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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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春夜阑
明月辞云远，暗尘随马行。寒弦曲声轻。犹梦当年雨，似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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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茫茫，山深露重。
程骓下了功课，天色已晚。刚拜师时，他底子不比别人，平时总是要加练，才能勉强跟得上其他同门。虽然过去了三年，他已有了长足的进步，但习惯却一时难改。
膳堂早就关门了，还好他运气不错，溜进小厨房，找到了剩下的几个包子。
欹枕轩地处偏僻，他一边走一边吃，也没遇上什么人，都省得看路了。
快到寄梦居的时候，他手里还剩下一个包子，正准备吃，就被路上的一块石头绊了一下。
程骓把包子揣进怀里，低头定睛一看。
这哪里是什么“石头”，分明是个人。而且不是别人，正是浮玉山的首席弟子，天玑峰沈君懿。
程骓的师父柳如正出借宝器镇灵塔，座下的弟子如临大敌，连带着沈君懿都去护送，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许是天热，沈君懿领口敞着，细汗闪着微光，胸前的风光一览无余，程骓还从来不知道男子的皮肤也可以如此白皙。
他叹了口气，蹲下来，探了探沈君懿的脉息。
没受伤。
他左右看了看，没见到其他人影。
沈君懿很少孑然一身，身侧少不了诸位师姐，不是怀珠就是韫瑶。最近几日，换作芙璎跟得频繁些。
程骓唤了几声“大师兄”，都没得到应答，看他睡得沉酣，也不像是受了伤，便把他扶到了旁边的亭子里。
寄梦居四方院落，层楼叠榭，种了不少花，楚楚有致，既香且艳。其中绝大多数程骓都说不上名字来，他只觉得乱糟糟的，看着头晕。
唯独海棠，他是认得的。沈君懿口中的海棠，好似娇滴滴的小女儿，要捧着、护着，哪怕是夜深，也要持高烛，细细地瞧，才不叫怠慢。
程骓只是想起来，就觉得昏昏欲睡了。
若是有个什么师姐妹在旁，他还能将沈君懿托付出去。可眼下连个孤魂野鬼都没有，他又不好就这么离开，只能守着。
也不知沈君懿是酒醉，还是练功入了魔。他一直不太安稳，嘴里念念叨叨着什么。
程骓本想着打坐静修，这下是不得安宁了。他练完剑，本来就气血沸腾，又囫囵吃了几个包子，又热又渴。
见寄梦居的门开着，沈君懿又不省人事，他便进去寻水喝。沈君懿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大善人，总不至于会跟他计较。
廊下摆着几盆冰块，还未完全消融。他一踏入阴影中，只觉得暑热顿消。
这沈君懿的生活未免也太骄奢。他找了一只看起来不太常用的杯子，给自己倒了点茶，想了想，又端了一杯出去。
回到凉亭里时，沈君懿已经醒了，正倚在美人靠上运气调息。
程骓将茶杯放下，行了一礼，“大师兄。”
沈君懿一身浅色衣袍，端坐起来，夜色隐没间，竟显得柔弱无骨。
“阿骓，这么巧。”
他那双眼盛满了缱绻春色，看似平易近人温和无害，实则最擅攻其不备。纵使只是不经意的抬眸，也有万般风情，唇角微勾，更是活色生香。
程骓一时不备，差点着了他的道。
“不巧。”程骓抱拳，“大师兄夜游山景，好雅兴。”
“你这家伙，嘴巴越来越厉害。”沈君懿干笑了一声，“还是小时候可爱得多。”
程骓无意与他虚与委蛇，便道：“大师兄若无别的吩咐，我就先告辞了。”
“等等。”沈君懿勾了勾手指，让程骓过去，“练功到这么晚，那个薛什么的，没跟你一块儿？”
薛至雨是南琰峰弟子，与程骓偶然结识。两人还算得上志趣相投，这几日经常比试剑招，走得近些。
“南琰峰路远，薛师兄已经回去了。”程骓答道。他总觉得沈君懿的语气不对劲，似乎话里有话。
