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威少女》白猿

9、着甲 “你把

　　“你把心头血给别人了？”

　　獬豸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冷静，语气里多了极为罕见的慌张。

　　警车行驶的途中，许晴和宫野未来聊起了木白和他的驱魔社。

　　许晴为了救宫野未来，放弃了对经文绑带的索赔，还无偿接下了一个任务。

　　等宫野未来说到那把村正的时候，许晴和獬豸都捏了一把汗。

　　“蠢货。”

　　许晴轻声骂了一句，正在开车的宫野未来脸色一红。

　　“那家伙可是会许多咒术的，谁知道他会你的拿心头血做什么。”

　　“抱歉。”

　　“专心一点，就快到那条隧道了。”眼前的景色正在变得熟悉，副驾驶位置上的许晴正在往手上佩戴护具。

　　她真的很喜欢原先的绑带，没了拳上传来的触感，她很不习惯。

　　“小心，有妖气在靠近。”

　　獬豸开口了，他的话让车上的人都精神了许多，宫野未来更是紧紧盯住黝黑的隧道深处。

　　车速稍稍慢下来，獬豸发出了类似恶犬呜咽的声音。

　　这是一种警惕的姿态，危险似乎就在周围。

　　“能感觉到吗？我们越接近隧道，妖气就越重。”后排的獬豸问向许褚。

　　“啥？你问我吗？我不知道啊。”

　　“...你不应该是千年老鬼吗？怎么感知力这么低？”

　　“以前俺也不找人啊，都是他们自己撞上来送死的。”

　　獬豸不想说话了。

　　“那辆大巴应该就在隧道里，妖气是在变得浓重。”许晴说道。

　　警车继续行进，而就在他们将要进入隧道的时候，车体右后侧响起了尖锐的鸣笛声。

　　“滴————”

　　那辆消失不见的大巴车，从他们的右后方斜向杀出，狠狠撞上了警车的后部。

　　“它在后面...唔...”

　　宫野未来没说完话，就被许晴一把堵住嘴。警车失衡了，他继续说话可能会咬断自己的舌头。

　　第一次撞击后大巴车还不满足，它再次蓄力，调转方向，直接冲着右舵驾驶座上的宫野未来撞去。

　　警车不知道坏了什么地方，现在有些失速，眼看着就要被大巴车再次撞上，许晴从副驾驶按开宫野未来的安全带，再打开自己这一侧的车门，一把拽住宫野未来，把这个高她一头的男人从驾驶座上拉到车外。

　　许晴摔在地上，给宫野未来做了靠垫。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没能躲开撞击的警车被歪歪扭扭地拍在隧道墙体上，成了废铁一坨。

　　“铛！”右车门被撞飞了，摔在地上的两人旁边。

　　“你没事吧？”

　　宫野未来还靠在许晴身上，许晴眉头一皱，她摸到了什么温暖的液体，宫野未来背后的伤口应该是开裂了，可他没有痛觉所以浑然不知。

　　“你躲到獬豸那边，伤口崩开了。”

　　许晴交代完，从地上起身。许褚双手捧着獬豸的雕像，仿佛在向许晴邀功，证明自己保护好了獬豸。

　　“看来大家都没什么事。许褚！”

　　“来了！”

　　这辆车的前脸已经撞烂了，车灯都已经被撞掉了。但这样一辆看起来要进报废汽车处理厂的大巴，在表面破损的蒙皮下，露出了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和森森白骨。这辆车的里面，是有血肉寄宿的。

　　“要用绝招吗？”

　　“随便就用还叫绝招吗？”

