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威少女》白猿

3、獬豸

　　驱魔社是一个很令人在意的组织。一方面这个组织极为低调，很少有人能知晓它的存在；另一方面，它似乎永远不缺资金和情报。像这次没能成功兑现报酬的情况，对许晴来说还是第一次发生。

　　“他说中国在严查偷渡，似乎发生了什么。”

　　许晴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积蓄发呆。如果不能回国，赚取钱财似乎就没有了意义。

　　“先安心在这里待着吧，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是吧。”许褚倒是不急，他已经度过了漫长岁月，所以再多一些也并不着急。

　　听了许褚的话，许晴脸色有些嫌弃。在喝了口水之后，许晴看着许褚，目光从他手臂延伸到肩胛，想起了他无坚不摧的拳势，说道：

　　“真没想到，那天把我救下来的，居然是两千年前的鬼魂。”

　　“我也没想到，死后会被我家的小闺女呼来喝去。我其实...很抱歉，没能早点找到你，让你吃苦了。”

　　“发生过的事情，说什么也不能怪你。我现在活得好好的就够了。”

　　许褚揉了揉许晴的头发，他还是喜欢以前女子的长发，许晴的齐肩短发让他有点不太适应。

　　“以后要不留长一点吧。”

　　“什么？”

　　“头发，留长一点，然后插上簪子，会很漂亮。”

　　“出拳会不方便。”

　　“以后动手的事情就叫我来嘛。”

　　“不行，你出手就会把人打死。”

　　与此同时，青森县王牌刑警宫野未来也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我回来了。”宫野未来对着空荡荡的公寓喊了一句，不多时，一只头顶独角的，脚下羊蹄的神兽便从一尊白玉雕像中缓缓走出。

　　“欢迎回家，未来。”

　　正在口吐人言的神兽，名为獬豸。

　　“獬豸，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很恐怖的灵魂，我甚至看不清他的轮廓，只能看到一圈黑色，你见过那样的家伙吗？”

　　“黑色的灵魂吗？估计是背负了累世杀业的家伙。自三界崩坏之后，越来越多的厉鬼横行于世，那家伙可能也是从地狱爬出来的。”

　　“果然是危险人物吧，那我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去阻止他啊。”宫野未来说的很理所当然。

　　獬豸很喜欢宫野未来的性格，因为这个人是真的在追求正义，和獬豸算是一路人。但獬豸不仅追求正义，更会把握尺度。

　　“他现在有什么不法行径吗？我们要去阻止他什么呢？”

　　“我不知道，但他们如果害人的话，不就晚了吗？”

　　“他生前的罪行已经被判罚过了，我们在他无罪的时候去攻击他，是不合道理的。”

　　“但他很危险啊。”

　　獬豸闭眼想了想，说道：

　　“带上我，我们去找到他，留下一个标记。无故袭击是不对的，但稍作提防并无不妥。”

　　“明天我会和警长说的，我要主动承担巡逻任务，还请你帮我搜寻一下。”

　　“情理之中。”

　　这天晚上，青森县下了大雨。大雨的中心并不在青森县，而是在临县，那个沼田炼成的鬼雾被斩杀的宅子上空。黄昏时分被斩杀的鬼雾，死后阴气冲天，唤来了至阳的天雷前来消解灾厄。在漫天的雨幕之中，一个并不撑伞的人来到已经被拉上警戒线的房子里。

　　他行迹诡秘，并没有警察注意到他。他走进房子，没有留下脚印，也没有水渍，就如同是凭空出现的。

　　“怎么会被揪出来杀掉呢？岛国应该没有能杀得掉这头伥鬼的人物了，有名有姓的老东西们都去关注西边出土的神物了，怎么可能会留在岛国。”

　　男人疑惑地摸摸下巴，还是选择暂时不思考了。

　　他拿起房间里灵位前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位中年妇女。这是嫁给沼田的女人，已经被许褚轰碎的沼田的发妻。

　　男人拿着照片遁入地下，地下竟然还有另一片空间。地下的空间并不比地上小，在温暖的淡黄色灯光下，男人看清了房间的布设。

　　过时的老收音机，实木的床头柜，绿玻璃罩的吊链台灯，放着纸页发黄的杂志的书架。这里的时间仿佛被定格住，定格在房间中心的棺材里的女人死去那天。

　　男人看了看手里的照片，再看了看透明棺材里的女人。

　　“可惜了，只完成了一半不到。”

　　女人的身体并不是完整的，只有上半身存在，被摆成了两臂抱胸的姿势。

　　下半身的衣裙都是空荡荡的，还等着血肉来填充。

　　男人的怜悯早就被磨平了，他面无表情地破开棺材，伸手取走了女人早已停滞的心脏。血液从空洞里涌出，在棺材里铺成浅浅的一层腥红。

　　女人的尸身与空气接触，立刻分崩离析，成了没有形状的碎屑。

　　“血丹，还不够。”男人掂量一下这颗心脏。“远远不够，得有更多、更多的妖鬼参与到振兴石原家的大业中。”

　　......