沈君懿微微挑眉，又问：“你用过晚膳了没有？”
“劳大师兄挂怀，已经用过了。”程骓说。
沈君懿眯着眼睛，似是不悦，“我还没呢。”
程骓愣了愣，想起了怀里的那个包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出来，问他：“你要吗？”
沈君懿见状一怔，脸上有几分错愕。
“要什么？你当我是要饭的？”他哼了一声，“我屋里有几样点心，你去替我拿来。”
程骓压着火，回了屋里，照他说的取来了一个纸袋，里头装的各色酥饼应该是在山下的镇子里买的。
沈君懿吃了几块就说饱了，要程骓替他把剩下的吃完。
程骓看了一眼，竟然有他喜欢的枣泥酥和荷花酥，便也不再找借口推辞。
“碧璇峰弟子护送镇灵塔，燕桦都去了，你怎么没去？”沈君懿问。
他想着早点走，本来就吃得急。沈君懿冷不防开口，叫他噎了一下。
程骓把给沈君懿倒的水喝了，说：“我修为不够，护送宝器的事情自然轮不上我。”
“早知如此，我也不去了，这下白白卖了柳如正一个面子。”沈君懿恼道。
“大师兄慎言。”程骓睨了他一眼，“小心隔墙有耳。”
沈君懿并不觉得自己直呼长老姓名有多不敬，挥了挥手，说：“碧璇峰的事，我再不管了。”
“天玑峰的人本来也管不着。”程骓淡淡地说。
沈君懿张口欲言，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兀自笑了笑，对他说：“你回去吧。我累了。”
程骓求之不得，即刻行了礼，脚步飞快往欹枕轩去了。
这人爱调戏他的毛病，也不知道何时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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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骓与沈君懿初识，是在三年前拜入山门的那一天。
父母惨遭横祸，葬身火海。他举目无亲，恰逢下山游历的浮玉山的长老柳如正搭救，捡回一条命。
浮玉山派，以五大宗派之首的威名屹立于浩瀚武林。天玑是浮玉山最高峰，为门派始祖正宗，已存在数百年，其余的碧璇、紫珩、南琰皆依附于天玑一派。
掌门长老玄青山武功登峰造极，修为得窥仙门，以至于江湖上人人只知浮玉山有天玑峰，至于其他几家，都不太叫得上名字。
柳如正是碧璇峰的首尊，武艺高强，素有仁德的美名，听闻程骓的身世后十分动容，不顾弟子劝阻，执意将人带回了山上。
程骓早已开蒙，人又勤快，这么一来二去的，也就顺理成章拜了师。而后，他就要随其他的低阶弟子住在天玑峰，一同接受教习指点。
晨修的第一日，他被柳如正的侄子燕桦领到了演武场，还未认得教习，就先饱了眼福，在那里见到了浮玉山的第一美人。
小楼上，有一抚琴女子，身着张扬艳丽的红衣。那便是天玑峰的云怀珠，武艺超绝不说，姿容也是万中无一。
众弟子都看得痴了，而程骓的目光却落在了别处。
那日，沈君懿也在。他长身玉立，手持折扇，穿一袭淡紫色绢丝外袍，腰间系着月白色的云纹带，五官生得极好看，唇红齿白，却不似秾李张扬，偏有几番疏淡的风韵。
程骓追寻着他翩然的身影，认定他便是那位艳名远扬的美人。
沈君懿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竟下楼来主动与他亲近。
方才远远地望着，沈君懿的美遗世独立，缥缈而不可及。走近了细看之下，那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九月底里竟然有春涧流淌。眉骨上那颗红痣小巧可爱，任谁都过目难忘，像是在人的心尖上点了个戳儿似的。
程骓何曾见过这样灼然的风采，一时间兵荒马乱，都忘了要先问好。
“你是新来的？”沈君懿倒是没半点大师兄的架子，原谅了他的无礼，语气柔和，“怎么没穿练功服，不怕吃李教习的十戒尺么？”
沈君懿比程骓高上许多，程骓不得不抬头仰视。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束带与发丝垂落在肩头，程骓可以闻到他身上熏香的味道，甜得醉人。
