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出愚境》哈霓

1、慢慢等待

　　A城的六月梅雨频繁，我见到江卿时已经被闷热的天气搞得头大，情绪都不由得恼起来，好在酒店是旋转门，冷气还能偷溜出来体贴我一会。
　　“你这迟到的性格还是没变。”我看见穿着一袭小白裙仙气飘飘的江卿，她手里拿着TOD＇S新款包包，面容精致一看就花了不少时间，外人根本看不出来这货昨天还在电话里痛哭流涕。
　　不过财富自由倒是真的。
　　江卿哼哼一笑，熟练地搂住我的臂弯往里走，“你的穿衣风格也没变啊。”
　　白衬衫牛仔裤帆布鞋，不能再变多少了。
　　“不过你这家伙也瘦太多了，啧，漂亮不少。”外人频频看着仙女般的江卿，好奇的目光随着江卿看我的目光转移，我实在是受不了，拽着她一路上楼，“谢谢夸奖，留着您那点矜持，一会说不定就能见到梁荷辛了。”
　　立竿见影，立马有效。
　　所以同学聚会什么的还是很无聊，如果不是订的地方离我住的小区近午饭可以蹭点恰巧江卿也有时间来，我想我是不会挪动我的玉臀的。
　　我缩在桌边扒拉着吃的，江卿神经兮兮地来回望，就差360度大旋转，我都替她累，这边也不止高中我们一个班，这么多人混一起，而且说不定梁荷辛不来。
　　不过我也不敢戳穿，把她情绪弄上来麻烦的还是我自己。
　　“蒋阮！”顺着声音看去，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江卿作挡箭牌，“小卿子护驾！护驾！”
　　这声音....不会错！
　　沈焕见我躲避，那不见生的冲劲更足了，她径直走到江卿面前递了个飞吻，随后一把把我拽出来猛揉。
　　江卿选择视而不见。
　　“知道吗？袁榭来了。”她好笑地捧着我的脸，眼里都明显见兴奋地在发光，果然啊，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么多年沈焕的嘴依然不知道闭。
　　江卿听见“袁榭”两个字下意识地看着我，炯炯有神，我一个白眼翻过去，心念着就知道你们关注我的反应，可我才不会让你们如愿。
　　当然了，内心毫无波澜是不可能的。
　　人不就这样吗？
　　“我这反应你还满意？”我推开沈焕瘫在沙发上哼哼笑，江卿顺势倒在我肩上，“我们家软软早忘了他了。”
　　对，就像你对梁荷辛一样。
　　我想如果我这样说沈焕肯定会满意。
　　“嘁，算了，忘了好，最好不要跟以前一样口是心非。”沈焕凑上她圆嘟嘟依然婴儿肥的脸，我一把推过去，赔笑也没用，“这多没意思，吃饱了去鑫亚玩玩？”
　　鑫亚是最近H市市中心新开的大型购物中心，离我住的地方不远，之后也方便回家。我这个宅既然提出来了，沈焕跟江卿自然也没意见，再说沈焕本来就是鑫亚总公司那边营销部的经理，巴不得我们去那儿逛呢。
　　可惜这俩货居然罕见地要去吃大排档。
　　“下雨天非坐外头看小雨哗哗？”我那边嘀咕着下楼，江卿跟沈焕还在后头拍照，江卿还穿的裙子，脸上的妆容也丝毫没有掉，而沈焕属于天然萌系小美妞，即使工作了也有人以为她还是个纯纯女高中生。
　　想象着这俩美人坐在小马扎上油烟糊一脸地吃着烤串，还挺有喜感。
　　我想了想，不由得笑了出来，怕被看见于是低着头，未曾想前面正好迎来了人。
　　大堂内金碧辉煌，主办方怕是个豪老板，不管是不是我旧识，来蹭一顿总不亏，不过我大概是在沈焕喊了我之后抬头才想细细打量这家酒店。
　　因为我并不想跟迎面走来视线也不闪躲的袁榭对眼，说来也怪，有些人他即使一点都没变你可能都认不出来，连名字都忘的一干二净，而袁榭，夸张点，我都觉得这玩意儿变成灰我都能认出来，大概是高中那会犯浑的后遗症，想忘都忘不了，跟条件反射一样让人糟心。
　　沈焕的叫声唤醒了沉迷在美拍中的江卿，袁榭似乎也没想到会看见我，呆愣了几秒后便看向了后头喊出声的沈焕，江卿并不掩饰冷漠，根本不想去迎合沈焕的夸张，就像我看见梁荷辛一样。
