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出愚境》哈霓

2、冤家路窄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日照三竿了，写小说还是挺自由的，作为一个自由写手，只要按时交稿，基本工作上也没什么麻烦事，被喷了都不需要友军出战，我自己开个小号能跟黑子对骂到半夜。
　　到底我也不站在网文写手的最顶端，平平常常过着自己无忧无虑的小日子就行了，挺快活，也有点无聊。
　　一阵湿润的触感明显，我刚睁眼便因为刺眼的阳光而又重新闭眼，我伸手推开甜心的狗头，看着天花板，看着看着，便又睡了过去。
　　“汪汪汪！”一对小爪子按到我的前胸，这小玩意儿最近胖不少，我顿感心口不畅，它扭扭身子，狗毛都埋了我一脸，幸好柯基腿短，我能一下子提起它丢出去。
　　换个大狗肯定会被欺负。
　　我嘀嘀咕咕着，觉得自己就是太老实了。
　　那边被丢出去的娃子扒拉着门，脖颈间的铃铛随动作而“铃铃”响起，随后便是无可奈何的呜咽声。
　　嗷呜，我立即跑过去拉开门不顾形象地抱起甜心一阵挼，哎，今天又是被萌化的一天。

　　小白粥散发出诱人的米香味，色泽尚佳，看着就有食欲，可惜拌了橄榄菜后也不免失了颜值，但是我这个贱胃，看的还是口味。
　　甜心晃着尾巴一头埋进饭盆里津津有味地吃着半截小火腿，熟不知我已经开始偷偷减料了，再胖下去以后小老婆都找不到，我默默地想，妈没有对象，狗儿子不能没有。
　　作为一只丰神俊朗的小公狗，不讨老婆，成何体统！
　　庆幸吧没把你送医院一刀咔嚓。
　　一番偷笑后我拿起手机打开相册记了一下拍下的电话，后退出界面按着记忆拨了电话，过几天要去一下签约的公司，防止出意外还是去修一下，实在不行换一个。
　　正想着那边便通了。
　　还没等那边说话我便先发制人了，“喂？请问是华兴路那边搬走的手机维修店的老板吗？”
　　那边没及时回应，电流一阵混乱后才又恢复正常，似乎很糟乱，搞得我想直接挂了，或许是我自己手机的问题。
　　“嗯，对。”对面惜字如金。
　　“我不大摸得着你们的新地址，可以具体说一下吗？”还可以套个近乎，之后顺便砍个价，我就这橄榄菜喝了一口热乎乎的小白粥，身心舒服得很。
　　“....你来旧地址，我接你。”说完又是沉默。
　　我没想到居然还要过来接我，这让我有点不好意思，这怎么砍价？
　　“这不.....”
　　“下午三点。”
　　说完对面直接挂了。
　　我盯着屏幕，眉毛都挑飞了。
　　这么想赚钱？看起来不是好砍价的主啊，可是对面好像已经决定要来接我了，我叹了口气，真麻烦。
　　下午三点，太阳刚过最高点不久，我带着我可爱的凯蒂猫头盔驾着小电驴在树荫下晃头晃脑，我这人怕热，怕的厉害，特喜欢喝冰汽水，惨的是胃不好，一口一口抿下去还好，狂喝就等着蹲厕所吧。
　　不过我不长记性，不喜欢委屈自己，怎么爽怎么来。
　　这大热天喝一口冰冰凉凉带汽的饮料岂不是爽歪歪？打嗝时紧闭着嘴，气从鼻里冒出，我一个抖擞，被自己笑倒。
　　那边悠悠走来一个人影，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似乎没看见我，他好像对周边已经很熟悉的样子，看见了水果摊的摊主甚至还打了个招呼。
　　“小袁啊，新店生意还好不？”摊主大妈乐呵呵地跟袁榭打着招呼，袁榭也笑眯眯的，音腔平易近人，有点低沉但好在音量不小，加上这一张人畜无害的老实脸，不难让人心生好感。
　　“没了您衬托生意只能说还好。”
　　我立马反应过来这家手机维修店是袁榭开的店，那他接的人不就是我？所以他当时是没听出我的声音吗？....但好歹这么多年，他不认识也正常，我揉了揉脑袋，估摸着戴着头盔他还认不出我，索性掉头就想离开。
　　去你妈的良心，慢慢等去吧。
　　他的身形高大，早就比我高出个头，想让我拿出从前还算游刃有余的模样在他面前装样子，实在是有点难。
　　嘴还是这么甜。我一边没意识地想着一边握着车把直线加速，江卿不愧是我亲大儿，推荐的店一推一个准，我都来好几个月了从来没见过袁榭，还是窝家里风险低。
　　不过他已经搬走了。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随后一把接起了忽然打来的电话，名字也没看。
　　“喂？”
　　“蒋阮，你怎么走了？”
　　我吓得打出一个气嗝，手机都差点扔掉。
　　那边的人大概是脱离了群众视线，没了方才在大妈面前的欢脱，声音低低的，一时让我摸不着头脑，他这是认出来我了？
　　我随便把车停在路边，随后努力平复着情绪，天气本就炎热，蝉鸣还在不停地叽叽喳喳，忒烦人，我忽然就变得烦躁躁的，怎么回事啊，我怎么能跟你有联系了？天好热，好想回家吹空调，肚子都开始疼了。
　　我直接扒下头盔，额头一层密密麻麻的汗水，那边没了声音，大概是在等着我回应，我开启瓶盖又是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瓶身渗满水珠的汽水，拿起手机直接开吼，“我不是蒋阮，你认错人了。”
　　接着一把关了手机，嘟噜噜向家开去。