　　许晴否决了许褚的提议。

　　这辆内有妖邪的大巴调转车头，完成了一个现实里很难做到的烧胎动作，对准许晴拉满了油门。

　　许晴不会自不量力到硬扛大巴车的撞击，她避开大巴车正面的区域，转移到侧面，试着能否从轮胎处下手。

　　大巴车对许晴的第一次冲击落空了，它又再次烧胎起步，向许晴冲来。

　　明明这种攻击手段对自己是不奏效的，它怎么还选择这种攻击呢？

　　许晴感觉不太对劲，但她已经被无形中逼到了一个死角。这次攻击她只能向右侧跳去，左侧则是护栏被撞出了缺口的山崖。

　　就在大巴冲来的瞬间，许晴被迫向右跳起。但也就在许晴腾空的一瞬，大巴车的前轮爆开，一只巨大的鬼手从大巴车底盘里伸出，抓向还在空中停滞的许晴。

　　战斗的过程中，被迫滞空是大忌。

　　我早该想到的！

　　许晴暗恨自己大意，轻易就被抓到破绽。大巴的鬼手抓住了许晴，另三只车轮还在行驶着，这只大手拼命要把许晴按在地上，用粗糙的路面把许晴刨成碎肉烂泥！

　　要杀我，哪有这么容易。

　　“喝啊！”

　　一记势大力沉的斩击砍在鬼手上，这条扭曲的手臂直接被无可阻挡的蛮力砸成两截！

　　许褚，出手了！

　　脱困的许晴在地上滚动两圈卸力，起身后面无表情地给许褚竖了个大拇指。

　　宫野未来和獬豸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许晴和许褚，因为许褚用以施展武艺的“兵器”，是他刚从路边扯下来的一段护栏。

　　“这是多恐怖的力量啊。”

　　“未来，坦白来说，我应该不是他的对手。”

　　还没等宫野未来和獬豸表达完惊叹，许褚手里的护栏就极速腐蚀风化，成了一块锈迹斑斑的破铜烂铁。

　　“怎么会？”

　　这段护栏被许褚丢在地上，“咣当”一声断成几截。

　　鬼手被斩断的大巴车歪歪扭扭地撞到了隧道墙壁边缘，车头的损坏更明显了。而随着大巴车再次倒车后退，映入所有人眼中的便是一张歪扭七八、皮肉外翻的巨大人脸。

　　整个车头都被这张脸所占满，它的五官就好像是某个人被高速拍在玻璃上，然后时间便定格在这个瞬间。

　　宫野未来缩了缩脖子，车头的这张脸看起来太膈应了，他已经有点反胃了。

　　许晴也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厌恶，她表达厌恶的方式就是挥拳直上。

　　“不躲在龟壳里了？”

　　“噗。”许晴出手极为狠辣，这妖怪敢露出脸来，许晴就敢打它的眼睛！

　　那颗比方向盘还要大上一圈的眼球被一拳刺穿，血水和别的什么胶质液体溅射到四周。

　　宫野未来已经把许晴悄悄排在了“最不能惹名单”的第一位。

　　这姑娘也太暴力！宫野未来想了许久都没想到对应的形容词，最后在心里给她起了个外号。

　　胭脂虎！

　　她化妆吗？算了不重要。

　　眼球被打爆后，这头妖物显得更疯狂了。它急切地想从大巴车的内部挣脱，像是正在从蛹中破壳而出的飞蛾。

　　它挥舞着被斩断的臂膀，赶开了身前的许晴，又从汽车底盘的某个地方伸出了另一只完整的鬼手，开始撕扯身上的铁皮。

　　“你说它里面得是什么样子？”

　　“你管他呢！”

　　许晴不理许褚的打岔，还想继续跟两拳，被许褚拦住。

　　“别急，这东西要破壳了。”

　　许褚话音未落，大巴车的外壳和底盘就彻底炸开，飞出的铁皮对周遭的环境造成了巨大破坏，就连墙壁和地面上都插上了碎溅的钢片。

　　也有一些碎片朝着许晴飞来，不过都打在了许褚身上，叮叮作响。

　　宫野未来则是躲到了警车后面，而警车朝向妖怪的那一面已经惨不忍睹了，拿□□来上几下都不会这么惨。

　　“这家伙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它的怨气很重，最初就不是某一头孤魂野鬼化成的。”

　　獬豸冷静地说。

　　“可能是某次事故里遇难的所有鬼魂凝聚成了这个怪物，所以才会是这个景象。”

　　獬豸还在解说着，在他身边的宫野未来不用化妆就已经白了一个等级。

　　因为在这个妖怪撕开了大巴车的伪装后，它后半部的身躯所露出的，是更多张或聚合或散碎的人脸。

　　在这些人脸中，宫野未来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染着黄色的头发，死于这些怨灵的追杀。

