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仙之白十三》白十三的白

1、人生若只如初见 “人生若只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处秋风悲画扇”

　　人与人之间最美好的时刻不过是初见的时刻，初见不会有爱恨悲欢，有的只是最原始的怦然心动；初见的人们不会有任何关系成为他们的枷锁，有的只是顺其自然的舒适与美好；初见不会有分别，人们沉醉其中，初见时的所有美好可以治愈所有过往的伤痛，所有刻骨铭心的曾经，都曾让人误以为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永远...

　　那是一个初夏的午后，阳光洒在大自然的每一个角落，却没有滋生出慵懒倦怠的睡意，那一刻所有的生命都在贪婪的沐浴着这一缕许久不曾出现的温暖。那是一种让人流连忘返的美好，似乎在那一刻，世上所有的痛苦仿佛都得到了治愈，所有的仇恨都得到了原谅，所有的过往都在阳光洒满大地的那一刻烟消云散，此时的阳光也跟小白花季般的年纪一样美好。白，是这个世界上最干净纯粹的事物，当然，也是十三对他最爱的人最宠溺的昵称，虽然小白一直不明白她的十三为什么一直这样叫她。那时的她当然不懂得，白，是十三心中唯一且不可替代的存在，如同白月光一样清澈、圣洁，更是胜过一切的存在。有人说成为回忆就可以打败任何人，却没有人说过回忆是永恒的，而成为回忆的唯一途径，是失去，是再也不复存在的美好。离开的人痛苦还是留下的人更痛苦，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同的答案。

　　我的答案是：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几声汽车的轰鸣，打断了原本在深山中寂静祥和的寺庙，丛林中的鸟儿被惊得四处逃窜，车上的少女就这样望着窗外的风景发了一路的呆，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从她的眼中似乎可以看到很多秘密和故事，又似乎还残留着些许少女般的青涩，像是所有欲望都被满足后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慵懒倦怠，又像是经历过无数风霜后被摧残得体无完肤的厌世。阳光照射在她的脸上，她缓缓地闭上双眼，享受着这种短暂逃离现实的舒适与久违的自由感。

　　“到了，下车吧。你去找一个叫道蓄的师父。”

　　一个男人的声音冷冷的说道。

　　“道蓄师父？道蓄？怎么听上去这么耳熟。”

　　还没等小白打消心中的疑惑，她带着为数不多的几件行李，到达了父亲为她安排修行的寺庙。她没有多说什么，乖乖提着行李下了车，目送着父亲远去的汽车。

　　那时候的她，刚从精神病院办理完出院，在这之前，她一直在做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她站在一座被云雾环绕着的桥上，这座桥很长，长到没有尽头，小白正纳闷的时候，前面突然出现一个老妇人，只是看不清老妇人的模样。老妇人给她指路说，只要一直走，前面有一座寺庙，她只要到寺庙里去，一切便可迎刃而解。还没等小白回过神来，老妇人便已经消失不见，只见前面若隐若现出现了一座寺庙的影子，恍惚间能看到一个男人正在一棵树下扫着落叶，小白每次都拼命地朝着寺庙的方向跑过去，可每次还没等她跑到那里一探究竟，寺庙便会伴随着梦境消失。醒来后的小白就便得神神叨叨，疯了一般查遍了无数资料，也没有找到梦里的寺庙到底在哪，有时还因此伤神一整天，父亲拿她没办法，就随便给她找了一个寺庙让她以居士的身份修行一个月，好让她能放下这份执念，可就是在这里，她还不知道，就是这样一个机缘巧合，让她再次遇到了她的一生挚爱。

　　“请问道蓄师父在家吗？”

　　在看到一个正在扫地的男人后，她突然停下，用稚嫩的声音甜笑着问道。

　　这时的白，年纪尚小却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皑如高山上的白雪，皎洁如云间的月光，带着一种淡雅脱俗的气质，墨发已经及腰没有多余的珠翠装饰，只用一根带着木簪子的发带绾着，长着一双干净如水的杏眼，仔细端详却能感受到眼神中的寒意冷然，青眉如黛英挺锐利，远远望去仿佛一座远山，清冷孤傲的散发着茕茕孑立的坚强，经珠不动凝两眉，铅华稍尽见天真。长着一张娃娃般小巧精致的脸庞，小翘鼻虽不高挺但却有东方女子独特的美，穿着一袭色白如雪的旗袍长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手中只拿着一串檀香佛珠，雅致的风骨却已经呼之欲出。旗袍长裙正好能衬托出她婀娜小蛮如若柳般的腰身，柳腰出风过，百鸟随香走，宛若天仙下凡。只是这样的打扮虽然得体大方却略显成熟，跟她清新单纯的脸颊和稚嫩活泼的声音不太相符。

　　从谈吐和神态可以看出这应该是一个颇不俗的大家闺秀。

　　望着这个初来乍到的陌生女子，十三心中却有种熟悉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阵温柔的微风徐徐吹来，将海棠树上的花瓣又吹落了一地，十三刚扫完的落叶和花瓣又被风吹散了，整个寺庙瞬间被漫天飞舞的花瓣包围，仿佛下了一场花瓣雨。

