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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京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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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大梁,京城。
“听说了吗?有仙人要来我们大梁采风!”
“采什么风?那叫体验化凡!”
“唉,希望这些仙人老爷们,能把我们大梁的诡给除了。”
街头,一群人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
卖猪肉的郑屠户忧心忡忡地听着,案上的肉切得都没劲了。
一人附和道:“可不是嘛,这几年越闹越凶了。”
其他人纷纷大吐苦水,皆是满心担忧,“是啊是啊,如今,也就我们京都没闹诡灾了。怕不是再闹腾几年,连京都也要出事儿了。”
“听说都是那狗皇帝造的孽,我说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肯定是恶鬼转世,占黄天的位,才叫......”
“嘘,这可不兴说,被人听了要砍脑袋的。”
一听此言,一人顿时说起了事:“对,听说前些日子,户部的那位李大人就因为发皇帝的牢骚,被砍了脑袋,还要全家发配边疆,可怜那李公子,谪仙之貌,又体恤民生,却要落得个发配的下场。”
挑着担木柴进城卖的农夫兴致勃勃地道:“依我看呐,这皇帝怕不是比乡下闹腾的诡灾还凶,碰上诡灾还有机会活命,要是碰上那狗皇帝,那可是不讲理的。”
此时,两个凶神恶煞的壮汉走了过来。
“都拦在路上干什么?定北公出行,不长眼敢挡路的,踩死了也别想有一文钱赔。”
“还不散开?”
一听‘定北公’的名头,一群人顿时作鸟雀散,这可惹不起啊。
轿子里有两人,一人身着翠色衣衫,面容姣好,眼如秋波,声若黄鹂,实为佳人。
然与其服侍的那位相较,却是差之千里。
行川外灵力虽已散尽,形貌却是未改,只是失去灵骨,体质到底不如从前,显得容色苍白。
除了让人担惊受怕,害怕这位世子下一秒就死在他面前以外,确实是天人之姿。
他爹虽是堂堂定北公,威慑朝堂,汇大梁全国灵药为他调养,却也难愈根源之伤。
他这具身体,就如筛子里盛了些无源之水,又无法修炼......
行川外自知情形,却也懒得救治。
按时间来算,他爹过不了半年就要死于非命,他这个世子难不成还活着继承公爵之位吗?
不如早死早重开,他倒要看看天道能回溯几次。
至于外面又叽叽喳喳他爹干了什么好事.......
行川外表示:他爹又造了啥孽他不管,他只管悄咪咪给他爹斩因果。
徐戎北是这辈子难得真心对他好的人,前世他死的时候,行川外远在离尘宗,什么都不知道。
而行川外筋骨全无,百脉俱碎,像摊烂泥一样被人抬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他爹被人砸烂的牌位......
和只剩下三两只大小猫的镇北军。
重活一世,也算全了他前世的心愿。
能保得一时是一时,若天道真要亡他爹,他送天道一起死。
除此之外,他回来也不想做什么,三年里养花遛鸟,勾栏听曲,皇宫里钓鱼。
纯粹一纨绔世子,只是不好赌,也不欺男霸女。
加上精通剑法,又上过仙门,满身仙气,纨绔里面算是个拔尖的,外号小谪仙。
轿子一路无阻,到了御花园。
行川外轻车熟路到了小湖边,往石头上一坐,又让阿青给他撑起大罗伞。
伞下一片阴凉。
波光粼粼,红鲤跃动,激起绚丽的水花。
秋日傍晚的水汽煞是清新。
行川外伸手,“把我的鱼竿拿来。”
等了片刻,他不耐烦了。
“阿青,鱼竿呢?”
只听到阿青怯懦的声音,“世子......”
“徐世子,好兴致啊!”
折扇开合。
行川外微一皱眉,“好你个阿青,皇帝来了就不敢动了?”
“世子。”
他家的侍卫徐志不声不响拿了鱼竿来。
行川外道:“换了吧,拿个鱼竿都不敢,下回还是叫弄玉公子来。”
拿上鱼竿,不急不忙地甩进湖里,看着浮标定稳,方才如梦初醒般想起皇帝的存在。
“陛下来此作何啊?”
朱瑄宇压着心头的火气,“怎么,你钓我养的红鲤,还要问我来做什么?”
行川外乐了:“鱼在湖里,不就是用来给人钓的?不然养来干嘛?烧了吃吗?”
“你!”朱瑄宇被气到面目通红。
歪理邪说!
小太监看了一眼陛下的脸色,顿时大声道:“你这莽夫,还不同陛下道歉?!”
“看来.....陛下今日是来与我找茬的?”
行川外放下鱼竿,偏过头来,眼中似笑非笑。
“住口!把他拉下去!”朱瑄宇脸色一白,连忙喝止。
小太监暗喜,以为自己此次为陛下说话,定会被赏识。
他怜悯地看了一眼这位素不相识的谪仙公子,想道:‘容貌甚是好看,可惜是个没脑子的,活该当了自己的垫脚石。’
下一刻,皇宫的侍卫上来,拉的人却不是行川外。
铁钳一样的大手扣住他的细胳膊细腿,小太监顿时又惊又怕,尖声喊叫:“你们抓错人了!不是我!陛下要抓的是他!”
