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暴君有个约定》如意泽

66、宇文彦

　　柳承恩被放逐出狱那日，赵恒破例让我去送他。

　　此柳承恩，也就是那个御膳房管事，真正的柳承恩。柳家堡的少主。

　　柳家堡的案子已经查明真相。

　　少堡主柳承恩年少轻狂，命运多舛，因一时糊涂犯下了诱拐宫女之罪。

　　如今已被削职为民，也算是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楚王宅心仁厚，惜其才，循其仁。念其尚未酿成大祸，予以宽大处理。

　　自今日被遣送出皇城，余生将不得再踏入中原土地半步。

　　此宣判柳承恩已经同意，并画押承诺。对于柳承恩，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但今日这场送别，打心底里我是不大想去的。

　　赵恒这男人有时候心眼小的厉害，哪怕是一丁半点的流言蜚语，传到他耳朵里，便有可能让我活蜕一层皮！

　　可今日赵恒的态度，似乎特别想让我去。不去不行的那种。

　　“不想去？孤真是没想到，这般人畜无害的可爱模样之下，却是个无情无义之人。

　　好歹也是帮过你一场的，于情于理你得去送他一程不是？”男人风轻云淡的说道。

　　听语气，今日心情不算太差。所以，这一趟送别，应该没多大后果需要承担吧？

　　“诺。”我温顺的应了一声，并向他躬身行了礼告退。

　　在赵恒耐心的注视之下，我麻利地披了件大氅，快速退出了龙吟殿。

　　门外已经有人在等我了。是那个曾教过我武功，身材苗条的张嬷嬷。

　　校场上，这位嬷嬷的身手我是见识过的。赵恒派她来“护送”我去见柳承恩最后一面，可谓万无一失。

　　你还别说，这位张嬷嬷不仅武艺高强，赶车也是一把好手。一柱香时间，载着我的马车便到了宫门外。

　　我到的时候，遣送柳承恩的马车，已停在了宫门口。

　　远远我就看到一身银灰色便装的柳承恩在原地踱步的身影。

　　他在等我？

　　“灵儿……”柳承恩略带沙哑的嗓音响起。让我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和感动。这样的称呼亲切而温暖。

　　自从离开玉幽谷，再也没听到有人这么亲切的喊我了。

　　他们会喊我灵芝姑娘或灵芝姑姑。赵恒心情好的时候，偶尔叫我一声灵芝。也算是温柔体贴了。

　　“柳……公子。”我低声回道。

　　“你……想离开吗？楚宫是个深不见底的牢笼，不知不觉间便可杀人于无形。你，真的甘愿葬身在这里？？！”

　　柳承恩两眼通红盯着我的脸，几乎怒吼。

　　“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王上也没苛待我……”

　　“我就知道，带不走你的。……好！”他的拳头攥的嘎嘣响。

　　忽然扬起的手，吓了我一跳。我以为他要揍我。

　　原来，他是在擦拭嘴角。似乎有血迹。

　　我一急：”你的伤还未痊愈？”

　　“贱命一条，就不劳灵芝姑娘了！……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狂笑不止起来。随后身子踉跄着往前跑去。我下意识想去扶他一把。

　　无奈身旁有个武功不错的嬷嬷正“搀扶”着我的胳膊肘，令我身不由己，动弹不得！

　　柳承恩跑去的方向，正是遣送他离开皇城的官家马车。

　　马车两边，两名英姿飒爽的年轻侍卫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这边，让我不敢做出一丝有损形象的举动。

　　就在我一愣神的工夫，柳承恩已经上了马车。

　　撩起的车帘子，车内一目了然，陈设简单整洁。说明待遇还算不错。

　　感觉到我的注视，柳承恩身子顿了一下，随后一把将车帘子拉下。

　　呼啦一下，藏青色的棉布帘子挡住了我的视线。他，应该恨极了我吧！

　　宫门口，望着柳承恩远去的马车，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

　　今年的冬猎，收获的猎物较往年更多。野猪，羚羊，角马……活的，死的都有。

　　最惹我关注的，是一只赤红的小狐狸。毛茸茸的实在讨人喜爱。

　　而且这只小可怜只是前腿受了伤，稍加救治便可。

　　顺理成章，赵恒将它送给了我。

　　“谢王上。”我马屁地道了一声谢。

　　身旁小喜子的马屁拍得更为响亮：“王上的箭术愈发精准了，说打前腿，就伤不到后退。

　　刚刚太医查看了一下，说您这只箭呀，刚好打在它的麻筋上了呢。”

　　说这话的时候，小喜子除了一脸敬佩之色。而且还话里有话的暗示着我，这只小狐狸是赵恒煞费心思的专门捕捉来送给我的。

　　高端的猎人都知道。想捉活的，就打前腿，既能阻止猎物逃跑，又不会伤及它的小命。当然，这得有极高超的箭术才行。

　　抱着小狐狸回偏殿的时候，我满怀感激地向赵恒行了一个大礼。

　　“奴婢谢过王上赏赐！”

