了两件事上。

　　一是琢磨怎么提高学分、拿到学年奖学金，二是继续捣鼓她的儿童玩具机甲。

　　起初，她只是想利用学院材料库里那些即将彻底报废进垃圾站的机甲零件，应付专业课老师偶尔刁钻的课程作业。

　　结果有一天，安素眼睁睁看着林雾手搓了三周的青蛙机甲，“呱”的一声，从她们寝室所在的二十八层一跃而下。

　　五秒钟后，那只一米高的大眼绿蛙灵巧地跳进窗户，又“呱”的一声，把林雾点的外卖叼到了她手里。

　　安素当场傻眼，一边悔恨自己当初千挑万选，却入了星网安全管理这么个垃圾专业，一边凑过去问林雾，能不能帮忙做一只熊猫造型的机甲玩具？她可以按合适的价格买下来，当作侄子下个月的生日礼物。

　　两人商量好亲友价后，林雾从二手网站上收了一套轻型机甲。

　　果然不负所望，林雾用一周选修课的时间，成功改装出一台无攻击性，但能与十岁左右儿童建立通讯的熊猫人机甲。

　　这件事之后，缺钱的林雾嗅到了商机，渐渐摸索出一条与机甲维修相关的职业新路。

　　假如按她原本的计划，干机甲维修这行，费时、费力、还烧本金。更何况亚特兰斯星上已经有一家机甲维修店了，根本没什么生意。

　　那家店的老板如今为了支付每月高昂的门面费，已经同时做起了二手光脑买卖和五金生意。三天两头暂停歇业，上门给人修灯、开门锁。

　　相比之下，玩具机甲才是一片蓝海。

　　写完那份创新创业计划书的当晚，林雾兴奋得怎么都睡不着。

　　她已经为自己未来要创建的玩具机甲公司取好了名字，就以她的处女作命名——呱呱哇哇。

　　为了“呱呱哇哇”将来成功上市，估值过亿，为了建立起庞大的商业帝国，毕业前，她必须要攒下一笔启动金。

　　于是，继熊猫机甲以两千五百星币的价格卖出之后，第二个惨遭“交易”的，便是她的爱蛙“呱呱”。

　　在安素这个专业人士的操作下，林雾隐藏自己的IP地址，在星网黑市上找到了一个出手阔绰的良心买家。

　　她随口报了个价，对方竟然一秒都没犹豫就答应了。

　　【三好学生：两万星币。】

　　【Dawn：可以。】

　　林雾：这么爽快？

　　要少了啊，踏马的。

　　对于自己的处女作“呱呱”，林雾耗费了相当多的心血，当然也前前后后花了不少星币买新零件，因为学院材料库里符合她要求的二手零件并不多。两万星币，刨去人力，说起来她只赚八千星币，这钱赚的不黑心。

　　林雾很快收到了百分之七十的预定金。剩下的百分之三十需要她亲自运送商品到指定地点，在对方确认后一次付清。

　　【三好学生：你不想了解一下细节什么的吗？】

　　【Dawn：不用】

　　一个好说话，且话很少的有钱人。

　　林雾想，如果以后碰到的都是这种钱多事少的顾客，“呱呱哇哇”上市简直近在眼前了。

　　【三好学生：我给你简单写个说明书吧，还有一些隐藏功能没有写在售卖页面，而且之后使用上出了问题，也方便你就近找店维修。】

　　【Dawn：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