朱瑄宇狠狠瞪他一眼,“这疯子胡言乱语,挑拨朕与定北公府的关系,定是敌国的奸细,拉下去给我痛打五十大板,然后关到天牢里去!”
“五十大板?!”那太监脸色煞白,一瞬间竟显比行川外的病容还要白。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挣脱钳制他的侍卫,连滚带爬地跪到皇帝面前,哀声道:“陛下饶命啊!奴才不知这位贵人的身份......”
朱瑄宇疾言厉色:“还愣着干什么?给朕拉下去!”
侍卫连忙唱诺,不敢再手下留情。
小太监被人拖行着,几欲吓得魂飞天外,忽然脑中灵光乍通,想起了这位敢在皇宫里钓鱼的公子身份。
顿时明白了自己的错处。
“定北公世子!定北公世子!百姓都说您仁厚宽和,奴才有眼无珠,才冒犯了您,您饶小的一命啊!”
朱瑄宇脸色铁青,这奴才实在是丢尽了他的脸。
“倒是好戏一场。”
行川外轻轻拍了拍手,又拿起鱼竿道,“陛下今日所来,便是要给本世子送个消遣的好戏?”
朱瑄宇深吸口气,命侍卫下去领人,又对行川外道:
“朕听闻徐世子有‘谪仙’之名,昨日又有人说,李家公子有谪仙之貌,徐世子对此人可有兴趣?”
行川外提起了几分兴致,“如何的谪仙之貌?”
朱瑄宇哈哈大笑:“朕昨日得见,确实是绝世之貌,不输世子!只唯独志气差了一点,不及世子潇洒。”
少片刻,侍卫恭谨地带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公子前来。
行川外端详了片刻,觉得这人一身死气,比他还重。
但死中有生,又像是有回生之机。
行川外懒得管,只扫了几眼就回头去钓他的鱼。
他虽然爱逛青楼楚馆,却始终觉得自己不是贪图美色之人。
看上弄玉,那是因为弄玉有才华。
看上松茶,那是因为松茶弹琴好听。
看上玉烟......
行川外想着想着,突然发现了新世界。
自己好像还真是个贪图美色之人。
他看上的花魁,哪个不是容貌好看的?
包括前世对他师尊和百花谷仙子的那么一丢丢暗恋之情......那不也是......因为他们好看。
想明白这事实,行川外一时间如鲠在喉,鱼竿拿在手里都不是滋味。
他心梗地放下鱼竿,看向那位有‘谪仙之貌’的李公子。
一脸死气之外,脸上也是死气沉沉,目有死志。
他认真道:“陛下想要如何处理这位李公子?”
“听闻徐世子好南风,与弄玉公子交游甚好,不如......将这美人赠予徐世子如何?”
朱瑄宇心中不愿,说得话也情不真意不切。
本来他截下了这李纯,是一眼瞧上他的美貌,也不在意是男是女,想将他纳进宫去。
奈何他带着美人去请示太后的时候,太后却非要他将这人送予定北公世子不可。
真是岂有此理!
但朱瑄宇也不敢违背太后的意思,生怕她把自己撸下位。
虽说当今朝堂,一半听定北公的,一半听太后的,他这个皇帝做的没滋没味。
但有得做总比没得做好。
朱瑄宇不情不愿,行川外却是没那个兴趣。
虽然他喜欢夺人所好,尤其是夺皇帝所好。
但是......不代表他什么人都要。
这李公子带回去做什么?多双筷子还是多张席子啊?
送给他,是觉得他爹出不起上青楼的钱吗?
行川外摇摇头,一脸正气地道:“君子不夺人所好,陛下还是自己留着吧。”
朱瑄宇大吃一惊,这是太后没说到的可能。
随即他又暗暗窃喜。
这般说来,李纯是归他了?
太后也没说,定北公世子拒绝了要怎么办。
思及如此,朱瑄宇顿时觉得眼前正钓他宝贝红鲤的定北公世子顺眼了不少,面上露出虚伪的微笑,“世子当真不要?”
行川外已经说过,没有改变主意,就懒得再理他。
朱瑄宇又虚与委蛇了一番,得不到行川外的回复,顿时心中暗喜。
“那可真可惜,美人儿,你就留在宫中,做我的纯美人罢。”
朱瑄宇笑眯眯地看着白衣的李公子。
只是此时再看,心中却是隐晦地升起一抹不得劲之感,好似这性格恶劣的定北公世子无论姿容气度,都远在这表情寡淡的纯美人之上。
“扑通~扑通~”
水花四溅,漆黑的鱼竿上扬,在空中划出一道锐利的曲线。
一条三斤重的红鲤鱼扑腾着被掉进阿青的怀里。
绿衣小侍女受了惊吓,不自觉地杏眼圆睁。
行川外嘿然一笑,忍不住又是咳嗽两声,阿青急急忙收起鱼,又将备好的药汤送上。
他稍缓了一下,又将鱼竿扔进水里。
朱瑄宇看着自己养的红鲤被人钓起,随意地丢进木桶里占为他有,心痛得连怀里的美人都不香了。
然定北公势大,他又不敢得罪定北公世子,只得忍声咽气,带着李纯转头就走。
眼不见为净。
惹不起,他还不能装看不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