　　隔日清晨。

　　“宫野，你的巡逻申请，我不得已要驳回了。”

　　“为什么？”宫野未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警官。一般来说，巡逻这种任务都是大家避而不及的，自从扶桑树出现以来，巡逻就成了高危岗位，没人愿意主动接手。

　　但这次他主动申请巡逻居然被拒绝了。

　　“本来大家听说你要主动巡逻，大家都很高兴。但是这次，恐怕得麻烦你去岩手县一趟了。”警长递给宫野未来一杯水，安抚他的情绪。

　　“岩手县发生了一件大案，中央警视厅在各个警局抽调人手，要求尽快去查探。”

　　“什么案子能让上面这么重视？”宫野未来接过水杯。

　　“......三个街区的活人，全都不见了。有的残骸被发现，更多的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三个街区的人全都？”

　　“八十五户，三百七十人。”警官沉默了少许。“是我们从未见过的情况。说到办案，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你有胆气，有本事，还有良心...”

　　宫野未来犹豫了，如果是之前发生了这种大案子，他一定想尽快去现场。但他一旦离开，万一那个恶鬼祸害青森县的人民，那这后果不堪设想。

　　警官看他犹豫，以为他也不想去趟这浑水，于是给了宫野未来一个理解的笑容，说道：

　　“没事，你不愿意去的话也没事，我并不是要强行分派，只是我以为你会...更愿意接受，也更有能力。你不愿意的话，我就再想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靠警局里别的尸位素餐的人吗？

　　宫野未来知道，如果自己推脱，警官大概率会自己前去。

　　“宫野，想不想过一把局长的瘾？我想自己去看看情况了，代理局长的位置，我想来想去只能给你了。”

　　果不其然，警长选择了宫野未来更不愿意看到的plan B。

　　“您还是好好坐镇警局吧，您要是走了，他们可能连出勤都逃了。”

　　“岩手县那边，让我去吧。”

　　宫野未来最终在两个艰难的选项中做出了选择。他快步走出警局，回家收拾东西，准备赶往岩手县。

　　回家的路上，口袋里的小玉佩发出了獬豸的声音。

　　“你要去别的地方了吗？”

　　“是的，我得离开青森县一段时间，去岩手县。”

　　“太远了，我的意念不能传递这么远，你可能得自己去了。”

　　“还真是遗憾啊。”宫野未来抿抿嘴，今早的消息都不是他愿意听到的。“不过我更担心的还是那个黑色的家伙，那个恐怖的气息，我真是很难忘掉。”

　　“你说的，是那个吗？”獬豸说道。

　　“嗯？”宫野未来一转头，居然在公交站的亭子下看到了昨天见到的少女。在少女的背后，仿佛如同实质的黑色煞气弥漫。在一片不详气息中，那只有轮廓的黑影缓缓回头，与宫野未来对视。

　　“就是他。”

　　“就是他。”宫野未来回应獬豸的同时，许褚也在回应许晴。“你没看错，昨天那个奇怪的警察就是他。”

　　许晴感觉会陷入什么麻烦中，她现在很想和这个警察保持距离。她原本的计划就是尽快离开青森县，但没想到就在等公交的时候被宫野未来逮了个正着。

　　许晴二话不说，直接快步走开。就在她身后，宫野未来也快步跟着。当许晴不耐烦回头去看他的时候，他便直接蹲下假装系鞋带。可他的鞋明明就没有鞋带。

　　许晴走，他便跟上。许晴回头，他便装作路过。

　　“......”许晴受不了了，她突然快步跑进小巷。宫野未来看到许晴要走，也不装着系他那已经系了不知多少遍的鞋带了，快步冲向小巷。

　　而他刚刚冲进小巷，立刻就有一种危险的感觉向他袭来。耳边呼啸而来的劲风让躲闪不及的宫野未来头皮发炸，但好在，许晴并不是想真的下手。

　　许晴的一记高鞭腿就堪堪停在宫野未来的太阳穴前，鞋上的尘土缓缓落在宫野未来的肩上，和宫野未来的汗水一起混合成小泥点。

　　“为什么跟着我？你是那些家族的走狗吗？”

　　宫野未来还在发愣，许晴收腿，两手攥住宫野未来的衣领，把这个高她一头的男人的脸拉低到自己脸前，逼视着他的双眼。

　　“你是他们的走狗吗？”

　　许褚从阴影中走出，他的双手举过头顶，仿佛只要宫野未来撒谎或者说出个“是”字，他就砸碎宫野未来的脑袋。

　　“别担心，他们没有杀意，不会动手的。”獬豸宽慰道。他决定先隐藏一会儿，看看什么情况。

　　虽然宫野未来有獬豸在身边，但要说心里不紧张那肯定是在骗自己。

　　在极大的压迫感下，宫野未来想说些什么来解除误会，他的脑中一片混乱。他看到的是许晴近在眼前的容颜，她黯淡又坚决的眼睛、她线条分明的嘴角、她好看的小鼻子.....他脑子里则是许晴所说的什么家族走狗，她凌厉的身手和身后强大的黑影。

　　在一片混乱之中，宫野未来的思考并没有结果。他直视着许晴，只能说出自己的第一想法，也是这个时刻唯一成型的想法。

　　“你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