　　这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画面，他转过身来，白袍上还落了几片海棠花瓣，让这一世本不该沾染情缘的他此时此刻仿佛是站在宿命轮回的地方，他神情冷漠神秘，仿佛天上的月色一样朦胧，星目剑眉，鼻梁高挺，轮廓分明，五官虽俊逸得不食人间烟火。

　　小白仔细端详着这个超凡脱俗的男人，看得直入神，心中感概到：

　　“现在的出家人都这么神仙气质了吗？”

　　“我就是道蓄师父，请问施主找贫僧有什么事？”

　　十三的回答打断了看得入神的小白，急忙回复到：

　　“道蓄师父，我是来本寺带发修行的。”

　　“知道了，你叫什么名字？”

　　“道蓄师父，我叫心苒。”

　　“心...心苒？”

　　“对呀，心苒。‘苒苒迹始去，悠悠心所期’的心苒。”

　　在听到小白的名字后，十三眉心微皱，心中也泛起了疑惑，他那颗平静如水的心突然之间涌动出一股奇怪的感觉，脑海中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其中的渊缘，却也没有再多想多问，索性让小僧带她先去安顿，自己则念经去了。

　　安顿好行李，小白一直以来躁动不安的心也逐渐安静下来。小僧人简单交代了修行的一些日常，早上六点和下午四点是早晚课时间，一日三餐在打板后准时开始，修行的内容有诵经，扫地，茶道，帮着寺庙做一些劳动。道完谢，小白换上了一件织着百鸟朝风的鹅黄立襟盘扣上衣，换上一件素色马面裙，以及绣着她最爱的海棠花的布鞋，将绾着头发的发带簪子轻轻取下放入妆匣，顷刻间青丝如瀑泻下，这是她最喜爱的一套便服，随后小白便迫不及待开始了自行参观，在这个陌生的寺庙探索了起来。无论她刚来到这的时候多么端庄文雅，花季一样的年纪难免挡不住还残留着有些天真烂漫爱贪玩的本性，不一会就召集了一群小沙弥去山林里跟她一块儿扑蝴蝶采花去了。这座寺庙是当地最古老的寺庙，香火延绵不断，尤其以姻缘最为灵验，冥冥之中一切都像是注定好的，仿佛月老都格外关照着这里，说来也奇怪，在两个月前的一场高烧后，小白对这个梦的执念便一直根深蒂固，以至于茶不思饭不想，现在虽不知这个寺庙是不是她梦中要找的寺庙，但在这里住下后却生出一股安心的感觉，也不再执着于四处寻找。有时候缘分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有些人找了一辈子的东西却怎么也找不到，有些人只需一个机缘巧合便可笃定一生。

　　“咚～咚～咚～”

　　在听到几声清脆的打板声后，在山林里和小白玩耍的几个小沙弥来不及带着今天的“战利品”——几只蓝闪蝶和几束海棠花，丢下小白赶回去吃晚饭了。在规矩严谨的寺庙，什么时候就餐、就寝、上课、见客都有严格的规定，如果没有时间观念会受到师父们的惩罚，小沙弥们长久生活在寺庙，已经习惯了这样严格的作息习惯，自然也害怕因为不守规矩而受罚，所以在听到打板声后，扔下毫不知情的小白，撒腿就往斋堂的方向跑。小白见状却不慌不忙，在她的观念里，最不喜欢被任何规矩所束缚，她毕生所追求唯有自由二字，因此在小沙弥们“落荒而逃”后，小白一边拾起今天的战利品，一边低头不屑地唏嘘道：

　　“不就是晚饭时间到了吗，至于这么害怕吗，吓到丢下我就跑，一点也不讲义气。”

　　说着就气嘟嘟耍着小孩子脾气往斋堂方向走去，倒是放在玻璃罐子里的蝴蝶和手里捧着的花还一直小心翼翼的保护着。到斋堂后，只见每个人坐在自己规定好的位置上，鸦雀无声寂静一片，哪怕屋外一片落叶的声音也能听得很清楚，没有任何人敢交头接耳或发出声响，道蓄师父已经带领着寺庙中的众人坐在那等着小白回来就餐了，她还不知道，任何一个人缺席或是师父没有下达就餐的指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动筷。素来我行我素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看到这阵仗倒是被这严肃的气氛吓到了，先是愣了几秒后，为了打破这种严肃的氛围，主动拎着蝴蝶和海棠花跑到道蓄师父面前，笑着说：

　　“道蓄师父你快看，这是我今天去山里抓的蝴蝶和采的海棠花！好看吗！”

　　原本以为会被道蓄师父夸赞一番的小白，没想到等来的是他的训斥：

　　“小白，万物皆有灵，这自然界中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皆是有生命的，你为了将他们占为己有，不惜牺牲他们的自由乃至生命，只为观赏他们短暂的美丽，殊不知因为你的这一举动，让原本可以继续盛放他们失去了自由的权利，缩短了他们的生命。师父不要求你能普度众生，但至少要心存善念，保持善良的初心，不要肆意戕害无辜的生命。还有，一个人要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因为你没有时间观念，就让整个寺庙陪着你一起挨饿。今天不许吃晚饭，罚你去将门口掉落的海棠花瓣悉数打扫了，没有打扫干净不准休息。”