　　他高了不少，现在倒是能看出点成熟男人的影子，下巴处阴阴暗暗地一片青黑，下颚线紧绷着勾出好看的角度，简单的白衬衫被他穿的男人味十足 ，他不算是很有型的男人，至少我第一次认识袁榭时他还是个没我高的小呆子，此刻他认出沈焕后也还是看向了我，动了动嘴唇，擦肩而过时还是没说出来什么。
　　眼神里满是错愕，还是跟秘密森林里藏匿在深处悠然自得的纯情小鹿一样让人看了心生好感。
　　袁榭还是跟以前一样藏不住心思，不过我不是那个能被他一个眼神迷的神魂颠倒的蒋阮了。
　　好歹是纠缠过的熟人，诧异太过于正常，我这样安抚自己狂乱地直撞来撞去的心脏，劝告自己不要再去揣摩什么。
　　沈焕抓着江卿的手，一副很想说什么的样子，她似乎习惯我跟江卿的态度了，索性只干巴巴地说了句，“袁榭哎。”
　　“嗯，帅了不少。”江卿敷衍道。
　　如果是我还疯狂追求袁榭的那些年，江卿可能就会贱兮兮地搓手笑说，“软软漂亮不少，袁榭帅了不少，所以你们很般配。”
　　闺蜜就是在你对一个人丢心失魂时处处找你们般配的理由，像个和事老一样把你的担忧跟欢喜调节好，在你对一个人彻底失望想要丢弃时二话不说狠狠打压并为你指示未来的方向。
　　不过我和江卿都明白，到底还是自己的事。
　　酒店的菜还是不适合我的贱胃，还是路边摊更适合我一些，饭桌上我唯唯诺诺，私下里我重拳出击。
　　“你们这边等着，我去买个奶茶。”点好餐，沈焕这个奶茶爱好者自然不会放过路过时看见的奶茶店，想要喝杯性价比高的，问她准没错。
　　“给我带杯柠檬水。”江卿道。
　　“蒋阮呢？照样百香果？”
　　我一顿，闷头不说话，神他妈百香果，我从来不喜欢喝这玩意。
　　那是袁榭爱喝的。
　　沈焕这八卦女尽爱记这事儿。
　　她大概也回过神，跟脸黑的江卿面面相觑，我也懒得计较，直接将手机递给了沈焕，“百香果早过时了，姐爱新品，大杯，尽量可以加加脆啵啵。”
　　侧面告诉沈焕，希望她可以领略出我的意思。
　　沈焕连忙应声跑开了。
　　“最近还去健身房吗？”江卿这么个仙气美人坐外头小巷里随处可见的大排档里，我都想多瞥几眼 何况别桌眼都快直了的大男人们。
　　可惜，美人心有所属。
　　“去啊，医生说我还想吃外卖就必须先调养好身子。”作为一个妥妥的码字狗，我的任务就是坐在电脑桌前勤勤恳恳地码字码字码字，饿了吃外卖，忘了就随便，经常熬到半夜直到甜心饿得叫唤我才回神，不是我喜欢工作，而是太闲了，不闲下来总是会忍不住想事情，一旦开始神游，某人的身影就会出现。
　　然后就熬出病了，低血糖不说，腰也落下了不少毛病，实在是疼得受不了才去的医院。
　　那医生看见我体检单，推了推老花镜，随后看了我一眼，叹息着说，“二十几岁的年龄，六十岁的身体。”
　　我还庆幸，不是七十岁的。
　　“我七十岁，比你身体好。”他见我还有点幸灾乐祸不知轻重，立马对症下药一针见血，我决定服从医生的嘱咐，不仅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甜心的后半生。
　　江卿明显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她撇了撇红润的嘴唇，眼尾都上挑直勾我心，“甜心都比你会养身体。”
　　那倒是，普通狗粮看都不看，不是楼下马大爷家精制瘦肉小火腿根本不动嘴，还挺按时，到了胃饿的点立马叫唤。
　　我嘿嘿一笑，没接话。
　　沈焕回来后我们便开吃，她把奶茶放桌上，随后自然地道，“你手机是不是出问题了，我刚刚用还黑屏呢。”
　　“老毛病，没想去修，平常用的电脑，手机不常用。”我无所谓地道。
　　她白了我一眼，“手机是联系外界的重要媒介，哪天我们打个电话再黑屏怎么办？”
　　“好吧，哪儿有维修店，给推荐个。”我懒洋洋地扒拉着花甲，想了想印象里没有什么手机维修店的存在。
　　江卿道，“之前我表弟手机坏了就去的华兴路那边左拐第二个红绿灯旁边的一家手机维修店，听说口碑不错，离你小区那儿也不远吧，一会回家自己去看看。”
　　华兴路离我这儿确实不远，小电驴驾七八分钟就能到，大夏天的我平常根本懒得出来，正好就今天去瞅瞅。
　　“成，回头我看看去。”