　　一直等到回家在空调下吹了好一会我才真正冷静下来，我住的楼层高，往窗户边看去还能看见那边一排矮矮的房屋紧密地凑在一起，阳光打着屋脊上好不刺眼，我拉上窗帘，眼不见心不烦。
　　甜心提着两条小短腿跑过来扒上我的腿，我坐到床上一把把它抱到腿上挼了一会，房间安静得只有空调的制冷声，我出神地看着甜心蹭过来的狗头，呢喃了一句，“我刚刚是不是应该夹一下声音？”
　　我的声音没变多少，以前也是爱咋咋呼呼，尤其在袁榭面前音量总会不由自主地提高。
　　难不成，我又是故意让他听出来的吗？
　　还好，还好喊出来的话听上去还挺硬气，我苦笑，不过我又不是第一次在袁榭面前这样了，后来才觉得这样的自己简直就是个小丑，人家喜欢温柔可爱的，你咋咋呼呼走路带风一天到晚乐呵呵的，自以为在他面前刷足了存在感。
　　嗯，存在感是挺足，满满的喜感。

　　森源健身房就在我家楼下马路对面，要说离市中心近的好处，就是设施一应俱全，虽说我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一个人过日子，加上小说热度还挺高，挣的钱也够让自己过的滋润，这大概也是我为什么一个星期去不了几次健身房但也不大心疼先前交的会员卡的原因。
　　当初刚跟江卿说去健身房时这货就发了条链接给我，是健身服的链接，我当然相信江卿的眼光，二话不说就拍了，结果，是挺有效。
　　收腹收胯收腰还提臀。
　　要不是健身房里穿的妹妹还不少，我整个都想挖坑钻走。
　　还好我瘦了不少，还好我瘦了不少，还驾驭得了，还驾驭得了。
　　哑铃划船依然让我痛不欲生，对于一个全身上下手指运动最多的我来说，胳膊上的力量约等于无，还挺胖那会身子也虚，扛袋米上楼能直接瘫地上。
　　“哟，可把你盼来了。”茹茴顺手拍了一下我的屁股，我整个人差点倒地上，她嘿嘿一笑，拿走我的哑铃，比划道，“这边上段靠近肚脐眼，下段靠近这边骨头。”她的身体健壮紧实，不像名字那样小家碧玉，没错，茹茴便是我在这找的教练，不爱划水的她却碰上爱划水的我，我抹去额头一把汗，认真地瞅着她。
　　“肘夹住身体，不要主动旋转，找到感觉慢慢来。”她的动作标准漂亮，紧绷着的肌肉即使是女生也未免让人看了一顿夸赞，“顶峰得收紧啊，向上提的时候不要像你平常划水一样荡秋千。”
　　我憋着笑点头，掐着腰暗暗拿捏要点，再怎么说，身子也是本钱。
　　可惜刚准备开始实践茹茴便被其他学员叫了去，我并没有找私教，浪费钱，也没那个必要，茹茴算是这个健身房里追捧最高的女教练，她有耐心有水平，那漂亮的肌肉就是最好的证明。
　　之前我还挺不以为然的，行行出状元，对佼佼者的佩服我也只能说浮在水面，这很正常，你让我无缘无故去崇拜一个大家都说好的人，没理由。
　　有一次我偶然傍晚出去遛狗时碰巧碰到了下班回家的茹茴，看得出来她很热爱生活，不论是在工作期间还是下班回归生活，她总是带着一股爽朗大气容易感染对方的精神气儿，很自然地我们逛了一小段路。
　　她跟我很来熟，一点也不见外含蓄，甜心也喜欢她，这家伙看人看的贼准，不是我盲目自信，之前把它寄托在马大爷家还抓了个小偷，死活咬着对方的裤腿不放，马大爷到底年纪大了，眼花，不是后来查了监控都不知道那个小偷搜刮走了马大爷放在柜台里的存钱箱，幸好被甜心察觉到，不然马大爷这么多年的积蓄也没了。
　　茹茴跟我聊了一会，我才注意到她的臂弯处是有一条长疤的，看起来狰狞吓人，趴在小麦色的臂肉上蜿蜒。她注意到我的眼神，也不闪躲，还挺自信地甩了甩手臂，“丑吧？我觉得很帅。”
　　我愣了一下，她才跟我说之前健身房有个教练骚扰过女学员，女孩子年龄不大，碰事儿不敢说，是后来茹茴撞见了才制止住的。
　　她说的风轻云淡，连制止的过程都直接省了，害的想象力本就丰富的我在脑海里一顿添油加醋，结果就是她住院了，教练被辞了，女孩也再也没来过健身房。
　　“不顺心的事儿太多了，我要是因为这么一条疤闷闷不乐那接踵而来的更糟糕的事该怎么处置？与其被压垮不如换个角度想想，人生下来就是注定会受苦的，我不愿意受苦，但是只能苦中作乐。”她勾唇看着天边暖橙色融化成一滩蛋黄液的天边，我都感觉她整个人都镀上了神圣的光芒。