　　望着如此严厉的十三，小白心中有万分委屈却不敢说出口，小白只是想抓几只漂亮的蝴蝶采几束开得正盛的花想得到师父的夸赞，博这个很少言笑的师父一笑，却不想被当着众人严厉呵斥了一顿，她眼角含着泪水却始终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流下，只将蝴蝶和海棠花放在道蓄师父的桌子上，低着头跑出去了。

　　到海棠树下后，小白拿起扫帚开始打扫落叶和花瓣，却发现这散落一地的花瓣像是没有尽头的生命，刚打扫完一堆又会被风吹落一地，她正望着这些吹不尽的花瓣出神，正在思考着一些什么，好像参悟到了某些人生哲理。恰好这时，听到茶室中传来一阵林籁泉韵，声动梁尘的玉琴声，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小白听得如痴如醉，很快忘记了刚才的烦恼。

　　“原来‘江上调玉琴，一弦清一心’果真不假。没想到这个平平无奇的寺庙竟能听到如此清雅别致的琴声，不想何人如此风雅？”

　　小白心中暗暗想到。

　　“既然如此，倒不能辜负了‘但当体七弦，寄心在知己’的美意。”

　　小白想到这，早将心中的委屈抛到九霄云外了，迅速回房间换上她最心爱的霓裳舞裙，回到海棠树下，就这样伴着这缕婉转悠扬的琴声，在被风肆意吹落的海棠花瓣中舞起了她最爱的舞曲《锦瑟》。‘月出皎兮，佼人僚兮’，就连天上的明月亦为此刻的小白而沉醉，娇艳的海棠花瓣甘愿为她作陪衬。小白就这样在海棠树下婆娑起舞，舞势随风散复手，娇眼如波入鬓流，含情独摇手，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嬿婉回风态若飞，丽华翘袖玉为姿。她跳得神怡心醉，陶醉在这天上人间般美景中，却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同时也是一个人眼中水木明瑟般的风景，也没发现琴声早已停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茶室外看着这个在花雨中肆意绽放无拘无束的少女。抚琴的人正是十三，他就站在那静静的看着这样美好的画面，不忍心打扰她，此时的小白在十三眼中，美得就像一幅画。

　　“炉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十三不自觉地联想到这句诗，他看得直入迷，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

　　“白！”

　　小白的舞曲被这声呼喊打断，惊悚的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十三，赶忙说道：

　　“道蓄师父，我不是故意要偷懒的，看到随风飘落的海棠花，就忍不住舞了起来...”

　　“罢了。”

　　此刻的十三早已原谅了还在受罚的小白，不忍责怪的说道。

　　“你刚刚那支舞曲叫什么名字？”

　　十三被小白的舞姿所吸引，向来对歌舞不沾染的他，第一次主动问起。

　　“道蓄师父，刚刚那支舞曲叫《锦瑟》”

　　“《锦瑟》？”

　　“是的，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知道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不用扫落叶了，先回房间休息吧，明早的早课别迟到了。要是再迟到，师父可又要罚你了。”

　　“谢谢道蓄师父！对了师父，你刚刚的那声白，是在叫我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你刚刚起舞的样子，似乎想起了什么，便不自觉地脱口而出，既然是意识使然，就随心而行，以后我便叫你白吧。”

　　“白？好呀！白！我喜欢这个名字！”

　　小白见十三第一次这样和颜悦色，开心得恨不得一直跳着舞回到房间，当然，她这样开心的忘乎所以，也没有注意到身后在她走后一直望着她所去的方向沉思，心中似有千千结的十三。直到小白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十三的视线，他才转身回房间拿起一本佛经又诵读了起来。

　　还没完全走到房间门口，小白就看见地上有一份为她准备的素斋食，还有一盘精致的芙蓉糕点心和茶水。

　　“看来道蓄师父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冷漠无情嘛。”

　　小白一边开心的喃喃自语，一边开心的吃着十三为她悄悄准备的素斋。殊不知这一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在指引她去发现她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用完餐食，折腾了一天的小白已经精疲力尽，简单梳洗后上床就寝，正式开始了改变她命运最重要的一次经历，此时的天空正好下起了瓢波大雨，这是最能令小白安心的声音，她就这样听着窗外雨点从屋檐落下打在地板上清脆的声音，还有就寝时刻寺庙里的鸣钟声，安然进入了梦乡......

　　“白！白！我是十三啊！你在吗白！你不要抛下我！你等我！你等我下辈子来寻你...”

　　夜里，小白梦见了一个男人在一棵海棠树下拼命呼喊着这个她新得到的名字，却看不清这个男人的脸，只记得这个画面跟今天在海棠树前的那股花瓣雨的场景很像，梦里的男人正含情脉脉泪眼凝珠的在海棠树下伴随着花瓣雨中抱着躺在他怀中的女子痛苦地呼喊，只是没来得及上前看清这二人的长相，这个短暂的梦境便随着寺庙起居的打板声所终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