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暴君有个约定》如意泽

78、天界药园

　　离开楚宫之后，我像一只没有灵魂的傀儡，在云层里飘荡了好久。

　　最后一个跟头栽落下去，恍恍惚惚间竟回到了玉幽谷。

　　没有失足跌落于诛仙台下，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一场渡劫整的我疲惫不堪，感觉就快要精神崩溃了。要不是这一身修为强撑着，这些天我怕是早就瘫软成一团，甚至还有可能维持不住这幅人形皮囊了吧。

　　映入眼中熟悉的风景，我喜极而泣。

　　玉幽谷的天空，对我来说可谓一处无比珍贵的避风港。

　　而此刻的我急需要疗伤，甚至需要扑到师祖婆婆怀里尽情大哭一场，将连日里所遭遇的一切憋屈统统倒出来。

　　记忆里的师祖婆婆，是无所不能的存在，是我心里永远的神。

　　我得赶紧找到她，问一问她，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哪里才是我的容身之地……

　　六十年的光阴，于仙家而言，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于凡人来说，便可能耗尽他一生宝贵的时光。

　　等我的岁月，他定然是苦涩而难熬的吧？

　　赵恒……

　　阔别六十载，玉幽谷山川依旧恢弘壮阔，风景依旧灿烂多娇。视野中莽莽密林树影婆娑，前方一片绿草茵茵处那座竹楼依旧整洁美观。

　　那里住着一位慈善的仙人。我的师祖婆婆。

　　迎着竹楼的方向，我脚步生风，疾步而去。师祖婆婆，灵芝好想你！

　　近了，离竹楼只有五步之远的距离了，余光扫过门前空地，我惊恐的发现，那棵参天老槐树居然不见了踪影。

　　难不成，师祖婆婆也……？！

　　这一发现几乎惊掉了我的三魂七魄。顷刻之间眼前一黑，整个人便软塌塌的倒了下去。

　　真是流年不利，一连串的倒霉事儿，终于将我内心深处的最后一丝坚强给彻底打垮了。

　　意念模糊的那一刻，我在心里呼喊：师祖婆婆，这一次，灵芝是真的撑不下去了，做人太难了……

　　不知昏睡了多久，或许是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叫声太吵，我慢慢睁开双眼。

　　其实我是真的不想醒来的，就这样睡过去便不用再面对残酷的现实。

　　可是，该来的总还是要来，再长的梦也会醒。

　　熟悉的竹楼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味，小灶台上温着上好的参汤，这味道亦是我再熟悉不过的。

　　汤里应该是放了上好的人参、桂圆、莲子，滋补提神。正适于我这样不死不活，精力憔悴之人。

　　“醒了？”杏花仙的声音，依旧甜柔动听。

　　可是今日，听到这样甜美的声音之后，我马上又闭上了眼睛。

　　恐惧到了极致，我下意识选择了逃避。尽管我知道，逃避不是办法。

　　因失去了太多的缘故，打心底里我是真的怕极了以这种面对面的方式，听杏花仙再向我说道起某些能让我瞬间晕死过去的话题。譬如……师祖婆婆。

　　抬眼之间我偷窥了一眼她的神色。凝重而故作镇定。

　　无疑，她定是想要对我细述有关师祖婆婆的事儿吧？

　　看着还在保持迟愣的我，杏花仙已经开了口：

　　“好久不见，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你说说你，回来就回来吧，还整这么一出晕倒的幺蛾子出来，给谁看呢这是？本仙可不买你的帐。你也清楚师祖婆婆又不在。”

　　老槐树不见，我又不是瞎子。

　　唉。六十年不见，杏花仙这张嘴还是那般刁钻泼辣。论嘴皮子功夫，一直以来我就不是她的对手。

　　不过，那也抵不住师祖婆婆对我的偏爱。

　　可是如今，最疼我爱我的人早已不知去向……生死未卜。

　　“师祖婆婆，她老人家……去哪了？”我的声音越来越小。还颤抖的不像话。

　　“算你有良心，还知道询问她老人家一句，也不枉师祖婆婆那般偏爱你一场了。”

　　杏花仙一边说道着，随手递给我一块湿帕子，示意我擦一擦手。

　　我赶紧顺从的接过，仔细擦拭着每一根手指。

　　见我难得这般乖巧听话，杏花仙的语气才算比刚才温柔了一点。

　　“师祖婆婆他老人家嘛，早就去天界上任了，据说官职还不小呢。好像是……掌管整个天庭药园的御药司吧。详细情况我也不大清楚的。

　　当年要不是为了引渡你，她老人家早就飞升天界享清福去了，何必待在这深山幽谷之中，还得照顾了你二百余年呢。”

　　杏花仙嘴里骂骂咧咧，却又给我盛了一碗温热的滋补汤。

　　“上，上天界了？姐姐说的可是真……真的吗？”我都激动的语无伦次了。

　　“切，爱信不信。还骗你不成！”杏花仙对我翻了一个大白眼。

　　看到杏花仙生了气，我赶紧屁颠屁颠儿的靠近她，并坐直了身子。

　　再开口时我的语气更是讨好献媚的很，毕竟有求于人家。

　　“姐姐莫恼，妹妹这不是开心过头嘴瓢了嘛。仙子姐姐这般貌美心善的人儿，当然是不会骗我的了。”