“我还没有练功服。”
他窘迫不已，于是答得很快。
也许都有些太快了，因为沈君懿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你叫什么名字？”沈君懿接着问。
程骓老实地自报了姓名，末了又补充，“踏雪乌骓的骓。”
“陌上望骓来，翻愁不相顾。”沈君懿挑眉，回味良久，赞道：“倒是个好名字。”
“谢大师兄。”程骓抱拳。
“我带你去领身练功服吧，我猜今日教习还不会让你一同修炼。等下要是被律法主事瞧见你这身打扮，免不得一顿训。”沈君懿说。
“怎么好劳烦大师兄！”不等程骓答应，站在一旁的燕桦就急急开口，“晨修结束之后我带程骓去领便是了。程骓初来乍到，律法主事应该不会为难。”
“哦？燕桦，你也在。”沈君懿颇为意外。
“叔...碧璇长老命我陪同程骓。”燕桦壮着胆子说，“大师兄就不必费心了。”
他这话说得恭敬，却不讨巧，倒显得沈君懿多管闲事。
沈君懿听完，敛了笑意，把玩着折扇，不紧不慢地问：“怎么，怕我们天玑峰抢人？”
燕桦本无此意，这时才反应过来，为这点小事搬出柳如正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更何况这里是天玑峰的地盘。
“大师兄误会了。”燕桦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我..我只是...”
“罢了，我说句玩笑话而已。”沈君懿打断燕桦，脸上恢复了笑意盈盈的样子。他用折扇点了点程骓的肩头，轻声道：“你跟我来。”
程骓为难地看了燕桦一眼，后者面如死灰，一言不发，于是他乖乖地跟了上去。
天玑峰地势复杂，堪称奇险，饶是辟了道路，也是回旋曲折。
沈君懿走得很慢，程骓不用很费力去追赶。
领完练功服后，沈君懿又问他吃过早点没。程骓摇头，沈君懿就把他带去了膳堂。
“你住在何处？”沈君懿一边帮程骓倒了杯茶，一边问他，“碧璇峰，还是这里？”
“听燕桦说，是在天玑峰的欹枕轩。”程骓嘴里塞满点心，只能用手背捂着，回答得含糊不清。
他爬了几个时辰的山，早就饿得要命，灌了一大口茶咽下去后，又接着吃左手拿着的酥饼。
沈君懿又拿了一碟桂花糕推到他面前，亦笑亦嗔，“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程骓赧然，本来想去抓桂花糕的手缩了回来，小声道：“好。”
沈君懿含着笑，没说什么。他自己也捻了一块，慢慢地吃了，然后把手拍干净，对程骓说：“欹枕轩与我住的寄梦居很近，以后修炼上有不明白的，可以尽管问我。”
“可以吗？”程骓受宠若惊，猛地抬头，嘴上还叼着半块桂花糕，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汹涌而来的善意真真切切的，让人难以招架。他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忍着泪水，一本正经道：“大师兄，您真是个大好人。”
沈君懿被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逗得发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在程骓不解的目光中，他从衣袖中掏出了一方素色的手帕，“我不是好人哦。”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替程骓拭去脸上沾到的糖霜。
程骓呆在那里，躲也不是，只能任由沈君懿摆弄自己。
手帕的质地很柔软，还带着一股幽香，直钻人鼻腔里，把脑子也搅的不清醒。
他追问道：“如果不是，那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君懿动作一顿，没有马上回答。他把脏了的手帕叠好，放在一边，然后捏了捏程骓的脸，义正词严地说：“因为你很可爱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