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詹梓雨circle

3、你家小姐是？

　　顾薇柠死了，余下的六个杀手相互对视一眼，三个前去清理同伴的尸体，三个朝着七岁的向连翊围了上来。

　　向连翊看着娘亲缓缓倒下，她声嘶力竭的那些话惊醒了他，他深深看了一眼娘亲的尸体，泪水不争气地涌了上来。向连翊捏紧拳头，扭头就跑。

　　娘亲，我会帮你报仇的。

　　向连翊哪还猜不到，这肯定是陈佩茹的人，这世上最想将他置于死地的人也只有那个女人了。

　　雨从未停过，淋着向连翊满是仇恨的脸庞，顺着小脸的轮廓，慢慢滑了下来。

　　“滴答”，雨滴落入地面的清晰声，被向连翊逐渐沉重的脚步声盖过。

　　雨夜是看不清路的，不停地下着，给人一种压迫感。

　　向连翊却觉得有更强的压迫感在身后，即使后头没有任何声音，他还是能感知到有六股气息在后面越来越近。

　　渐渐地，他有些绝望，视线愈发模糊，他只管机械性地跑着，意识已经快消散干净。

　　娘亲……我也快撑不住了……

　　突然，一支利箭破空飞来，快得让人捕捉不到箭影。其中一名杀手瞪圆了双眼，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向连翊的视线终于一黑，他缓缓倒了下去。

　　是有人来救他了吗……

　　——

　　一个九岁的小女孩双手环胸，骑在马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她一身利落的劲装打扮，挡雨用的帽上绣有一朵花，因为雨夜，其他人未能看清更多东西，只知道这个女孩虽然打扮普通，举手投足却透着一股贵气，非富即贵。

　　几名杀手面面相觑，相互一点头，一齐朝她冲了上来。

　　同伴都被她杀了，这人是敌非友。

　　他们本身就是亡命徒，即使是富贵之人，也只能认命地搏一把。

　　九岁的沈时归不屑地挑眉，仍然在马背上稳如泰山。都不需要她出手，后面的暗卫已经动身，不久，沈时归看着地上几具凉透的湿漉漉的尸体，颇有些恶心地吩咐道：“查查，哪个人对他下的手，尸首送过去。”

　　“是。”

　　暗卫很快清理现场，消失在夜色中。

　　沈时归下了马，将缰绳给身边侍卫，懒散却不失优雅地背着手，缓缓走到昏过去的向连翊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只是有些微弱，这才对后面的人点了点头：“他无事，只是身子虚弱而已。”

　　一个全身穿着夜行衣的人从暗处走出来，看了一眼向连翊，敛下眼神，寂静的清莺苑没有火光，他的脸也便没入黑夜，看得不真切，加上淅淅沥沥的小雨，更给他整个人蒙上了神秘的面纱。

　　“如此，鄙人谢过殿下的出手相助。”

　　沈时归笑笑：“还请先生记得你的承诺。”说完，眸光在向连翊上一顿，很快闪开。

　　“将他带去我在城北的院落里，好生照顾。”沈时归跨上马，随口对暗卫吩咐了一声，便没入夜色中。

　　穿夜行衣的人看着众人离去，也没从黑夜里走出来，只是狐疑地看了一眼沈时归的背影，心里不知想着什么。

　　清泷默默地出现在那人身后，恭敬地低下了头。

　　那人长叹一口气，目光中有几分思索：“清泷，你说玖王殿下是不是过于聪明了？”

　　清泷想了想，回答道：“属下觉得，皇室中人若是没有这种智慧，怕是也活不到今天。”

　　“走吧。”那人收起了眼底的疑惑，长叹一声，转身走向月光深处，声音在黑夜中扩散开来，“我们也只能选择相信玖王殿下了，希望翊儿能好好活着。”

　　——

　　向连翊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屋子里，窗外的阳光刺得他眼睛有些难受。

　　他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挣扎着坐起来，目光有些呆滞，双手死死地抓着被子，嘴里不住地轻唤着“娘亲”，直到大滴眼泪滚落，重重地砸在他的手背上，这才猛然惊醒。

　　娘亲……我是来寻你了吗……

　　外面早就候好的婢女听到屋内之人的呢喃，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向公子醒了，小姐吩咐了，要您喝药，好好调理身子。”婢女不卑不亢地微微福了福身子。

　　向连翊愣了愣，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你家小姐救了我？”

　　“是的。”

　　他心头有些感激，不过向连翊并不愚蠢，不会天真地认为真的会有人无缘无故去救他，况且，他似乎从未跟哪家的千金有过多的交集，她救他，究竟是偶然善意出手，还是别有目的？

　　是以，他便盯着婢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你家小姐是谁？”

　　“恕奴婢无法告知。”

　　向连翊一噎，最终还是放弃了追问，只是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可否见一面她，我想当面向她道谢。”

　　“恐怕向公子是要失望了，我们家小姐不轻易见人。”婢女看着这个才七岁却精明地跟狐狸一样的向连翊，很好地敛去了眸中的任何感情，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若是生于一个好的家庭，不求大富大贵，父母做点小本生意，但是对他还算宠爱的话，也不至于这么成熟地让人心疼吧。

　　向连翊从她的眼睛里竟看不出任何异样，刚陷入沉默，外头就传来了一道声音，如清泉般地让人舒坦，未褪去的稚音里夹带两三分散漫，使人莫名地放松下来：“本小姐今天心情好，破例见你。”

　　沈时归戴了个面纱，头发绾起两三个漂亮但又落落大方的发髻，一袭红衣，让本就充满活力的她更加明艳动人。

　　她的后面跟着的侍女兼侍卫若晴在她后面地跟了进来，若晴也蒙了一层面纱。主仆二人像身处迷雾中，只能隐约看清一点外貌，但仍给人绝美若天仙的印象。

　　婢女在听到沈时归的声音时，已经转过身来，平稳地端着汤药，恭敬地屈膝行礼：“奴婢见过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