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暴君有个约定》如意泽

67、癞蛤蟆精

　　此刻，躲在纱曼后，我迟迟没有出来，但大殿内的情况，我却看得清清楚楚。

　　一进龙吟殿的大门，宇文彦先是对着赵恒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记忆里，还没见他这么郑重过呢。每次都是单膝下跪，随后赵恒一句平身便站起来说事儿了。

　　像今日这般“见外”还是头一次。

　　跪在地上的宇文彦侃侃而谈：“微臣来迟了。请王上恕罪！”

　　“来迟了？孤何时宣你了？”赵恒表示一脸蒙圈。

　　“王上并没有宣微臣。但身为臣子，为王上的安危保驾护航，是微臣的职责。

　　若是因我等的疏忽，导致王上龙体受损，臣等万死不能辞其咎！”

　　这一番话，宇文彦说得情真意切。瞅着这着急心焦的模样，仿若赵恒是他亲爹。

　　赵恒被整得有点发毛。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原来又在故弄玄虚。

　　赵恒皱了皱眉头。吐出四个字来：

　　“起来说话！”

　　站起来的宇文彦，神色焦虑的开了口：

　　“昨夜，微臣纵观星象，正东方紫薇星光芒黯然。臣吓得不轻。赶紧用千里镜又细细察看了一番。

　　这才发现，紫薇星旁，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颗蓝色的小星星。此星虽小，但光芒极为耀眼夺目，大有盖过紫光之势。

　　臣恐慌，或许不是什么好兆头……”

　　“盖过紫光？你是说有人欲图谋反？！”

　　说这话的时候，赵恒从龙椅站了起来。脸上的暴躁之气瞬间聚起。

　　其实也不怪赵恒会往悬念处想。

　　自从登基到现在，短短几个月。欲行谋逆之人，却多如过江之鲫。

　　频频发生的意外整得王座上的赵恒，几乎每日都不得安宁。

　　而他，也变得愈发暴戾易怒，嗜杀成性。

　　尤其是，但凡与谋逆这词儿沾了边的，统统皆是赵恒的雷区。触碰到他底线的人，就得死！这是暴君的处事风格！

　　直到最近，我总算有点理解赵恒了。

　　世人眼中，暴君这个响当当的头衔，或许是被逼的。

　　终归还是九五之尊的宝座太过耀眼，才引得无数牛鬼蛇神前赴后继。

　　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一旦坐上去就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哪怕你想做个仁慈的君王，别人怕是不会给你这种机会。

　　身边暗潮汹涌。你不杀人就会成为旁人的刀下冤魂。

　　而赵恒所处的，是敌暗我明的局势，更为棘手，恼人。

　　暗箭难防呀！

　　稍有不慎，一旦落入别人的陷阱，尸骨无存的就是他！

　　“回王上的话。据微臣分析。应该不是。”宇文彦如实陈述。

　　“既不是密事。早朝缘何不禀？”赵恒重新坐下来。

　　除了沾染谋反的词儿，旁的问题，在赵恒眼里，就算不得大事儿。

　　“王上啊。朝堂之上人多嘴杂。此等诡异之事，臣担心……流传出去，恐扰了朝纲，慌了民心。这才来龙吟殿直接请示王上的。”

　　赵恒懒散的吖了一口茶。似有所思：“细细道吧。”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赵恒的眼神时不时会望向屏风这边。

　　他是在看我吗？莫非赵恒忽然想吃水果了？

　　毕竟，我这水果洗的，足够一柱香时间了。

　　不过，那也得忍着吧。反正我是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去的。

　　大殿中央，还站着一只□□……精，我这种柔弱的小妖儿躲还来不及呢，保命要紧。

　　得了赵恒这句话，宇文彦开始侃侃而谈起来。

　　“其实，比这更早些时日，微臣就发现星象中有一丝异样了。只不过那个时候，还没有确切的答案，臣不敢妄下定论。”

　　说起这种玄妙的话题，宇文彦讲诉的头头是道，唾沫横飞。

　　而此刻赵恒就这么默默的听着。既没阻止，也没接话。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很显然刚刚的兴致盎然，已经退了温度。

　　宇文彦干咳了两声。这场独角戏唱得确实有点尴尬呵。

　　但大国师还是选择了坚持唱下去的决心。

　　皇上不急太监急。忠臣最善于逆向行动，谁让他是忠臣呢。

　　“咳……咳。王上。微臣认为，某些事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昨夜，思及王上的安危，臣忧心重重，彻夜无眠。

　　故，今日一大早微臣便去了一趟佛光寺，精诚所至，总算是请得了住持归一大师前来。

　　归一大师自幼在佛光寺潜心修行佛道，最善降服世间妖魔。修为五百年以内的妖魔，统统不在话下……”