　　追杀他的理由可能仅仅只是嫉妒他有人相救，没有和之前的遇害者一样死去。

　　原本因为獬豸的话而心生恻隐的宫野未来明白了，眼前的这些鬼魂只剩下了纯粹的恶，对于恶鬼，语言感化的作用远不如他手里的枪。

　　一串枪声响起，宫野未来清空手枪弹匣。他在几十米的距离外把所有子弹倾泻到这怪物的右后腿上，那条腿上腾起一蓬蓬血雾，只剩了一些皮肉相连。

　　“啊！”

　　恶鬼身上所有的面孔开始一同尖叫，换好子弹还想继续射击的宫野未来被猝不及防的音浪波及，只觉得两眼一黑，脑浆都要沸腾了。

　　枪从手中滑落，他两手试着堵住耳朵，却并不能阻止音波穿透他的耳膜。

　　“吵死人了！”

　　许晴也在被音浪影响着，不过她的位置不是正对着恶鬼背后的那些面孔，所以影响还小一些。

　　“许褚！着甲！”

　　情势十分危急了，没料到这个恶鬼还会这一手。如果不能尽快斩杀这个恶鬼，那抱着头满地打滚的宫野未来可能就死在这里了。

　　许晴还想隐藏的绝招，最终还是被逼出来了。

　　在许晴的一声“着甲”之后，许褚散去实体，附在许晴身上，将许晴笼罩在他漆黑的身躯中。一套样式古朴的甲胄覆盖在许晴全身，让许晴在战斗中不受伤害。

　　千年不消散的煞气和许晴炽热的阳火一起成了这身甲胄的燃料，看不到原本面容的她又扯下一段护栏，抱在胸前，随后如同攻城锤一般径直撞向还在嚎叫的恶鬼。

　　“给我闭嘴！”

　　护栏轻易刺入它庞大的身躯，许晴翻身一挑，把它甩到远离宫野未来的方向。

　　在改变了方向后，许晴的冲刺并没有结束。

　　她就这样平举着护栏，将这个恶意的聚合体钉在了隧道的墙壁上。

　　“叮——”

　　护栏断开，摔在地上，声音清脆。

　　许晴低头看了一眼，果然手中的护栏已经锈迹斑斑，布满了龟裂的纹路。

　　如果可以，许晴也不想空手对付妖魔的，只是没有趁手的兵器。凡是被许褚接触过的钢铁都会迅速锈蚀老化，变成一坨废渣。

　　被钉在墙上的恶鬼还没有死去，它们一起转头看向许晴，上百只眼睛都露出怨毒的目光。

　　许晴完全不会被这种程度的恶意吓到，她慢慢走近恶鬼们，捧起了其中一颗黄色头发的脑袋。

　　“对不起。”

　　这颗头颅没有看着许晴，他只是低着头，用极细微的声音说道：

　　“杀了我...”

　　黑色的甲胄覆盖了许晴的全身，没人看得到许晴的表情。

　　但起身的宫野未来看到，在隧道黯淡的灯光下，许晴点了点头，扬起了手。

　　手掌部分的甲片特化成了包裹紧密的利爪，她毫不犹豫，向下挥动。

　　断魂一击！

　　寂静，只有锋刃划过□□的声音。隧道吹出的风似乎甲带着一声哀鸣，硕大的头颅落地，身躯崩解成一滩血水。所有灵魂都被抹去，只有一个黄色头发的灵魂在消散前，对许晴鞠了一躬。

　　都结束了。

　　恍若魔神的披甲之人缓步走来，衣甲随风羽化，渐渐露出她冷艳又淡漠的真容。

　　还在恍惚间，她已经到宫野未来面前，向他伸出了手。

　　她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人，会担心和帮助我，却还要装作一副冷酷的模样,拒人千里之外。

　　她的关心从不作假，即使本人不多说什么，宫野未来也感觉得到，她在一次次保护自己。

　　想到这里，宫野未来有些恍惚。

　　许晴见他没有反应，便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你没事吧？”

　　“...没事。”

　　宫野未来牵起许晴的手站起来，还是魂不守舍的样子。

　　绝对不是没事。

　　獬豸两眼一眯，嗅到了别的味道。

　　“我可能，真的喜欢上她了。”他对自己说。

　　宫野未来，陷入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