　　结果江卿还是喝醉了，这个一杯倒的家伙还是喜欢吹瓶，她自己倒是心大想找个代驾，不过我和沈焕哪能放心这么个醉醺醺的大美人坐陌生人的车回去，沈焕跟江卿是反方向，我到底是担下来这个担子。
　　“老娘....嗝...没醉....”她的鹅蛋脸红地一塌糊涂，嘴里嘀嘀咕咕着也不怕旁人听见，我跟沈焕习惯了，一人架着条胳膊把她驾到我的小电驴旁边。
　　“是是是，你没醉，你醒着呢，走路都不打漂。”她的高跟鞋“嗒嗒”响，在水泥路上蹭出来难听的声音，仙女不仙气飘飘了，醉气飘飘了。
　　沈焕担忧地看着半抱着我后腰的江卿，生怕她半路直接倒了下去，“后视镜要不调一下？”
　　“往下调调，我能看见她那小白腿就行。防止车还开着她人没了。”我半调侃道。
　　沈焕笑了笑，随后垂着脸，路灯打在她半边脸上，另一半被阴影遮住，看得不清晰，“蒋阮啊，今天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的声音很轻，但是吞吐间有透露着我势必能听见的自信。
　　“多少年前的事了，因为这东西不愉快没意思，行了，赶紧回家吧。”我也没装模作样地问是什么事，朋友之间还是坦诚点，遮遮掩掩地再扯出别的，没意思，还伤和气。
　　沈焕这才恢复平常，浅浅的两个梨涡随嘴角勾起而愈发明显，“注意安全。”
　　我点点头，带上我的哆啦A梦小头盔，嘟噜噜开走了。
　　城里夜景倒还不错，灯光交错，高楼大厦似乎可以顶天立地，行人穿梭在道路上，车声填满了空虚，远边还有广场上曾风靡一时的乐曲。
　　我跟着哼哼，不时看了眼后视镜，其实江卿的手抱着我的腰，还挺紧。
　　“你说你，喝不了还喝，一会趴在床上，不想吐了再好好睡觉，我倒杯温水，记得喝，有什么事打电话 ”江卿喝醉不是第一回，我帮她处理也不是第一次，她在后边哼哼唧唧的，我知道她听见了，这么多年，我就是怕她忘了这些有点奇怪的习惯。
　　比如我还可以开玩笑调侃她跟梁荷辛，比如她永远不会主动提及袁榭。
　　我们都知道彼此的底线，也知道对方到底想要什么，不过，她可能还是不知道.....
　　算了，这种事情跟她说了也没意思。
　　江卿住在市内口碑很高价钱也不菲的高档小区里，安保没二话，这也是为什么江卿喝醉后我处理好会离开的原因，这娃安全意识不是一般的好，门口鞋柜时都放着把斧头。
　　“钥匙...”我摸了摸门口盆栽底座，果不其然有个钥匙，江卿趴在我身上，迷迷糊糊地说，“钥匙假的，我人脸识别就可以。”
　　啧。
　　“小偷都对你无语，一颗糖后再一个巴掌。”我揪住她软乎乎的脸往门锁上凑，开了门后拖着她往里走，江卿一向走简约风，黑白色格调，十分清一色，让人走进去就忍不住暗暗赞赏。
　　我想了想被自己跟甜心胡的一团糟的家里，默默将打扫房子提上行程。
　　江卿家我还算熟，即使这么多年没进去也不妨碍我伺候她，给她随便洗刷刷后往床上一扔被子一盖垃圾桶往床边一放，水杯往床头安排好便大功告成。
　　“我都没跟你要服务费。”我低声敲了敲她雪白光亮的额头，未曾想她一把抓住我的手，随后软绵绵的带着哭腔道，“我今天...没看见梁荷辛。”
　　随后手直接一摊，搭在了床边，也不知道这人到底还有没有意识，我就坐在地上看着她看起来还不大舒服的泛红的脸颊。
　　或许从离酒店还有八百米远的时候她就在期待偶遇梁荷辛了，可惜连沈焕都没有提起他。
　　我沉默了半天，才回应她，“有结果的人，都是会相遇的。”
　　我不知道等待有没有结果，现在我只能这么说。
　　江卿，放不下别人，你只能等待了。
　　我起身，生怕多想一秒神就飘到不好的地方便离开了。
　　路过华兴路时我还是拐了个弯去看了一下，只是可惜店已经搬迁了，对于一个路痴的我来说，他就算在墙上“唰唰”写了地名我也摸不着，而且也懒得找，幸好还刷了电话号码，我随手一拍，开着小电驴再次嘟噜噜骑走了。
　　这么迟，马大爷肯定给甜心喂小火腿了，唉，那家伙该减肥了。

作者有话说

　　首篇有点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