　　“说重点。”赵恒打断了宇文彦的吹嘘。

　　宇文彦挠了挠耳朵。再次感受到了尴尬的滋味，但忠臣可不是好当的。

　　他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刚刚，臣等二人一进入宫门，归一大师打开天眼仔细观察了一番。

　　这一观察便发现龙吟殿这边妖气阵阵，萦绕不休。

　　微臣猜测着，这龙吟大殿内，怕是已经有妖……潜入了。”

　　此刻的宇文彦，一边说道着一边偷偷观摩着赵恒的表情。毕竟，暴君龙颜震怒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呢？”懒散而清冷的声音，一如往常。

　　察言观色，此时赵恒的心情应该不算太差。

　　宇文彦，赵恒忠心的奴才之一。这个，我早就知道的。因为总管大太监小喜子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提到过他。

　　此人才高八斗，头脑睿智。尤其还精通一些五行玄术。

　　当初，赵恒带兵杀回皇城时，宇文彦当真是出了不少力的。

　　别的不说，那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日子，就是宇文彦替赵恒仔细推敲定夺下来的。

　　那一次破釜沉舟的起事。竟然异常顺利。不仅朝堂之上混乱的局面很快捋顺。就连气焰嚣张的乱党，也在最短的时间内被赵恒轻松镇压了下去。

　　足见，宇文彦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

　　你还别说，在某种大事儿上，还真是得讲究一下玄机、天机，契机，这些诸多的机缘问题。

　　当年，诸葛丞相就是凭借一手玄术打了一场又一场千古传奇的胜战……具体详情嘛，尽在一本《三国演义》里。

　　闲来无事，藏书阁中的经典著作，本妖儿已经读了多半。

　　腹有诗书气自华，暴君的品味可高着呢。

　　所以此等功臣，赵恒并登基后，首先封了宇文彦一个大国师的头衔予以表彰。

　　乃至赵恒登基到现在，朝堂之上，官居一品的宇文彦，一直都是雄赳赳气昂昂，自信满满的姿态。

　　在别人眼里，甚至有几分高傲自大的意味了。

　　官员私下里没少议论他。身为龙吟殿大宫女，宇文彦的事儿，我均有耳闻。

　　这不今日。大国师又在为王上的安危操心了。

　　听到赵恒这句询问，说明他的话题再度引起了王上的兴致。

　　于是，宇文彦更加卖力的演说起来。

　　众目聚集之下，大国师宇文彦先是习惯性的整理了一下朝服。随后优雅地抚了抚外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确定衣冠整洁，形象英姿挺拔。这才重又躬身颔首，双臂抱拢，十指相叠作揖行礼。

　　正衣冠，拜君王，足见他对赵恒的恭敬之心。

　　“所以今日，微臣是请归一大师前来降妖除魔的。因事发紧急，臣恳请王上恕为臣擅自做主之罪。”

　　今日的宇文彦，大有誓死捍卫皇宫的正道，不容妖魔入侵之的架势。

　　忠臣，大大的忠臣！我默默替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除妖？孤用不着。”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说这话的时候，赵恒嘴角微扬。俊美的脸上笑意萌生。但这笑意，却又不达眼底。

　　他忽而又抬头地望着窗外，剑眉微皱，若有所思。

　　透过屏风的缝隙，这个角度，我刚巧能看到他的表情。此刻，极美的凤目里，是化不开的落寞。

　　“世人口中，孤乃凶神恶煞，当比妖儿更可怕。妖魔鬼怪见了孤，也得绕道而行。你……还是下去吧。”

　　“王上呀。您为真龙，当然不怕这些邪门歪道之物。但国运昌盛，民心安稳，还得考虑不是？”

　　不得不说，宇文彦张三寸不烂之舌，真是好用。言之凿凿，神色恳切的一番演说，就连我都差一点被他感动到了。

　　片刻沉默过后。赵恒终于点了点头。

　　他，也默认了！

　　得了赵恒的口谕，归一和尚立马大掌一挥，口中念念有词。

　　随之，一团黑雾自他掌心扩散开来。顷刻之间，整个龙吟殿的光线已经暗了几分。

　　我已知道，今日这场劫难，怕是躲不过了。

　　既不能逃。拼又拼不过。唯一能做的，只有凭借自己五百年的精元护体，硬撑一把了。

　　但表面上，我得装作与普通宫女一般无二。哪怕身心受损，备受煎熬。不到最后关头，我是不会冲开封印逃离的。

　　都坚持快一年了，前功尽弃，我不想。不到最后一刻，我不会认输！

　　这时，只见一股黑雾忽然绕过屏风，像长了眼睛一样般，直直对着躲在屏风后面的我扑面而来。

　　黑雾触碰到身体的一刻，我顿时觉得似有无数只蚂蚁在撕咬着全身。

　　我开始头昏脑涨，腿抽筋儿了！

　　缩在屏风后面的角落里，我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一丝痛苦的声音。

　　心里不由自主的一遍又一遍呼喊：

　　师祖婆婆，徒儿怕是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