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暴君有个约定》如意泽

76、太上皇驾崩

　　不得不感叹，这大楚国发展的也太快了。

　　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强国，如今寸土寸金的京都城，真可谓一座金壁辉煌的宝城。

　　足见我离开的这段日子，暴君赵恒已经脱胎换骨，成为一代贤明君主了。

　　这么想着，心里渐渐涌起一丝欢欣。只要他好好的，也不枉我这一趟人间渡劫之旅了。

　　一边想着心事，一边砥砺前行。终于靠近了这支规模宏大的送葬队伍。

　　此刻，我已能清晰地看到前方不远处缓缓前行着的两排穿着黄马褂的护卫队了。

　　如我刚刚看到的那样，长长的送葬队伍正出自于午门口！

　　宫门口，皇家护卫队，皇帆仪葬。种种迹象都在昭示着下葬之人非比寻常的身份。

　　无疑，前面豪华棺椁里躺着的，定是一个位高权重的皇亲国戚。

　　思及这里，我的脑壳里迅速浮现出几位可能“仙逝”的皇族贵裔来。

　　端王爷，远在燕国交界驻守西北边疆。景王则驻扎南夷边塞镇守楚国南部。除了这两位，赵恒登基后所留下的皇亲，应该再无旁人了吧？

　　那……死者会是谁呢？

　　已经离得很近了。

　　不知何故，越靠近棺柩我心里的忐忑不安感越发明显。

　　忽然，一缕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气毫无征兆的飘进了我的鼻孔。

　　这香味如此熟悉……！！

　　一股热血自我的胸腔翻涌而起，随之眼前无数星光闪烁不定，仅一瞬间我便觉得视线里天地万物都跟着旋转起来。

　　我踉跄了两步，熙攘的人群里胡乱间抓住了身旁一个男人的肩膀。好不容易稳住了地盘。

　　嘘！我长吸了一口气。

　　今日真是出门不利，差一点在这群凡夫俗子面前栽了个狗吃屎。

　　原来，做神仙也会有急火攻心的时刻。悠哉的日子，大概是留给四大皆空的人的，而我不是。

　　一旦心里有了尘念，哪怕飞升成仙亦是少不了这红尘之中的三千烦恼丝。

　　“干什么……”

　　冷不防被拽了肩膀的男人，正要开口斥责这个冒冒失失的罪魁祸首，一侧头看到我这张超凡脱尘、迷死人不偿命的小脸，后半句怨言硬生生咔在了他的喉咙里。

　　呵。男人本色。

　　“姑，姑娘……没事儿吧？”他身边的年轻男子更是反应够快的，在开口询问我时，却也结巴了一下。脸颊两侧还透着一片的红晕。

　　害羞了呗。没办法，谁让本上仙长了这副祸国殃民的脸。

　　我摇了摇头。

　　喉咙里充斥着淡淡鲜血上涌的味道，已经被我硬生生给压了下去。

　　快速调整了情绪，定了心神，我开口向他们打听：“请问几位仁兄，这排场……是宫中哪位大人仙逝了？”

　　“姑娘，怕不是京城人士吧？”

　　我一愣，随后点头：“嗯。我……不是。”

　　“哦，难怪姑娘不知道呢，是太上皇驾崩了。”

　　“太上皇？”我一脸懵圈。

　　“是啊。”旁边又有人抢答了。男人本性，最喜欢在美女面前显摆。

　　“太上皇这一生也是坎坷曲折的很。年轻时戎马军营，二十二岁登大宝，却孤独寂寞了一辈子。”

　　“听我祖父说，是因为曾受过什么刺激，一气之下将后宫嫔妃遣散了个干干净净。一个人苦熬到了这么多年，如今也算是寿终正寝，安详仙逝了。”

　　“据知情的宫人们透露，太上皇年轻的时候也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呢。当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那位美人儿没能留在宫中陪王伴驾。

　　这才导致了本就生性孤冷的太上皇变得愈发生人勿近，最后甚至戒了女色呢。”

　　“我估计这种事儿，宫廷史册里应该有更详细的记载吧？”

　　“这个自然，只不过咱们老百姓怕是没机会看的了……”

　　听着耳边议论纷纷，我却是一头雾水。眼前一张张张絮絮叨叨的嘴巴里所说的太上皇，究竟是何许人呢？

　　而我所有的记忆里实在想不起来，赵恒何时又冒出这么一个太上皇的老爹来。

　　这时，后排的人堆里又探出一个脑袋来，并及时抢着插了一句话：

　　“诸位刚才所说的，都是些人尽皆知的事儿，算不得什么秘史。自恒帝三年，太上皇御驾亲征一统中原天下之后，余生多半时间都在研制长生不老的仙丹妙药呢。所以才有了这般超乎常人的精气神。如今八十有三寿终正寝，可谓史籍上第一高龄之人了。”

　　“唉。”刚被我抓过肩膀的男人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落寞：

　　“世间万事皆有定数。超乎寻常的长寿又能怎样？高龄八十有三，终归还不是带着遗憾走了嘛……”