　　漂亮话谁都会说，但能贯彻的少之又少，茹茴绝对是我认识的人中活的最漂亮的一个，不管是以后有她存在的人生，还是没了她以后的人生。

　　过了几天我罕见地起了个大早，甜心乖巧地坐在门口歪着毛茸茸的脑袋不明所以地看着我，这大概是它狗生中属于ssr高珍稀度的事件之一，因为它妈自己起床了。
　　“慢慢吃，一会去马大爷那儿玩会，妈工作去了。”我念念有词，叼着个面包便下了楼，招呼过马大爷后便骑着小电驴嘟噜噜去了景心大厦。

　　成为这边的签约作者也几年了，重新回到H市后公司又重新分配了编辑，倒也不是关照的意思，前编辑正好被批了产假，一个编辑带几个作者也正常，今天只是去打个照面，之后大概还是会放养我吧。
　　我平常赶文赶的勤，基本没遇到过卡日子的瓶颈期，跟编辑的交流少之又少，但既然公司特地嘱咐了，我也像样点人模狗样地去打个招呼。
　　这边不是第一次来，跟前台打了招呼后我便径直走向了招待室，没等一会一个打扮得体看起来阅历丰富的女人便走了进来。
　　“是小蒋吧？”她也不见外地跟我握了握手，我点了点头，随后我俩便坐在招待室里把审核推荐等方面都仔仔细细捋了一下，果然没有看错，这位方女士还是跟其他爱划水的编辑还是不一样的，虽说我的文章也不愁没人看没人捧，但她还是稍微定了目标，这倒是让闲的自由的我稍微愣了愣。
　　“我看了你以往的小说，热度很高，期待度也不错，我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再往前进一步的想法，但我还是想帮你提提的。”一个编辑通常会带好几个写手，我是不知道她是认真对待还是走个过场，但她这样说我确实也不想说什么懈怠的话。
　　“能进一步也是好事，不过我写这类型小说很久了，如果说想继续深化那确实不大现实，但如果转到其他类型，我也觉得可以试试。”从写作到现在我摸的都是青春言情类的，各种梗也试写过，对于一个整天宅在家里的我来说，灵感是一个很难摸透的东西，读者到底喜欢什么？他们想看什么？要什么样的发展什么样的结局？
　　不过最终却还是以我自己的想法来延续，我把自己的作品作为别人的小说来观摩评价，写作不仅是工作，也是我的爱好，如果一昧按着别人的想法强行篡改我的意愿，或许我的小黑粉都能少了不少，但是，乐趣也是这样来的。
　　她听得出来我的想法，只是淡淡笑，“转类型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大众习惯了你的写文风格，如果把这种写文风格延续到其他类型，适不适合可不一定呢。”
　　“如果决定要转类型当然是要有做出改变的准备。”我没多想，便道。
　　又谈了一会后便结束，我把她送到门口，她的温文尔雅大概是浑然天成，给了我愿意靠近的好感，三十多岁成熟女人的魅力果然势不可挡。
　　“哦对了，小蒋，你知道这附近哪儿有手机维修店吗？我对H市不熟悉，你能带带路吗？”方苑提着个精致小巧的挎包，米色长裙显得十分减龄，听到这个词儿我脸下意识一垮，随后不自然地道，“我家那边新开了一家大型购物中心，肯定有手机维修店，我带你去看看吧。”
　　她连连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