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羞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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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空的正午，风不吹鸟不叫，牛羊不走动，前来之人纷纷完成祭拜，皆归家用膳，庙里只剩下死一般沉寂。
“柳鸢，柳鸢，柳鸢……”惟有这二字在庙中飘荡，石昭鹿紧皱眉头没有松懈，眼里噙着泪光。
“勿忧，已派庙里僧人去寻，加之我们，定能寻到。”石峙奕耐心安抚着石昭鹿。
石昭鹿泪眼婆娑地望向石峙奕：“嗯。”
“我在这！”
一道轻灵嗓音传来。
俩人闻声转身便见石柳鸢向前走来，一同的还有她身后的僧人。
石昭鹿攥着手心微湿，她慌张地向石柳鸢奔来，她道：“阿姊，你往何处，可知我有多忧惧！”
石柳鸢望向走到旁的僧人，细声阐释：“正巧我下山时逢这位僧人，知我是要找的人，便把我带来与你们相会。”
“无恙就好。”石峙奕松了一口气
石柳鸢向僧人拱手道谢，她道：“多谢僧人带路。”
旁边俩人也随拱手道谢。
和尚说：“阿弥陀佛，贫僧不过举手之劳，今日庙中祈福之人本是多，免不了拥挤走散。”
“还劳师父回去禀告一声人已寻得，代我道声谢。”石峙奕道。
“善哉。”僧人点头后转身离开。
石柳鸢顿了顿，问道：“阿娣，未走散吧？ ”
说道这石昭鹿便来气，庙中祈福之人那么多，石峙媶却不顾我们跑去与别人相谈，说来她可真恰逢时机，偏偏人群高峰时去，等反应过来两个人的身影都不见，当时差点急哭了。
她勉强带着笑容道：“我是分散了，不过我往别处转时相逢堂哥，后便是听闻阿姊尚未归，就与堂哥来寻。”
石柳鸢安慰道：“无事便好，往后得小心些。”
石峙奕轻声道：“那我们快些与其相会吧，见我们久久不归该担心了。”
俩姐妹相视一眼后，默契地点了点头。
盏密的枝叶挡住日光，一阵风吹来，斑驳的树影在地上微微晃动，有时只听见虫鸣鸟叫。
石峙媶坐在长阶上，她眼神飘忽不定地向面前的身影。
“阿帕，你就别再生我气啦，此非本意，我许久未见到密友欣喜若狂，才……才抛开堂姐奔了去。”石峙媶鼻尖酸涩，手在不停地摩挲地上石子。
石延不为所动，仍挺拔着身子望向别处。
石峙媶第一次见自己的父亲发这么大的火，心里委屈又害怕，她把目光投向自己的母亲，委屈巴巴地轻扯封裳嫣的衣角，祈求能给些安慰。
封裳嫣无奈道：“媶儿，这次的确是你做得不对。”
石峙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至亲都在指责她，不会有人站在她这边了，她兄长不会，祖母亦不会。
她刹时感到全世界都抛弃她般，不争气的眼泪像大豆般一颗颗往下掉。
她不解，只是走散罢了，能有多大事，问问周围之人，何人不知都督府在哪，难道不会有人指路吗？
“回来了，回来了！”
石峙媶身边的丫鬟萶涟望见熟悉身影，激动喊道。
石峙媶闻声起身，目光锁向前来的三人，石延快步动身走到三人面前。
他眼中满是担忧：“你们都没事吧。”
石柳鸢从容淡定道：“无碍。”
见大家都涌了上去，石峙媶慢步紧跟其后，她有些胆怯地走到石柳鸢与石昭鹿面前，她轻抿嘴角，有些话卡在喉咙里难以说出口。
大家静静地看着她，正以为石峙媶不会开口之际，她出声了。
石峙媶眼神躲躲闪闪，声音有些发颤：“是我之过，望包涵。”
石柳鸢巧眼看她，石峙媶被人盯着变得更加紧张，手快攥出汗，只是料想的指责没有到来。
“少不更事，娇蛮惯了，并不懂得如何体恤人，罢了，大人大大量，就便不与你这黄口孺子计较。”石柳鸢淡淡道。
石昭鹿不置可否，补上一句：“谁能与这位掌上明珠较量！”
石峙媶哑口无言，羞愧跑下山去。
石延看着跑下山去那小小的身影，吩咐萶涟说：“跟着她。”
萶涟点头应下，向山下追去。
封裳嫣道：“既然无事，我便到军中处理事物，近日时有匈奴出没，我得去安定，家君你便与媶儿好生谈谈，晚膳不用等我了。”
众人拱手告别。
落夜后，冬雨飘飘袭来，寒风刺骨，断断续续的哭声向院子里传来。
“唉呀，小姐您莫要伤心了，已泣之半日。”萶涟边安抚着石峙媶的后背边说。