　　这人的话如一根刺扎进我的胸口，心，又跟着揪痛起来。

　　视线里，乌泱泱的人群像极了万妖洞里狂吠疯跳的群魔乱舞，搅得我心神不宁。加上耳边这群八卦的男人们，吵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强忍着胸口的压抑，我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按压眉心缓缓闭上了双目，努力让自己凝神静气。同时在心里一遍遍自我安抚，都位居上仙的神仙了，更得磨砺心性才行。

　　越是关键时刻越需要冷静，再冷静！

　　片刻的休整过后，再度睁开双眼时，我已经收敛起了周身的八成躁气。

　　但眼前的景象无时无刻不在在提醒着我，这是一只送葬队伍，从宫里出来的！

　　若真是太上皇出殡，身为干儿子的赵恒不是应该腰系白纱恭送到宫爷门外的吗？

　　泱泱大楚国，一向以仁孝治天下，这样的纰漏，赵恒不该犯的。

　　若他在场，这么近的距离，我却一点都感应不到属于某人身上那种独具魅力的男人气息。

　　这一点，就不合常理。

　　尤其我与他还是曾经无数次双修过的道侣，凭我如今的修为，百步之内，我定能感受到他的些许气息。

　　难道是因为离得还不够近？

　　所以，我觉得自己有必要再靠前几步，直到最前面最好是挨着的那种。

　　当务之急，我的目标是继续靠前！

　　心有所念，脚下便生了风。

　　于是，我奋力穿过所有碍事的人群，耗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靠近了这两排气势威严的皇家侍卫队。

　　身材娇小的我，踮脚从人缝里眺望，宽阔的道路中央，整齐有序地走着两队白衣丧服的男女。

　　长长的白色绢布遮挡着每个人的眼睑，看不清他们的面部表情。只见得男的躬身垂首，女的嘤嘤啼涕。

　　走在最前面的是穿着黄马褂的八名亲卫，八人的双手举着八张黄底白边的丧帆，一个个神色凝重、哀伤。

　　皇子皇孙们哼哼呀呀的哭泣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配上沉重悲哀的号角，喧闹人声整得我头痛欲裂，脚下的步子却不由地又急促了几分。

　　行色匆匆间，我能感觉到身边时不时有人注视我的目光。

　　女人们眼里的羡慕嫉妒，男人们眸中的惊艳炙热，一览无余。

　　在他们看来，此等貌美的姑娘，却如此行色匆匆，大步流星的举止，也太莽撞了点吧？

　　模样美丽的女子，姿态优美娇柔才合逻辑。

　　我却顾及不了那么多了。女为悦己者容，仪态这种不实际的东西，只有在心悦之人面前才有用。

　　如果某人在场，或许我会临摹一番淑女的风姿，端庄优雅的向他走去。可是，心心念念的人并不在，而我心烦气躁的很！

　　我焦急的目光不断扫过人群。

　　苍天不负我，终于在庄重肃穆的队列里，发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明月，清风。

　　此刻这两人正护送着棺柩，瞅着他们依旧俊郎年轻的容貌，我的心稍稍平静了一点。说明自己并未离开太久。

　　明月清风，不愧是天下第一暗卫组合。就在我离他们还有五步距离的时候，这两人几乎同时扭过头来，看向我。

　　我一震？定然是本上仙身上的仙气萦绕，才让他们感应到了。

　　赵恒曾透露过，他手下的暗卫有多半像我一样的异能者。这么一看，某人诚不欺我。

　　“你……”

　　“你……”“你……”

　　就这一个字，我们三人又是同时说出口的。

　　“王上……呢？”我听见自己颤抖得不像话的声音。

　　“前……面！”

　　明月顿了一下。微微扬起的下颚指向的，正是那架华丽无比的棺材！

　　心口再次一阵绞痛，刚刚强压在胸口的血再也控制不住，一股热浪般翻涌而出。

　　粘稠的液体自我嘴角边流出的那一刻，心底无数次的侥幸也在那一瞬间彻底崩塌。

　　眼前一片漆黑，我便晕了过去……

　　酉时末。等我醒来，一切已经尘埃落定。真是悲催到了极点！那个时候我还是没能撑得下去，导致我没机会看他最后一眼，更没亲自送他一程……

　　沉寂的偏殿里，一切都是原来的模样。屋子里的陈设甚至都没改变一下位置。

　　我没有大声哭泣，任由泪水肆意流淌，不知汗水还是泪水，白纱的衣裙上湿气缭绕，我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没有灵魂的躯壳。

　　清风明月没有半句解释。而我也没再询问一句有关于赵恒的只言片语。

　　潜意识里，我甚至害怕他们会对我细数某些不为我知的秘密，那个埋在记忆里的名字，片刻之间已演变成心底深处的一颗朱砂痣。

　　那个最可怕的话题，我们都心照不宣，恐于提及！

　　我们三个人，就这么咫尺相望泪眼，无语凝噎。

　　明明并没放声大哭一场，但嗓子却哑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无奈，我只得落笔于纸上，提笔写下两个字，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