　　果然，拍马屁的话任谁都爱听。包括仙妖。

　　“你呀。赶紧点喝汤吧，费话怎么这么多。就这一锅上等的药膳，本仙儿熬了一个时辰呢，再不麻利点就快凉了。”

　　“嘿嘿，难不成姐姐知道我要回来，特意为妹妹做的？”

　　这一刻，喝着大补汤的我，自我感觉甚是良好。

　　“切，想的美。这是我为自己熬的，你只是运气好，沾了本仙儿的光。”

　　杏花仙一边絮叨着，手指还轻戳了一下我的额头，但嗔怪的语气似乎比刚刚又温柔了好多。

　　师祖婆婆曾说过，能将马屁拍得恰到好处，也是一种本事。

　　这不，片刻之间，我俩已经相处的其乐融融了。

　　过去，杏花仙对我可不是很友好的。确切地说，从来就没给过我好脸色呢。

　　每次碰面，不是嫌弃我笨手笨脚，就是埋怨我太过骄气。当然，对我有意见的人，并不止是她一个。

　　在整个玉幽谷的女仙妖们眼里，我就是师祖婆婆偏爱的累赘。自从我入住竹楼，婆婆便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而我这根小灵芝妖儿，娇气，愚笨。除了一副好皮囊，一无是处。

　　切，羡慕嫉妒恨呗。

　　男仙们眼中，本仙儿可是名贯六界，纵横仙门百家不可多见的妙人儿呢。

　　当年惊魂一舞，不知掳了多少情窦初开的仙修男妖们那颗火热的心……

　　唉，往事不堪回首！

　　“嗯嗯，谢谢姐姐了！”我点头哈腰的应着。

　　菩萨保佑，师祖婆婆安然无恙的消息，真真是上苍给我留了一条活路。

　　我不能再失去她了！

　　人在困境到极致的时候，忽然逆转而来的希望，一定是上苍格外的开恩了。

　　过去的自己，每日里享受着师祖婆婆的照拂，我向来心安理得的很。此刻失而复得，终于体会到这份相守是何等的珍贵。

　　这就是人性，失去时才懂得珍惜。幸好……一场虚惊！

　　如今落魄潦倒之时，苟活于这空荡荡的六界中，却并不是孤苦无依。尽管前不久，我刚刚失去了那个刻骨铭心的人……

　　但至少，还有一个疼我爱我的师祖婆婆不是？

　　这么想来，忽然觉得手里这碗大补汤像是也变得香甜了几分。

　　于是，在杏花仙一脸懵圈之中，那碗参汤被我咕噜咕噜喝了一个底朝天。

　　今日的杏花仙子极有眼力劲儿，没等我开口立马又给我续上一碗。不知不觉间小半罐子大补汤已经下了肚。

　　连日来没吃过什么东西了。如此仙气缭绕的大补汤，喝得我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耳边杏花仙似乎还在絮絮叨叨说道着什么，我是一句都没听进去了。

　　心早已飞到师祖婆婆身边。

　　我一翻身下了竹榻。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姐姐的照拂，等下次再回来，灵芝定要给你带些人间上好的吃食。那今日，我就先走了呵。”

　　说话的功夫，我已经整理衣衫准备出发了。

　　“你，你给我回来！”

　　杏花仙的话越飘越远，一溜烟间我的身影已飞出了竹楼。

　　出了竹楼，心情似乎好转了一点。我深吸一口气，故地重游，连空气都是温馨的。

　　这是我成仙后第一次浏览玉幽谷美丽的风景。

　　诺大的深山峡谷，绿树浓荫，群山叠嶂，丛林溪水潺潺别有一番海阔天空的意境。

　　连带着胸口的压抑情绪似乎也跟着轻了一些。仅用了一个时辰，我就返回了天界。

　　这一路上身体在快速飞升，我的脑子也没闲着。

　　我正思索着更重要的事情。

　　等会儿见到师祖婆婆，我得苦苦求她，让她帮忙找冥王借一道护身符，我必须去一趟冥界。

　　我要找到赵恒的魂魄带回玉幽谷去，再用自己的灵力慢慢滋养着。

　　都过去这么多天了，喝了孟婆汤的他，或许早已记不得我了吧？

　　心底忽然涌起一股酸涩。

　　这，也没关系。我没忘记他就行。

　　某人身上独有的气息，就算是暗无光线的忘川河中，我也能准确的找到他。

　　尤其我怀里揣着的那只银簪子，承受了赵恒六十年的抚摸，花纹都被磨淡了一层，银簪子通体早已浸透了他的气息。

　　就凭这些，我相信自己定能找回他的魂魄。哪怕只是一只不会说话的魂魄陪伴，漫长的余生我也不算太孤单，太寂寞潦倒。

　　赵恒……

　　思绪飘回之际，我已经穿过仙气飘飘的云雾山，漫过果味留香的蟠桃园。

　　前面那一片药味缭绕之处，应该就是杏花仙子口中的天界药园了吧？

　　脚下生风，我正准备直接进去去找师祖婆婆。

　　“哪里来的小仙，敢在玉帝的药园附近逗留，莫不是像窃取仙草？识时务的就快快离开。省得本仙差动手驱赶。”

　　“驱赶？”时运不济的时候，狗都敢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