不知何话刺激到，她哭声更震天响，泣涕横流。
“沙沙冉冉“地脚步声传来，那人走近闺门口时，步子骤然慢了下来。
他轻咳出声，厉声道：“休泣，整个府上都是你的哭喊声。”
石峙媶坐在妆奁前，把满是鼻涕和泪的脸别过，止住哭声，不停地打哭嗝。
石延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副无奈的微笑，而后深深叹了口气，他走到石峙媶弯下腰，从身上拿出一张帕子，往石峙媶的脸上轻轻擦拭。
石峙媶一脸反抗，还是一言不发。
石延也不再强求，他放缓语调道：“容儿，爹娘常年不着家对你的管教疏忽，没能给予的陪伴是父之所愧，你时常与孩童一同戏耍，她们的行为举止也时刻影响着你。”
石峙媶听完更加怒火，她怒喝道：“那件事管她们何干？”
“好，你倒是说说为何针对你的堂姐不放？”石延眼神严肃。
石峙媶盯着那双眼睛，心生了几分慌张。
她支支吾吾道：“是……是因，因堂姐一来，阿帕时时指责容儿，都去关心她们了。”
说完石峙媶有了几分底气。
石延的眼神变得黯淡无光，他说：“难道无旁人扇风点火？”
石峙媶紧抿嘴唇，又是一阵沉默。
既然她不说，石延便替嘴说好了，他全盘托出：“在阿帕眼中你是一个善良大气正直的丫头，可当你见到你的堂姐时却不分青红皂白，乱下绰号，让她人难堪。”
继续道：“是因前日你与密友相聚时说了有堂姐要来府中住，或许你并无恶意，她却给你出使绊子。”
石延边说边让石峙媶想起那天的场景。
……
“苒苒姐姐，我与你共享一事，我阿帕去盛荣城接我那两位素未谋面的堂姐了，听闻堂姐才学了得，也能请教请教，想来今后我也有伴啦。”石峙媶眼角微微弯成月牙。
宋宥苒一脸担忧道：“你怎么还傻乐呀，你那堂姐若是来了有你遭罪的。”
石峙媶疑惑道：“为何？”
宋宥苒轻叹气，说：“你想想，你的堂姐如此杰出，你阿帕定会把你的爱都分给堂姐，大人都喜爱聪明有才学之人，可你却无一技之长，一无是处，哪还有你的份，恐怕不止你的阿帕会如此吧。”
“不会的，我阿帕才不会这样，阿帕说过我很优秀的！”石峙媶反驳道。
宋宥苒抬起手中的帕子遮住上扬的嘴角，道：“好，若你照着我的方法去做，便可知你的阿是站在你这边。”她往前凑近石峙媶的耳朵，瞥向石峙媶颤了颤的睫毛笑了笑：“还是她那边。”
西洲边疆有两个都督府，一个是主将石延，另一个是副将宋国文，而宋宥苒便是宋国文膝下独女，比石峙媶年长四岁。
石峙媶回府的路上忧虑重重，有几次萶涟在身后叫她也没听见。
“小姐，您当真要这么做，怕是不妥吧。”萶涟委婉说道。
石峙媶犹豫不决：“我……可苒姐姐说得不无道理，大人都是喜欢有才之人，我也想知我与堂姐阿帕更喜谁。”
萶涟继续劝诫道：“自是小姐最重要，但如人家初次来到陌生之地，便被当众认成这等身份，不是给人看笑话嘛，堂姐们也会难堪。”
宋宥苒的话时时刻刻回荡在石峙媶耳边，她已是迫不得已，她决然道：“就是一个测试，若是阿帕更喜我，我去给堂姐们陪个不是便了。”
思绪回笼，石延的话还在续续。
“故，才有初见这次闹剧。”
“当时为父指责了你，后你便信了她的话，今日你引堂姐走散，怕也是你那位密友出的注意吧。”石延冷哼道。
石峙媶掀起一阵阵心虚，她的小心思被人当面拆穿，脸是多了几分羞红。
石延说：“容儿，你怎可听信她人谗言来疑你在阿帕心中的分量，你是阿帕闺女自是会疼你护你，可你堂姐的阿爹被奸人陷害污蔑，落得惨死下场，她们没有阿爹了，无依无靠才来叔父家求一线生机，作为叔父我有责替兄长照料，她们从小便与祖母生活，祖母疼惜她们也是应该，你怎能如此不知分寸。”
他徐徐述说：“今日你不顾她人安危，随意抛下，你可知这有多危险，她们又是初次出远门，这种恐惧你又能知晓，这世道并没你想象得这般美好，人多眼杂的，若是你堂姐被坏人抓起该当如何，她们一个弱女子能如何反抗？”
石峙媶羞愧难当：“我是真的知错了，对不起。”
石延：“这声对不起不应对我说，罚你禁足半月，等你真正明白为父所说的话，再出来……”
他说完转身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羞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