　　“嗯。”依旧是淡淡的声音，但我还是能从他掩饰不住微扬的嘴角，窥出一丝暗喜的韵味来。

　　无疑，他很在乎我的态度。很享受我感恩的心意。

　　于是午膳刚过，赵恒因体恤我的感恩之心，特意去偏殿与我共度一个时辰的午休时间。

　　结果导致我刚刚恢复的腰椎，又复发了……

　　中途，看着兴致盎然的男人，我问他为何偏偏对我情有独钟？

　　正忙得不亦乐乎的男人邪魅一笑：“ 这世界哪有什么天生喜好之说，还不是……久惯成瘾，习惯而已。”

　　“习惯而已？！”我气得不行，逮着他的胳膊咬了一口！

　　赵恒好看的睫毛忽闪忽闪，：“嘶！疼……”

　　盯着我满脸怒气横生的模样，他忽而笑了。极美的凤眼流光异彩：“不好意思，嘴瓢了。是……”

　　“是什么？”，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厉害。

　　“小傻瓜，当然是……日久生情了。”

　　“从何时起？”

　　牵扯出这个话题，我实在控制不住内心的渴望，继续追问到底。

　　赵恒愣了一下。眉眼带笑：“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我嘴一溜：“情不知所终,一往而殆？”

　　话一出口我就有点后悔。这张嘴真是不讨喜。但内心深处还是想问个究竟。

　　全天下最尊贵的帝王，怎会情有独钟于我这棵弯腰树？

　　虽然本妖儿拥有绝美的模样。但也不足以让他为我守身如玉的程度。

　　人类不是有句老话嘛，男人都爱新鲜。哪怕家里有一片牡丹园，也会在路边野花前停驻脚步。

　　“你这张嘴……虽然好看，但却不讨喜的很。说这种煞风景的话，还不如闭嘴才乖。”

　　“唔……嘘……”后来，我再没机会说半个字

　　事后，赵恒搂着我软软的腰身。在我耳边低语：

　　小傻瓜，一见钟情，一往情深，一世繁华。你可满意？

　　一颗心终于落到肚子里，我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沉沉睡去……太困了！

　　*

　　再有三日就是除夕了。

　　今日，赵恒破例没让我跟着去朝堂站岗。说是放我半日休假。

　　五更钟响，我打着呵欠侍候他更衣洗漱完毕之后。小喜子屁颠屁颠的接了我的差事。

　　时间尚早，我又美美补了一觉。

　　辰时一刻。赵恒才下了早朝。

　　桌案上的鱼粥温度适宜。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男人坐下，有滋有味的喝了一大碗。

　　骨节分明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唇边的汤汁，嘴角微扬：“不错，厨艺有所长进。”

　　他在夸我了。心里瞬间暖暖的。

　　这时，殿门口候着的小喜子一声喊诺及时响起：

　　大国师宇文彦，觐见！

　　大国师宇文彦，我是见过的。来就来吧。可今日这人还带了一个和尚过来。

　　这和尚约莫四十多岁左右。长相极有特点。

　　宽脸，大嘴，极度塌陷的酒糟鼻。硕大的脑壳，油光锃亮。

　　头顶上方六颗大小不一的戒疤，像苍蝇一般趴在上面。

　　人未站定，笑先至。

　　可就这一咧嘴，好巧不巧露出一嘴凹凸不平的大黄牙。

　　坑坑洼洼的视觉感受，给本就磕碜的脸上平白又添了几分猥琐之气。

　　顺着这张辨识度极高的脸，往下就是有点静脉曲张的粗脖子。

　　五尺矮短身材，圆鼓鼓的大肚子。配上一身灰袍，显得愈发臃肿不堪。

　　□□精？这是我对此人的第一直观感受。

　　自这两个人一进大殿，躲在纱曼后面的我，竟不由的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之气。

　　我知道这股子压迫感的出处自然不是宇文彦。而是他身侧的和尚归一。

　　刚刚，我正在屏风后面为赵恒清洗水果。当然，也有我的一份。

　　再确切一点说，这些水果最后多半都进了我的肚子。

　　记得我刚进宫的时候，龙吟殿的水果，只有一种。蜜桔。其他品种的果品赵恒不喜吃。也从不让摆在龙吟殿。

　　理由是嫌这些东西太占地方。

　　后来，随着我在龙吟殿活下去的日子越久，龙吟殿内水果的品种渐渐加了很多。

　　前几日，闲来无事我心血来潮便细数了数龙吟殿案几上摆放的水果，一共十三种呢。而且大都是我喜欢吃的。

　　思及这些，心里忽然涌起一丝甜甜的感觉。

　　细细想来，打一开始，赵恒还是挺在乎我的。譬如，珠宝首饰，好吃好喝从未亏待过我。

　　也是。若暴君不喜，我还能在龙吟殿活得风声水起？

　　正如他自己所说，一见钟情，一往情深，甚至真想与我一世繁华……